第22章
此時監視器前,卜男等人都看到釋心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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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到釋心抬起了下巴,嘴唇動了動,卻聽不見釋心說話。
卜男一頭問號:「他幹啥呢?」
小王按了按遙控器,主動調了調無人機,讓無人機四處轉了轉。
卜男突然抬手:「停下停下!」
小王立刻按停了無人機,無人機正對著樹林一角。
只見粗壯的大樹後,殷羲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視線看向站在湖邊的釋心。
「殷總怎麼又跟過去了?」卜男一驚。
編導反問:「什麼是又?」
卜男心下想說他們可是共用檸檬味的人,但想了想還是把這話憋了回去。
「沒什麼。」
此時釋心被掐著下巴抬頭,微眯的雙眸對上殷羲黑漆漆的眼珠。
冰冷的溫度幾乎就要觸碰到他的嘴唇,釋心眨了眨眼睛,指尖伸進了袖口裡。
殷羲像是早有防備,立刻伸手制止了釋心的動作。
釋心被捏的鼓起了嘴巴,聲音也變得模糊:「你不是殷羲。」
殷羲不說話,就拿著那雙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釋心看,陰慘慘的。
釋心被控制住的手腕突然一轉,強硬的掙脫了桎梏,五指張開,使勁拍在了殷羲的胸膛。
手掌下,是他從袖子裡抖出來的黃紙團。
絲絲縷縷的金光從釋心手下散發出來,纏繞到殷羲的身上,逐漸將他包圍。
在金光的包圍下,殷羲的模樣逐漸扭曲,體型縮小,露出了她本來的臉。
一張陰森、黑氣繚繞,卻稚嫩的臉。
「你是舊南二中的學生?你不在自殺的九名學生里。」釋心後退一步質問。
被金光困住的女孩不說話,只是死死的盯著釋心看。
釋心不怕,繼續追問。
「你身上纏著死氣,你害過人了?」
女孩依舊不說話,纏著她的金光正在逐漸暗淡。
釋心有些怔愣,那些金光正在慢慢被這女孩吸收。
女孩是陰魂,身上帶著死氣,這些死氣是她害過人的證據,但好在此時死氣不多,還有回頭之路。
但無論如何,她都不該能吸收這佛家咒語裡面的功德金光。
終於,女孩開口了,聲音甚至帶著少女的清脆,可見她死的時候不過十幾歲的年紀。
「傻逼,關你屁事?」
釋心:「……」
手好癢,好想揍人。
他耐下性子,從袖子裡又掏了幾個黃紙團掐在手心裡,往前走了一步。
「你一個女孩子,怎麼能罵人呢?你老師沒教過你,好好說話嗎?」
女孩輕蔑的看了眼釋心手心裡的紙團:「要你管?我告訴你,我可不怕你,你們最好趕緊滾出這裡,不然……死了人,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釋心眼見金光微弱,趕緊又扔了幾個佛咒過去加強金光。
「你身上沾著死氣,棋差一步都要萬劫不復,你最好及時收手,不然等下了地獄,誰都救不了你。」
女孩聽了,黑眸隱隱泛起紅光,身上的黑氣驟然加劇,瘋狂吸收著佛咒帶來的功德金光。
「你已經一身功德金光了,還要來跟我搶這一點能量嗎?」
「活著的時候沒人救我,死了難道報仇都不行嗎?」
「你們佛家人,都虛偽,虛偽的令人作嘔了!」
「什麼普度眾生,你們普誰了?渡誰了?」
釋心看著眼前瀕臨發瘋的女孩,聽著他一聲聲質問,心下有些混亂。
他不知女孩所說的搶她的能量是什麼意思,但女孩話語裡似乎透漏出些別的什麼東西。
比如她被誰害死了,而害她的人,還活的好好地。
而女孩所說的,他一身功德金光,他卻不曾在自己身上看到一絲一毫。
「善惡終有報,你如此自行報復,不怕下地獄嗎?」
女孩嗤笑一聲:「我都死了,還怕什麼下地獄?」
釋心見言語無用,乾脆將他身上攜帶的所有符咒都扔向了女孩,希望用這些符咒來克制住她。
可仍舊無濟於事。
黑氣瘋狂的吞噬、蠶食著金光,隨後猛地向他衝來,直接將他衝進了身後髒污的湖水。
掉進水裡的那一刻,釋心還在想。
他怎麼這麼倒霉,天天落水。
無人機轉著圈,一會兒去拍釋心,一會兒去拍躲在樹後面的殷羲。
卜男他們聽不見釋心在自說自話什麼,但是釋心突然違反重力原則飛身而起掉進了湖水裡,他們可都是看的一清二楚。
編導大驚:「臥槽!快去救人啊!」
卜男也大驚,剛想找人過去,一轉頭看到監視器里,殷羲幾個大步跨出去,「噗通」飛撲進了湖水裡。
這畫面有點眼熟。
髒污的湖水泛起水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
卜男大喊:「等等!殷總下去了!」
湖水裡,骯髒的湖水令釋心雙眼刺痛,絲絲縷縷的黑氣纏繞著他的四肢,將他不斷拖向了湖水深處。
湖底,一具枯骨安靜的沉在水底,一頭斑駁的長髮證明這曾經是一個女孩的屍體。
曾在游泳池底聽到的聲音,再次在耳邊迴蕩。
「佛家,都是虛偽的騙子。」
「你該死,你們都該死。」
「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什麼多管閒事?」
釋心在水中搖了搖頭,雙手向上伸著,試圖夠到些什麼。
五指張了張,仍舊是徒勞。
突然一雙有力的手握住了他,釋心抬頭,看到了殷羲深不見底的雙眸。
殷羲正拽著他的手,大力向上游。
漆黑、腐臭的湖水裡。
似乎有抹淡淡的金光,慢慢、慢慢的從湖底逸散出來,融進了釋心的身體裡。
他微微抬頭,看向身旁帶著他上游的殷羲。
恍惚間,好像看到一個人,一身黑袍、長發高束,髮絲飄蕩在水中與他的髮絲漸漸糾纏在了一起。
那人回頭,露出殷羲的面容。
他說:「釋心,渡我。」
然而這畫面不過一晃,就散了。
釋心被殷羲拖出水面時嗆咳幾聲,這一次他看清了,救他的人是殷羲。
殷羲雙手捧著釋心的臉,將他兩邊的髮絲撥開,問他。
「你有沒有事?」
釋心搖了搖頭,坐起來,轉身盯著身後平靜的湖水,眉頭緊皺。
此時湖水平靜,不起任何波瀾。
但想到之前看到的,釋心嘆了口氣,輕聲說:「下面,有具屍體。」
釋心話落,殷羲面色不改。
而坐在監視器前的卜男等人齊齊驚叫出聲:「屍體?怎麼可能?」
節目錄製中途出現屍體,這事兒也不能拖著,卜男立刻報了警,並中斷了錄製。
隨後由工作人員找到了在樹林裡亂轉的阮希、汪詩揚、章榮三人,而一開始派出去扔線頭的四名工作人員卻不知所蹤。
直到快天亮,他們才在廢棄的教室里找到四個昏睡的工作人員,好在他們什麼事都沒有,只是睡著了。
卜男等人叫醒四個工作人員,問了問,才知道,他們一進樹林就昏倒了,之後發生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那些被拉扯著蜿蜒的線頭,根本不是工作人員們弄得。
人工湖裡發現了一具屍體,這是多麼重大的一件事,雖因此中斷了節目錄製,但之前拍的素材也夠剪輯出來兩期節目了。
舊南二中人工湖裡發現一具學生的屍體,這次事件不渡沒有讓人壓著,媒體很快聽到風聲趕來,將此次事件報導的是腥風血雨。
這一檔剛剛錄製完一個地點,甚至還沒有播放的靈異節目,再一次被頂到了熱度巔峰。
其熱度,已經遠遠壓過了以前所有火爆過的綜藝節目。
而此時,他們甚至還一期節目都沒有播出過。
自報警後,警察很快接受案件前來處理。
他們發現在舊南二中湖水中打撈出來的屍體,是來自於一名已經失蹤了兩年的女孩。
因她失蹤前曾經轉學,是轉學後才失蹤的,所以沒有人會想到她的屍體居然就在舊南二中的人工湖裡。
他們在女孩已經變成枯骨的手中,發現了一塊布料。
那塊布料,來自於舊南二中的一名學生。
提取了信息後,發現這名學生便是曾經自殺事件中唯一的倖存者,此時因身體原因正在長期住院。
這信息量可就大了,正在警察打算去審問這名學生的時候,這名學生就在醫院裡突發心梗死亡。
一切就成了懸案。
釋心看到新聞里的報導,嘆了口氣,她還是完成了她的報復。
可身沾人命的陰魂,是要下地獄的。
哪怕,她只是為了報仇。
此時釋心正在距離舊南二中最近的酒店裡,因錄製中途暫停,他們連夜搬出了舊南二中。
敲門聲響起,釋心道:「進,門沒鎖」
阮希和汪詩揚一齊進來,手裡拎著一兜水果,看到坐在床邊的釋心打招呼。
「嗨,釋大師,感覺怎麼樣了?」
釋心臉頰紅潤,一點都不像曾兩次落水的人。
他也覺得身體裡似乎充盈著力量,比以前還要健康。
釋心點了點頭:「挺好的,沒什麼問題。」
汪詩揚掏出個橘子遞給釋心。
「喏,剛出去隨便買了點水果,給你分點。」
釋心接過道謝,隨後像是想起來什麼一般,問兩個人。
「殷羲以前……有沒有留過長發?」
阮希搖頭:「沒有啊,我來不渡的時候,殷總就這個樣子了啊,天天一身黑,陰沉沉的。」
汪詩揚附和:「是啊,沒見過殷總留過長發啊?釋大師,你問這個幹什麼?」
釋心搖了搖頭:「沒什麼,隨便問問。」
汪詩揚聳了聳肩膀:「哦,對了,聽說下周末我們拍的《揭秘真相》就播了。」
釋心驚訝:「這麼快?下一期還沒拍呢,這就播了?」
阮希點頭:「是啊,殷總的心思你別猜,導演說了,殷總讓拍一期,播一期,不過這樣的話,我們拍的也緊,估計馬上要去下一個地點拍了。」
汪詩揚吐了吐舌頭:「希望下一個地方不要這麼恐怖,我的世界觀已經稀碎了,再碎就黏不起來了。」
阮希翻白眼:「我才是世界觀稀碎好嗎?」
汪詩揚抬手擺了擺:「不說這個,說點好事,釋大師,你知道嗎?因為咱們不是中途停止錄製嗎?所以最後的大獎,咱們人人有份!」
釋心心中記掛著舊南二中的事,有點心不在焉:「是嗎?是什麼樣的大獎?」
汪詩揚搓了搓手:「嘻嘻,殷總給咱們清空購物車哦!」
釋心一愣:「這麼好?」
阮希調笑:「是啊,汪詩揚連夜不睡覺把購物車都塞爆了。」
汪詩揚瞪了阮希一眼:「你不也是嗎?」
隨後汪詩揚又提醒釋心:「釋大師你也快找殷總吧,把帳號給他,讓他給你清空購物車!」
釋心點了點頭,他不常網購,購物車裡空空如也,看來他也要趕緊塞爆購物車了。
「對了,我們什麼時候回去?」釋心問。
「明早的機票。」阮希回答。
釋心聽到後點了點頭。
等阮希和汪詩揚走後,釋心立刻起身換了身運動裝,出門打車直奔舊南二中。
「司機師傅,麻煩到了地方等我半小時,我很快出來,你再帶我回來,行嗎?」
司機是本地人,這幾天舊南二中的新聞又傳的沸沸揚揚,他聽到釋心要去舊南二中,看他的眼神就有點奇怪。
釋心壓了壓帽檐,輕聲說:「舊南二中發現的屍體,是我妹妹,我想去看看她。」
聽到釋心這麼說,本來一臉懷疑的司機立刻滿臉同情,二話不說帶著釋心走了。
一路到了舊南二中,釋心跟司機師傅打好招呼,就下了車,徑直往裡走去。
舊南二中依舊是那樣沉寂,沒有節目組的存在,這裡再沒有一點生息。
他緩緩走到了人工湖邊,蹲下-身,看著髒兮兮的湖水。
「你在嗎?在就出來。」
片刻,髒污的湖水泛起一片漣漪,浮現出一張少女的臉來。
少女靜靜的看著他,面上黑氣繚繞,絲絲縷縷的黑氣鑽進了她的魂魄里。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釋心嘆了口氣:「你就不能忍忍嗎?」
少女搖了搖頭:「我忍不了。」
釋心從袖口掏出一張嶄新的黃紙,紙上硃砂字跡很新。
他將黃紙扔進了湖水裡,口中念起了往生咒。
少女冷冷的看著,不阻止,也不動。
最後釋心停了下來,有些頹喪。
「只能讓你在地獄裡,不會太難忍。」
少女搖頭:「無所謂。」
釋心看著湖面,輕聲說:「你可以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嗎?我會聽的。」
少女沉默了。
許久,她才問:「我想殺了你的,你不怕嗎?」
釋心輕笑:「你殺不了我。」
少女的身影消失了。
半響,湖水咕嘟咕嘟冒起了泡,一抹模糊的身影從水裡面鑽出來,站在了釋心身旁。
「是他殺了我。」
「我也不是好人,我也殺了他。」
「他是我男朋友,我們曾經……」
釋心聽著少女用淡漠的聲音講出她的故事。
這是一個很老套的故事,早戀的小情侶因為一方轉學而吵架,一個失手將另一個推進了湖水裡。
推人的男孩害怕的跑走了,導致女孩最終死在了湖水裡。
男孩害怕又自責,甚至想要自殺來謝罪。
可他自殺未遂被救了回來。
曾經瀕臨死亡的感覺讓他恐懼,他不敢再自殺,也不敢自首。
女孩的陰魂日日看著他,看著他逐漸忘記她的死亡,逐漸過上新的生活,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仿佛……沒有一個鮮活的生命消失了。
曾經青澀的愛,逐漸變成了濃烈的恨。
釋心說:「所以你拖垮了他的身體。」
女孩翹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是啊,總要受點懲罰才能死,不然太便宜他了。」
釋心望著髒污的湖水,淡淡的說:「這學校里另外的九個陰魂,很聽你的話。」
女孩點了點頭,目光里有些懷念。
「我們是好朋友,雖然死了以後才認識。」
「他們都是可憐人,被巨大的壓力逼到自殺來結束生命,死了又後悔,不肯投胎。」
釋心點頭:「是你們故意嚇唬學校里的人,讓他們搬走。」
女孩回頭定定的看著釋心,嗤笑一聲,以為釋心要說什麼義正言辭的話來批評她。
然而釋心說:「這學校位置不好,聚陰氣,長久待著,容易放大人類內心的陰暗和抑鬱,所以這所學校自殺的學生那麼多。你們嚇唬他們,趕走他們,不過是不希望再有人自殺,然後像你們一樣後悔。」
女孩眨了眨眼睛,她已經是鬼了,她不會哭了。
但她就是覺得,很想哭。
說到底她死的時候,也不過才十幾歲,如花一般的年紀。
釋心沒看這抹陰魂,繼續說:「他們在人間逗留太久了,該去投胎了。」
女孩沒有反駁,點了點頭:「他們只是想陪著我,如今我已經報完仇了……他們很快就會去投胎的。」
釋心沒說話。
女孩自顧自的說了下去:「而我……也該下地獄了。」
釋心站了起來,向女孩揮了揮手。
「我該走了。」
女孩坐在湖水邊,雙腿浸在髒污的湖水裡,身體是陰沉的、透明的。
這幾年,她一直睡在這裡。
釋心緩緩走出了舊南二中,一直陰沉沉的天空突然放晴。
許久不見的太陽,慢慢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溫暖的陽光灑在了舊南二中的土地上。
釋心坐上了計程車,司機大哥立刻發動了引擎。
在車開走前,有清亮的嗓音在釋心耳邊響起,又消失。
「我叫桑雪,謝謝你,沒有阻止我報仇,我知道你本來可以做到的。還有……再見了……」
釋心看向窗外,舊南二中的校門很快在車窗邊消失。
桑雪,願你來世幸福。
晚上回了酒店,釋心收拾自己的東西。
他把鬼王的牌位塞進箱子裡,又捧起殷羲模樣的小人偶,抬手就戳了戳小人偶白白淨淨的小臉。
舊南二中的陰魂們都投胎了,這裡面的陰魂是不是也走了?
釋心捏了捏小人偶滑溜溜的小臉,輕笑:「算了,就當養個兒子吧。」
一直裝死的小人偶突然動了,兩隻小手抬起來,怒氣沖沖的推開釋心的指尖。
「我才不是你兒子!」
釋心眨了眨眼睛,將小人偶捧到眼前仔細的看。
「怎麼還有陰魂?你哪來的?」
小人偶看著釋心放大的臉,一時有些怔愣,小小的手抬起,輕輕碰了碰釋心長密的睫毛,隨後有些懊惱的側開了頭。
「哼!」
釋心並不生氣:「這兩天碰到的陰魂,怎麼一個兩個的,脾氣都這麼大?」
小人偶在釋心的手心站起來,伸手按著釋心的鼻尖,頂著縮小版殷羲的臉,一臉嚴肅。
「男人,你聽著,我不是你兒子!」
釋心將小人偶放在床上,輕笑:「好好好,不是就不是。」
他心中猜測這個住在小人偶里的陰魂,應該年紀不大。
小人偶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看著釋心坐在床邊拿手機打電話。
「你在打給誰?」小人偶嚴肅的問。
釋心將食指放在唇中央,示意他不要說話。
電話很快接通:「釋心。」
殷羲淡漠的聲音傳過來。
釋心問:「殷羲,我聽汪詩揚他們說這次的大獎每個人都有……」
沒等釋心說完,小人偶已經拽住了釋心的袖子。
奶聲奶氣的說:「你不許給別人打電話。」
釋心愣住了,電話里的殷羲也愣住了。
片刻,釋心一手按著小人偶的嘴不讓他說話,這才繼續說。
「我什麼時候可以領我的獎勵啊?需要我把帳號密碼給你嗎?」
殷羲:「獎勵時間已經過期了。」
釋心:「……什麼?」
殷羲:「沒你的份了。」
釋心:「……」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
殷羲話鋒一轉:「但是。」
「我可以帶你去商場,一個小時內,你看中的所有東西,由我買單。」
釋心下意識反問:「能換成錢嗎?」
殷羲:「……不能。」
釋心也知足了,他深知這本就是節目組額外的獎勵,他不能太貪心。
「好!什麼時候?」
殷羲:「回業城之後。」
約定了時間,釋心掛了電話,看到還在他手底下掙扎的小人偶。
他倏地眯起眼睛,湊近小人偶。
小人偶嚇了一跳,也不掙扎了,小手捧著釋心的手腕,眨巴眨巴眼睛。
「你,聽話點。」釋心威脅。
小人偶呆呆的點頭,又有點委屈,嗲嗲的叫喚:「心心……你凶我……」
釋心立刻鬆手,推開小人偶,小人偶被他推的打了個滾。
只見他頂著殷羲那張性-冷淡的臉坐起來,委屈巴巴的看著釋心。
釋心兇巴巴的:「不許叫我心心!」
小人偶抽噎一聲,點點頭。
另一邊。
掛了電話的殷羲也眯了眯眼睛。
人偶是他從身上分出去了一縷意識,這縷意識只憑本能活動,沒什麼靈識,說白了,就是有點傻。
這人偶本來是他用來監察釋心身邊危險用的……
沒想到就發展成了現在這樣。
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邊釋心剛收拾完小人偶,就接到了節目組工作人員的電話。
要釋心交來回的機票錢。
釋心驚訝:「不是說……報銷的嗎?」
工作人員耐心解釋:「是報銷的,但是要在之後由你親自找殷總報銷,在這之前,還是要交一下錢的。」
釋心抿了抿唇,把機票錢轉了過去。
來回都是頭等艙,這可不是小數目。
雖然知道只要找殷羲報銷,錢就能回來,但釋心還是下意識的心疼了一下。
錢剛轉過去,一條簡訊就跳了進來。
是沒有存的號碼,但這串數字釋心早就爛熟於心了。
簡訊很簡單,幾個字。
「心心,我們沒錢了。」
釋心嘆了口氣,收起手機,轉頭就看到坐在床上抬著小腦袋專注看著他的小人偶。
釋心樂了,故意凶他:「看什麼看!」
小人偶呆了呆,抽噎一聲,低下了頭。
釋心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一手撐在床邊,緩緩低頭,輕輕吻了吻小人偶的額頭。
「你死時年幼,我不該凶你,往後我念佛回向給你,給你積點福氣下輩子投個好人家,但你也要聽話,不許搗亂,不許在人前說話,知不知道?」
小人偶摸了摸自己的腦門,板著一張小臉,認真點了點頭。
只是心裡有些茫然。
為什麼心心總說他年幼呀?
他明明好大了,都幾千歲了呀。
因小人偶無論如何不想呆在行李箱裡,也不願意呆在背包里,釋心只能頂著一眾工作人員詭異的視線,把小人偶抱在了懷裡。
卜男和編導站在一直,一起沉默的目睹了這一幕。
編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卜男高深莫測的點頭:「你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兩個中年男人默默對視,然後紛紛移開視線。
臨上飛機前,章榮來找釋心道別。
《揭秘真相》節目每期都會換一位專家,這次錄製結束後,他們怕是再也見不到章榮了。
章榮走到釋心身前,頂著人工畫好的眉毛,將一個小紙團塞回釋心的手裡。
「我不需要,我相信科學。」
釋心不惱,接過小紙團塞進口袋裡。
章榮仍舊站在原地,乾巴巴的說:「我要走了。」
釋心點點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再見。」
章榮抬頭看了眼釋心,轉身離開。
扔下兩個幾不可聞的字:「謝謝。」
釋心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
他低著頭,機場玻璃頂投下來的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仿佛攪碎了光陰。
小人偶沒忍住抬了抬頭,盯著釋心看。
殷羲站在人群外,黑沉沉的眼睛也盯著釋心看。
這一大一小,此時動作分外整齊。
踩在業城的地上,釋心才終於有了種可以回家了的感覺,不過兩天三夜,卻覺得過了很久。
不同於舊南難得的放晴,業城仍舊是陰沉沉的。
黃全和釋心一起先回了他的家,不過幾天沒住人,家裡就仿佛落滿了灰塵。
釋心進門先從行李箱裡拿出牌位放在桌子上,又把小人偶一起放在了桌子上,就靠在牌位旁邊。
黃全見釋心沒什麼事,就先走了。
釋心沒急著收拾,而是坐在桌邊,歪著頭看桌子上的牌位。
此時看著這牌位的心情,和三天前已經大相逕庭。
三天前他還是不信的,此時卻有些茫然。
他能夠看到鬼,看到功德金光,他的符咒開始發揮力量。
那麼,鬼王真的存在嗎?
他是否知道他做的這一切?
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
釋心想著想著,臉色有些薄紅。
他想到了他在帖子裡寫的那些纏綿悱惻的情話,那麼露-骨,那麼……讓人不好意思。
釋心猛地搖了搖頭,拍了拍自己的臉。
「想什麼呢釋心,想這些虛無縹緲的事做什麼?」
小人偶有些不耐煩,揮手啪的推倒了牌位。
「心心你怎麼看塊木頭看這麼久!」
釋心將牌位立起來,也沒呵斥小人偶,只是警告他。
「這可是你們老大,你尊敬點啊。」
小人偶氣鼓鼓的,稚嫩的「哼」了一聲。
晚上,釋心打開電腦,開始更新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更新的帖子。
帖子的熱度仍舊火熱,他粗略的翻了翻回復,有一些奇奇怪怪、充滿戾氣的樓層冒出來。
「死騙子,教唆別人封建迷信有病不看醫生是吧?」
「騙子死全家。」
「虛構個鬼王給自己拉熱度,現在抱了大佬的大腿就把這帖子忘了是吧?」
「整容臉,怎麼還沒被封殺?噁心死了。」
釋心大致看了看,有些疑惑。
他什麼時候教唆過別人有病不看醫生了?
明明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似乎想到了什麼,釋心立刻點開了微博。
熟練的點開熱搜,釋心已經對自己微博熱搜常駐這件事見怪不怪了。
微博熱搜排行榜:
1.#釋心懷抱大佬人偶,行為作嘔#
2.#釋心買水軍宣揚封建迷信,教唆人有病不就醫#
……
30.#舊南二中湖中女屍#
……
38.#盛世美顏CP#
釋心看到熱搜第一,立刻轉頭去看坐在一旁的小人偶。
小人偶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
釋心咬牙:「你說你,附身我的木偶不好嗎?非得附身殷羲的人偶做什麼!」
小人偶兩隻小手互相絞了絞,有些委屈的問:「我,我不好看嗎?」
釋心沒想到小人偶問這種問題,轉頭盯著他與殷羲一模一樣的臉看了看,誠實的點頭。
「好看。」
小人偶還是不滿足,一雙小手絞啊絞的。
「我不可愛嗎?」
釋心面無表情的點頭,殷羲這張性-冷淡臉縮小了看,是挺可愛的。
小人偶張了張嘴,還想繼續問:「我……」
剛說了一個「我」字,就被釋心用食指指尖堵住了嘴。
「住嘴,別說了。」
小人偶眼睛眨了眨,做工逼真的長睫毛跟著顫了顫。
他伸出兩隻小小的手,捧住釋心的指尖,小心的親了親。
「我聽心心的話。」
釋心抖了抖,立刻抽回手,打算今晚不再理這個幼稚的小鬼。
他點開微博熱搜第二條,實時熱門第一條微博,明明白白的告訴了釋心,為什麼他會被人罵教唆封建迷信。
這條微博的主人,是釋心第一次轉發抽獎符咒的中獎人。
這個人中獎後,也只是在釋心要地址時,給了個地址,自此再沒有消息,釋心也沒有在意,卻不想這卻是一名重病患者。
一名深受病痛折磨卻仍舊樂觀積極治療的病人,但他的病情已經惡化,幾乎沒有轉機。
但就在收到了釋心寄來符咒的第二天,他做每日的慣例檢查時,醫生一臉驚喜的告訴他,他的病突然有了很大程度上的緩解,如果後期繼續積極治療,很有可能治癒。
他得的病,並非不治之症,但有個前提是發現的早。
但他很倒霉,在發現時已經是晚期,幾乎就等於治療拖時間等死了。
就像是絕望中的人突然得到了一絲救命稻草,這轉機來的這麼突然。
這名病人立刻就想到了釋心寄過去的符咒,所以他激動的發了這條微博。
但就因為太激動了,所以微博只有一段文字。
沒有配圖,沒有其他,就是一大段有些語無倫次的文字。
眾所周知,空口無憑,只要沒有證據,在網絡上,一切真實都會被打成虛假。
同樣,一切虛假都會被歪曲成真實。
發出微博的病人可能每天疲於治療,再沒有登錄過微博。
而這條微博描述的中心人物,釋心,再次被頂上了風口浪尖。
人們的評論從諷刺釋心為了熱度不擇手段,到批評釋心宣揚封建迷信,再到認為釋心教唆他人有病不就醫,行為令人作嘔。
釋心捏了捏眉心,深刻認識到了什麼是人紅是非多。
但他的人氣也跟坐了火箭一樣,直線上升,就是這火箭的火焰,黑紅黑紅的。
這種事情,他一個人,沒有公關團隊,只能放著不管。
正在這時,他接到殷羲的電話。
「明天帶你去商場,兌現你的獎勵。」
釋心心中的煩躁一掃而空,雙眼唰的就亮了。
「真的?」
殷羲聲音依舊不咸不淡:「真的。」
掛了電話,釋心「啪」的合上電腦,抓起小人偶轉了兩圈。
小人偶嘟了嘟嘴,不是很開心。
心心要跟別的男人出去了!
心心還這麼開心!
小人偶甚至氣到忘記了,他自己不過就是這個所謂「別的男人」的一縷意識。
深夜,釋心睡的安穩,小人偶乖巧的將小臉貼著釋心的手心,也像睡著了一樣。
而此時網絡上,自發了微博就消失的重病中獎人,悄悄登錄了微博。
他因網上對釋心的一片罵聲而氣憤不已,怒氣沖沖的拍了自己的病例,再次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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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殷羲小人偶:我自己吃自己的醋。
入v啦!感謝支持!030
【高亮:生病一定要看醫生,不要相信封建迷信!小說內容不代表現實!只是消遣娛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