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釋心後退一步,再後退一步,直到距離那雕花大床幾米距離才停下。思兔閱讀sto55.com

  窗外是驚雷陣陣,大風扑打在窗戶上來回敲擊著。

  被釋心掀開的紅帳慢慢合上,將內里的兩個纏綿的身影遮擋住。

  

  驚雷隱去,聲音消失。

  釋心猛的回過神來,發現他仍舊坐在原地,手裡捧著幾乎沒有翻頁的地藏經,面前仍舊是站立的無臉佛像。

  無人機里傳來卜男的大喊:「釋心!釋心!你怎麼回事?發什麼呆呢?遊戲結束了,先回來吧。」

  釋心轉頭看了看無人機,又看向面前的佛像。

  遊戲……結束了?

  佛像前的香爐碗裡三根香已經燃盡,他剛剛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明明香爐碗裡的三根香是兩長一短,為何此時竟無事發生?

  殷羲和他釋心?

  怎麼可能呢?

  釋心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地方,阮希幾人已經等在那裡,卜男和編導正在開會。

  釋心問:「怎麼回事?」

  阮希擺了擺手:「這遊戲太簡單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們讀完三炷香就回來了,倒是釋大師,我看你在那裡坐著發呆呢,發生什麼了嗎?」

  釋心緩緩搖了搖頭,視線一轉,就對上了人群外的殷羲。

  殷羲靠在一邊的樹上,身上的西裝似乎與這寺廟場景對比有些違和。

  釋心在那一刻覺得殷羲不該是穿著這樣的西裝,他該是勁裝黑袍,利落幹練的。

  旁邊卜男的大嗓門傳了過來:「這樣不行!不行!這什麼都沒拍出來!有什麼用?剛才那一段都用不上!這遊戲白設置了,趕緊再想一個,今晚再試試!」

  卜男要求所有人加班,眾人嘴上抱怨,還是老實的開始準備。

  編導撓了撓頭,拍了拍桌子:「乾脆簡單點,玩個常見的遊戲吧!」

  卜男問:「什麼遊戲?」

  編導指著面前佛殿的四個角說:「就玩四角遊戲!剛好他們四個人!」

  卜男搖頭:「不行,寺廟有規定,長明燈不能滅,亮著燈能拍什麼?」

  編導拍了下大腿:「蒙眼睛唄!」

  卜男摸了摸下巴上的大鬍子,一錘定音:「好!先這麼試試!」

  於是釋心就被工作人員蒙上了眼睛,帶到了佛殿的一角里站好。

  他們所處的是寺廟裡最大的如來佛殿,蒙上眼睛的四個人走一圈,得廢一番功夫。

  何為四角遊戲?

  是一個非常常見的恐怖招鬼遊戲。

  遊戲裡面四個人分別站在牆角,順時針或者逆時針移動,當走到另一個角落後,拍一下前面人的肩膀,喊出自己的名字,停在這個角落,被拍到肩膀的人繼續往前走,以此類推。

  當走到沒有人的角落時,要咳嗽一聲,停在那裡。

  這個遊戲的恐怖之處在於,據傳,最後會多出一個人喊出不存在的名字,不再有人咳嗽。

  明明四個角都站了人,但卻一直有一個人在走,這個多出來的,就要小心了。

  卜男看著已經在四個角落站好的幾人,皺了眉。

  「摸著牆走吧!蒙著眼睛只能這樣了!」

  四人準備好,因為這一次大殿地方寬敞,工作人員們就站在中間,現場圍觀釋心四人玩這個恐怖遊戲。

  釋心是第一個往前走的,按照順時針的方向,他左手摸著牆邊,一點點的往前走,直到摸到類似拐角的地方,抬起右手,拍到了一個人的肩膀。

  釋心比了比這個高度,猜測在他面前的人應該是阮希。

  釋心念了自己的名字:「釋心。」

  被他拍到的人肩膀抖了抖,似乎是有點害怕。

  釋心停在了這個角落,被他拍到的人往前走,果然不一會兒,釋心聽到阮希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阮希。」

  下一個念出自己名字的是汪詩揚。

  那麼最後剩下的就是葉輪了,葉輪將會走到釋心最開始待的角落,那裡已經沒有人了,如果預估沒錯的話,他會聽到一聲咳嗽。

  但預想中的咳嗽聲並沒有傳來,他聽到了葉輪的名字。

  「葉輪。」

  葉輪在空蕩的角落裡拍到了一個人的肩膀,釋心身後傳來腳步聲,腳步聲由遠及近,正在逐漸向釋心靠近。

  聚集在佛殿中央的一群工作人員們紛紛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湊在一起瞪大眼睛看著角落。

  他們明明沒有看到葉輪面前有人,為什麼葉輪還是抬手做出了拍的動作,並且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在有意嚇唬其他人?

  還是他真的能夠拍到什麼東西的後背嗎?

  佛殿很大,從一個角落到另一個角落的距離不近,慢慢的、一種細微的腳步聲傳來。

  此時佛殿裡,沒有人在走動。

  佛殿內燃著的長明燈閃了閃,角落裡一抹黑影若隱若現,正在向前方的釋心緩緩靠近。

  佛殿中央響起幾聲抽氣聲,工作人員們紛紛瞪大眼睛看向那裡。

  那黑影走的緩慢又拖沓,許久才走到了釋心的背後。

  卜男皺著眉在監視器和角落裡來回切換視線,明明肉眼可以看到那裡有個黑影存在,但是在監視器里就什麼都沒有。

  釋心感到背後一股涼氣接近,緊接著冰涼、僵硬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

  一個陌生的名字響在了他的身後:「常陽。」

  「常陽?常陽是誰啊!」幾個工作人員在一起竊竊私語,語氣發顫。

  釋心抿了抿唇,沒有回頭看一眼,徑直往前走,拍到了前一人的肩膀,念出自己的名字。

  他們一圈一圈的轉著,這個常陽的名字每次都會在釋心的身後響起來,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一聲咳嗽。

  卜男摸了摸下巴,盯著這個永動機一樣的循環,喊道:「釋心,下次你回頭。」

  四角遊戲,最忌諱的就是回頭。

  但釋心並沒有拒絕,事實上來回走這幾圈他早就不耐煩了,聽到卜男的話,他立刻拽下眼罩,在身後冰涼的手拍到他肩膀的時候轉身,一把抓著那手腕甩了出去。

  眾人只見一道黑影從眼前像朵雲一樣飄開了,再細看,大殿裡哪還有黑影的影子。

  卜男喊:「哪去了?」

  釋心從角落裡走出來,四處看看:「好像跑了。」

  卜男:「……你丟它做什麼?」

  釋心:「……誰知道這陰魂膽子這么小?」『

  眾人沉默,明明還有些恐怖的氛圍瞬間輕鬆了。

  汪詩揚忍不住笑出聲:「果然有釋大師在就是不一樣啊!」

  卜男拿著大喇叭原地轉了兩圈,回頭又瞪了釋心一眼:「你叫我錄什麼?」

  釋心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殷羲從殿門外走進來,清冷的聲音打斷眾人。

  「今天先停了,都回去休息。」

  一片歡呼傳來,殷總親自發話,卜男不得不聽。

  釋心也收拾收拾準備往自己的小寮房走,寺廟裡的設施都不錯,這小寮房後面有個公共浴室,晚上居然還有熱水。

  夜裡。

  釋心以為他今晚會因為疲憊而睡的很沉,卻不想他做了一夜的夢。

  春夢。

  主角兩個人。

  他和殷羲。

  他。

  殷羲。

  釋心在夢裡沉淪,夢外漆黑的小寮房裡,一抹黑影在房間中扭曲成型。

  高大的男人走到床邊坐下,先抬手將貼著釋心的小人偶拎起來,順著窗戶扔了出去。

  這才緩緩低頭,將額頭貼在了釋心的額頭。

  他看到了釋心的夢境,那些旖旎的畫面讓殷羲也有些驚訝。

  殷羲猛地起身,站了起來,在黑暗的房間中走了兩步,猶豫著再次坐回了床邊,將額頭重新貼回到了釋心的額角。

  他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看。

  清晨,普度山頂,鳥叫清脆。

  釋心捏著被角,緩緩坐起來,剛睡醒的茫然過後,頂著通紅的臉頰,他差點把手裡的被子扔出去。

  窗邊傳來細小的聲響,釋心視線一轉就看到窗戶動了動,一個鬼鬼祟祟的小身影爬了進來。

  釋心凝眸一看,是沾了一身草屑的小人偶。

  小人偶還在那裡爬呢,一抬頭就對上了釋心的眼睛。

  釋心走過去,推開窗戶,將與殷羲一模一樣的小人偶推出去,把窗戶關上,一氣呵成。

  小人偶欲哭無淚,他怎麼就這麼倒霉呢!

  釋心頂著一臉緋紅,面無表情的起床洗漱,面無表情的去吃早飯。

  齋房裡工作人員已經到了一部分了,汪詩揚更是早早就到了。

  她一看到釋心就揮了揮手,僧人們都在,她不能喧譁。

  只是在釋心走近時,才壓低聲音問釋心:「釋大師,你臉好紅啊,是不是生病了?」

  釋心使勁搖頭,巨大的反應嚇了汪詩揚一跳。

  寺廟僧人眾多,有嚴格的用飯時間。

  好在工作人員們平時看起來笑鬧不守規矩,在此時都嚴格遵守了寺廟裡的規則,準時到達了飯堂。

  釋心拿著打好飯菜的碗放下,手邊就被放下一碗小米粥。

  「早晨喝點粥。」殷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釋心看著從碗邊抽離的手,視線跟著手的離開抬頭,就對上了殷羲的黑眸。

  殷羲看著呆呆的釋心,挑了挑眉,抬手將釋心頭頂幾根炸起來的頭髮順了順。

  釋心好不容易有些消退紅暈的臉,又騰地全紅了,這次連耳朵、脖頸也是通紅一片。

  殷羲伸出食指貼著釋心的脖頸,從一邊蹭到了另一邊,直蹭的釋心縮了縮脖子。

  「你幹什麼……」釋心小聲說。

  殷羲收回手,挺平淡的說了一句:「沒生病。」

  話落就坐在了釋心旁邊吃早飯,一夜春夢的另一個主角就坐在釋心的身旁,他這一頓早飯吃的是囫圇吞棗、食不知味。

  早飯過後,卜男招呼眾人往後山走。

  第二天的拍攝,卜男在昨晚人散了後,又拉著編導重新商量了許久,直熬的編導今天整個人都蔫了,倒是卜男這個中年大鬍子,還挺精神。

  「來來來!打起精神!我們今天得早點收拾好,還得搭帳篷呢!」

  「搭帳篷?」

  釋心看著扔在地上的一個個小帳篷包,只道是這卜男不是一般的能折騰,放著好好的寮房不住,還要往山里鑽。

  重點是,他好不容易有一次能夠自己住一間房,結果就住了一晚,幾個小時,體驗卡就結束了。

  更可怕的是,卜男在發了一圈帳篷之後,拎著個單人帳篷給釋心,面上帶著隱忍的笑意。

  「帳篷就剩一個了,你和殷總擠擠吧。」

  擠擠。

  單人帳篷。

  兩個大男人。

  怎麼擠?

  普渡寺占據了整個普度山的山頂,後山是一片茂密、未開發的樹林。

  眾人背著各自的行禮,拿著器材往後山走。

  阮希問:「這後山一片樹林有什麼可拍的?」

  編導哈哈一笑:「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普渡寺整個寺廟搬過來時,可不只是帶著佛像和僧人,連帶著其他東西都帶來了。」

  阮希好奇的問:「其他東西?什麼東西?」

  編導故作神秘的說:「那個呀!普渡寺歷屆僧人的骨灰和舍利,都葬在後山了。」

  阮希瞪大了眼睛:「這還帶舉家遷墳的啊!!!」

  釋心輕笑:「在佛家裡,那叫塔林,看來這普渡寺似乎歷史悠久,塔林應該不小。」

  這麼說著,一片八角尖頂圓塔林就出現在眾人眼前。

  一個個塔林或大或小,形狀大致相同,不算陳舊,應該是近兩年才重建的原因。

  這些尖塔裡面住著的,便是普渡寺所有死亡僧人的骨灰。

  卜男拿著大喇叭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到地方了啊!收拾收拾趕緊搭帳篷吧!」

  釋心放下小帳篷包,殷羲就站到了他的旁邊。

  殷羲還是那個殷羲,黑沉沉的眸,淡漠冷靜,一身黑西裝。

  但釋心一見他,夢境裡、無名佛殿中見到的一切就在腦袋裡循環播放。

  他慌張的抖開小帳篷,就發現這單人帳篷比他想像中還要小,兩個人躺進去,必定手腳相挨擠在一起。

  殷羲見釋心拎著帳篷發呆,便伸手接了過去,指尖相觸,釋心猛地後退兩步。

  他抬眼就看到殷羲一臉莫名的站在原地看著他,釋心不自在的咬了咬嘴唇,餘光看到一片小黃毛。

  他靈機一動,說:「不然我去黃全那頂帳篷里擠一擠吧?你自己睡這個。」

  路過的黃全渾身一悚,回頭正看到殷羲陰沉沉的視線,他心裡著急,抱著小京巴立刻反駁了。

  「不行,我和小白住很擠的,而且我還打呼嚕。」

  釋心:「沒事,我可以忍。」

  黃全:「我還放屁。」

  釋心:「……沒事。」

  黃全舉起小京巴:「小白會尿床!還會半夜拉粑粑!」

  小京巴張嘴就咬了一口黃全的手腕,跳下去跑了,黃全慌忙去追。

  留下釋心站在原地,身後是看好戲的殷羲。

  釋心回頭,鎮定的沖殷羲笑了笑,撿起帳篷的零件,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說著。

  「我們搭帳篷吧。」

  殷羲並不拆穿他,安靜的陪他搭帳篷。

  因為有了昨晚加班到半夜的心理陰影,工作人員們動作很快,很快一頂頂顏色各異的帳篷就架了起來,配著一旁姿態各異的塔林,倒像是一群來山里遊玩的旅客。

  「這寺廟可以啊,塔林這種地方都能借出來錄節目。」汪詩揚抬手扇風,走到一座小塔邊上,彎腰看著塔上刻著的字。

  收拾好器械後,眾人在後山吃了一頓頗為儉樸的午餐,便都紛紛鑽進各自的帳篷休息,準備迎接晚上的錄製。

  一到這個時候釋心就犯了難,殷羲倒是挺自然的躺了進去。

  殷羲一趟進去,小小的帳篷入口就變得更加擁擠,釋心要進去,必須貼著殷羲的腿爬進去,因為殷羲是橫躺著的,他還要從殷羲的身上跨過去才行。

  釋心彎腰掀開一點帘子,推了推殷羲。

  「你進去一點?」

  殷羲閉著眼睛,動也不動,似乎睡著了。

  釋心抿了抿唇,只能彎腰往裡爬,雙手按在殷羲腰兩側,慢慢往裡挪著。

  此時他整個人壓在殷羲上方,只要一低頭,幾乎就能貼到殷羲的臉頰。

  正在這時,一直閉眼裝睡的殷羲突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他一動,釋心便壓在了他的身上,兩個人四肢交纏,在狹小的帳篷里沉默對視。

  殷羲抬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的釋心,動了動嘴唇,卻沒有說話。

  釋心的視線不自覺的被那兩片薄唇吸引,夢中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在那一瞬間,釋心恍惚覺得,他是知道這兩片薄唇應該是什麼樣的觸感的。

  他像是受到蠱惑般,緩緩低頭。

  真的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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