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趙彤和周錚通完電話就拿著房卡跑回了樂瑤的房間。思兔閱讀

  她撲到床上,輕拍著樂瑤的臉想要把她叫醒,可樂瑤太困了,直接抱著枕頭躲開了。

  

  趙彤無奈道:「大小姐,你快醒醒吧,要出事了啊!」

  樂瑤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道:「現在什麼事都沒有睡覺大,你別吵我,我醒了自己去洗澡,你快去休息吧。」

  趙彤嘆息道:「可這件事關係到溫總啊,你也不想知道嗎?剛才周總監給我打電話說……」

  「他的事我更不想聽。」樂瑤果斷回絕,「你別跟我說了,我現在不想聽見他的名字,你去休息,別管我,真的別管我。」

  趙彤見她態度堅決,抿唇猶豫半晌,到底還是放棄了繼續勸說她。

  她慢吞吞地站起來:「那這是你說的啊,別怪我沒提醒你……」

  樂瑤這下乾脆不吭聲了。

  長嘆一聲,趙彤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她的房間。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後,樂瑤翻身躺在床上,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面無表情地閉上眼繼續睡覺。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身上有些酸疼,是睡姿不正確導致的。

  她慢慢爬起來,抬手按了按眉心,下了床去洗漱。

  趙彤已經把她簡單的行李收拾好了,衣服掛在衣櫃裡,洗漱用品在洗手間裡,樂瑤打著哈欠拿了換洗衣物,進了浴室洗澡。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讓敲門聲都不那麼明顯了。樂瑤在緊閉著的浴室里閉著眼洗澡,身上的疲憊漸漸掃開。

  等她終於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本該她一個人住的房間裡多了一個人。

  那人就坐在她的床邊,風塵僕僕,卻依然挺拔秀美,高貴典雅。

  「你怎麼會在這。」

  樂瑤皺起眉,身上只穿了條鬆散隨意的吊帶睡裙,睡裙外套還在床上放著,就在男人的身邊。

  溫漾沒什麼表情地看了她一會,隨手拿起床上的睡裙外套遞給她,樂瑤同樣面無表情地接過來,快速披上繼續擦頭髮。

  「你沒給我回電話。」溫漾聲音依然溫和舒緩,光聽聲音你根本聽不出他是不是生氣了。

  樂瑤沉默了一會才說:「我睡著了。」

  「那洗澡之前呢?」溫漾很有耐心地又問了一句。

  樂瑤突然有些煩躁,她轉過身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溫漾瞧見便為她解惑:「我讓周錚聯繫趙彤,她有你的房卡,是她開的門。我敲過門,但你沒開。」

  「我在洗澡,沒聽見。」樂瑤說了一句,便回答他上一個問題,「洗澡之前忘了回電話的事,所以就沒回。這很重要嗎?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這個問題問得好,溫漾也很希望得到這個答案。他嘴角輕揚,笑意瀰漫在那張秀美又尊貴的臉上。他戴了副眼鏡,金絲圓框的眼鏡讓他看上去很像個民國時期風度翩翩的文人。

  「相較於回答你的問題,我更想先知道你為什麼沒告訴我你要離開江城三天。」溫漾一身上班時穿得一絲不苟的西裝,此刻他雙腿交疊坐在酒店房間的床邊,身上的衣服有些褶皺,但依然規整,與凌亂曖昧的環境格格不入。

  樂瑤心裡有些莫名其妙的燥郁,她知道自己不該發脾氣,不該挑剔,可她還是那麼做了。

  「我為什麼一定要告訴你呢?」她費解地問,「你有告訴過我你每天都在幹什麼,要去哪裡出差,去多久嗎?」

  溫漾沒料到她會這麼說,好半天沒說話,只是眼都不眨地看著她。

  換另一個人在這裡早被他的眼神嚇死了,但樂瑤一點兒都不畏怯。

  「我只是出來工作,你的電話我早晚會回,如果你僅僅是因為一個下午沒聯繫上我就跑到了這裡,那我就成罪人了。」樂瑤自嘲道,「你應該是有公事順便過來的吧?我不相信你是專程為我而來。」

  聽聽她說的話,她不相信,溫漾自己也不相信。

  他薄唇微啟,想為自己找個合理來錦的理由,但是失敗了。

  他在這邊根本沒什麼要緊業務,這邊都是影視城,除非他是來探班……哦,可以的,這個理由不錯。

  溫漾想到了便說:「葉淳的新電影,公司投了一筆錢,前兩天開機了,我來看看。」

  樂瑤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倒叫溫漾有些煩躁了。他有些後悔,覺得自己該直言的,不該找這種藉口,他不喜歡看她那副表情。

  「你在生氣?」溫漾思索了一下說,「你最近一直不冷不熱,雖然沒有像以前那樣切斷聯繫,但你沒有在認真對待我。」

  樂瑤當然知道自己最近心不在焉,對他很敷衍。但那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得到了想要的承諾,可心裡卻更加慌亂不安了。

  她說不出話來,乾脆保持沉默。

  頭髮也不吹了,就任由它濕著,拉開桌前的椅子坐下,側對著溫漾,一動也不動。

  溫漾看著她,就很確定她真的在生氣了。他自己也想到了那天在琴房的對話,想到他虛偽的發言,便覺得她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心跳漏了一拍,捕捉到自己對此的細微恐懼,他直接起身走到了她身邊。

  樂瑤注意到他過來了,皺了皺眉,依然不說話,但也沒起身離開。

  溫漾本打算說點什麼,但看見桌上的毛巾,他放棄了說話,直接拿起來給她擦頭髮。

  當毛巾觸碰到頭髮的時候,樂瑤和溫漾都愣住了。

  溫漾長這麼大,從來沒伺候過別人,唯獨一個樂瑤。

  他根本不會給人擦頭髮,擦起來還拽到了她的髮絲,樂瑤有些疼,但沒出聲。

  她怔怔地坐在那,為溫漾無聲的求和感到消沉。

  若是他冷漠一點,刻薄一點,像以前一樣無情地對待她,她可能還沒這麼「矯情」。他越是這樣溫和,越是這樣遷就她,她越是想要繼續她「莫名其妙」的作。

  「你別管我。」樂瑤有些忍無可忍地躲開了他擦頭髮的手,煩躁地站到一邊道,「你別管我,讓我自生自滅,等我自己想通了,我會去見你的。」她看了一眼房門,「現在你可以走了,去忙你的事情吧,你的司機和助理應該在外面等你吧?別讓他們等久了。」

  溫漾的確應該離開,放樂瑤一個人孤零零待著。他是何等身份,哪裡需要去哄女人?他能遷就她到這種程度已經是天上下紅雨了,樂瑤還如此不識好歹,按照他本來的性格,他應該調頭就走,然後給她點教訓,冷她十天半個月的,等著她自己上門認錯。

  溫漾腳步都動了,往前走了幾步,卻不是打算離去,而是走到了她身邊。

  樂瑤身體僵住,抿著唇不說話,她似乎聽見了男人一聲低沉無奈的嘆息,下一秒她就被人抱進了懷裡。

  樂瑤在他抱住她的一瞬間濕了眼眶,她強忍著流淚的衝動,固執地說:「你怎麼還不走,打算讓他們等到什麼時候。」

  溫漾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放在她半乾的頭髮上輕撫著,在樂瑤堅硬的外殼終於有些鬆動的時候,他才溫和低沉地說:「沒有助理,也沒有司機。」

  樂瑤身子僵了僵,眼淚瞬間掉下來,他昂貴的西裝肩頭濕了一塊。

  他也不在意,垂眸時注意到她流淚,心裡那點猶豫瞬間消失,他坦誠道:「我自己開車來的。葉淳的電影是大製作,但還沒大到值得我親自來探班。我是來找你的。」

  樂瑤驚呆了。她猛地抬頭和他對視,溫漾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真實坦然。她看得清楚,就知道他現在說的所有話都是真的。

  「你……」她嗓子啞了,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來什麼。

  溫漾視線溫和地與她對視,她喜歡的那些柔情和素雅他現在全都有。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他微熱的手掌落在她臉頰上,輕輕碰觸了一下說:「是我考慮不周,以後我會告訴你我每天都在做什麼,去了哪裡,要去多久。」略頓,他解釋說,「我也沒有刻意隱瞞這些,只是我最近的確沒有出差計劃,一直在江城,所以才沒告訴你。」

  他越是這樣解釋,越發顯得樂瑤無理取鬧,她不想哭,但眼淚掉得更凶了,她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弱爆了,太丟人了,她掙開他的手臂想躲開,可剛一轉身溫漾便再次抱住了她。

  「別哭了。」他溫柔地低聲說。

  樂瑤低下頭,看著他環住自己腰身的手,緊抿著唇半晌,終於是閉了閉眼,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手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需要和他面對面,樂瑤稍微找回了一些理智,「我也不想這樣,但我就是忍不住。好像只有這樣,好像只有你像現在這樣安慰我哄著我,我才能真的相信你對我是認真的。」

  溫漾呼吸頓了頓,心裡早就猜到她還在因為琴房的對話不安,但面上沒顯露出半分。

  他沒說話,樂瑤便繼續道:「我看起來是不是在無理取鬧?我是不是很作?我也不想這樣,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其實今晚你不來找我的話,明天我也會和你聯繫的。你又沒真的做錯什麼,我又怎麼會真的怪罪你呢,也沒有任何身份和立場怪罪你。」

  不,你有的。

  溫漾在心裡這樣回答。

  「抱歉。」樂瑤帶著些哽咽說,「是我不好,我亂發脾氣了,你能來,我很高興,我不該懷疑你的,我不該將自己的不安加注在你身上,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溫漾覺得心情複雜。若是樂瑤繼續和剛才一樣折騰,他可能還真的會覺得煩躁,失去耐心,一走了之。但是她沒有。她反而朝他道歉,讓心懷不軌的男人見識到了自己多麼醜陋。

  樂瑤慢慢轉過身,低著頭,沒去看溫漾的臉,只是靠在他懷裡,把臉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平穩的心跳,低聲問:「你真的自己開車過來的?」

  「……嗯。」

  「你都很久沒自己開過車了吧?忙了一天,還要開兩個多小時的車到這裡來找我,是不是很累?」樂瑤終於抬起了頭,溫漾垂眸和她對視,眼神深邃,看不真切。

  「還好,不會很累,但的確很久沒自己開過車了,算起來,上一次已經是幾年前了。」溫漾沉吟片刻道,「所以來得有點晚,因為不太自信自己的技術,開得慢。」

  樂瑤心裡的感覺更複雜了,她低眉順眼地沉默了一會問:「那你什麼時候回去?」

  溫漾回答得很快:「一會就回去。」他來這裡的目的是樂瑤,既然樂瑤這裡的話已經說完了,他自然該回去了。

  樂瑤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那不行。」她一口否決了他的決定,這是從溫漾真正掌控先成集團以來從未有人敢做的事,但她做得特別果斷,語氣不容拒絕道,「你才剛到,再馬上回去那是疲勞駕駛,真出事兒怎麼辦?不行,你得住一晚上再走。」

  溫漾看著她沒說話,樂瑤回望他,他就那麼安靜和她對視一言不發。樂瑤被他看得,終於慢慢察覺到大概從未有人這樣置喙他的決定。

  聰明的女孩現在就該知道溫漾的沉默就是拒絕。

  樂瑤當然是聰明的女孩,但她沒有改變態度,無視他審視的眼神再次道:「如果你能讓司機來接你,那你現在回去我不管。但你自己開車回去的話,我不同意。」她抓住他的手,「你聽我的好不好?在這裡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去。」

  溫漾看了看周圍,淡淡道:「我沒帶身份證。」

  他出來得匆忙,其實連駕照都沒帶在身上,那些證件都由向雲替他保管。

  不過還好路上沒交警查,他也沒有違章。

  樂瑤知道他的意思是,身份證沒帶,不好去開房間,於是樂瑤抿了抿唇,低聲說:「你和我住一個房間。」

  溫漾沒說話,但沒馬上拒絕就代表著一定的妥協。

  樂瑤緩緩從抓著他的手變成和他十指緊扣,她看著兩人的手,慢吞吞道:「你今天能來,能跟我說那些話,我很高興。如果你能再答應我的要求,那我就更開心了。」她緩緩仰起頭,看著他修長迷人的眸子,「你想讓我開心嗎?想的話,就留下來,明天早上再走。」

  這樣的話幾乎沒給溫漾留餘地。如果他不同意,反倒是像要讓她不高興一樣。

  溫漾看著樂瑤許久,終於還是用空著的手取出手機,找到向雲的電話,撥通後漫不經心道:「明早九點到錦城來接我。」他話音落下,就看見樂瑤眼睛都亮起來了,他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但他這次知道那是在高興。

  她高興,他似乎就會高興。哪怕這是他難得的第二次影響到工作。

  明天上午有什麼安排來著?要和誰見面來著?這些他全都忘了,好像只看得見樂瑤燦爛滿足的笑顏。

  紅顏禍水。

  真是說得一點都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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