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樂瑤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了。思兔閱讀她渾身酸疼,用了點力氣才轉過頭,盯著空蕩蕩的身側發呆。她腦子還有些迷糊,分不清今夕何夕,等回過神來,便聽見了溫漾壓低的聲音。
距離很近,就在後方,於是她輕輕翻了個身,望向了窗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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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打開著,微風吹動了白色的窗簾,溫漾應該已經洗漱過了,身上穿著全新的襯衣和西褲,西裝外套搭在一旁的沙發扶手上。他正站在窗前接電話,雙眸注視著窗外,言語不多,但聽得還算認真。
「知道了,多謝。」他客氣道謝,但語氣里聽不出什麼誠意。
樂瑤聽不見的電話那一頭,男人清淡平和道:「不必謝我,我只是出於希望家庭和睦的原因才這麼做,並不是真的要和溫總有什麼勾結。」
「我知道。」溫漾的回應聽起來不甚真誠,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這對和他對話的人來說是過於明顯的不尊重,但對方也沒生氣:「那希望大少爺可以處理好這件事,不要讓她太為難傷心。我也會幫著大少爺開解她,不讓她對大少爺難得喜歡的女孩做什麼。」
溫漾聽到這才來了點興趣,有些好奇道:「不知道慕先生覺得我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才算是處理好了?才能讓你妻子不太為難傷心?」
慕雲平沒想到他會這麼問,過了一會才說:「大少爺問我這個,並不是真要按照我說得做吧。」
溫漾輕笑了一聲沒有言語,但也沒掛斷電話或者結束這個話題。
於是慕雲平沉吟良久,還是給了一個回答。
「如果大少爺真心喜歡那位樂小姐,想要和家裡抗爭,就應該知道這不能急在一時。我不介意你奪走我妻子目前擁有的一切,我可以給她更多。但我希望你不要令她太痛苦,過程緩慢一點,讓她有個接受的時間。如果大少爺沒那麼喜歡那位樂小姐,還沒想過娶她進門,那麼大少爺盡可低調地享受感情,等膩了之後,好好安置對方就行了。」
不得不說,慕雲平把方方面面都注意到了,說得很全面,要表達的意思也很明確,一點都沒藏著掖著。
溫漾聽完就說:「我越來越明白,為何慕先生相貌平平,家世普通,也能博得她的喜愛了。」
讓一個人時刻保持理智不難,難的是在涉及感情方面依然理智冷靜的可怕,能夠心無旁騖地權衡利弊。哪怕是在勸說自己的繼子奪走妻子僅存的錢權也十分清醒。這樣的人做什麼做不到呢?他願意入贅溫家,守在溫柔身邊頂著個吃軟飯的名號,實在是屈才了。
不,也許不算屈才,要知道如果沒有慕雲平的努力,溫柔和溫老爺子手裡那點東西大約早就被溫漾盡數收入囊中了。他們至今還好端端的,沒有變成喪家之犬,全都是慕雲平的功勞。
「感謝大少爺欣賞,時間不早了,我該去給她準備早餐了,再見。」
慕雲平言盡於此,直接掛了電話。溫漾緩緩收起手機,將它丟在一旁的沙發上,雙手抄進褲子口袋,目視前方細細思忖著。
忽然有一雙手臂環著了他的腰,他微微一怔,側目低頭,看見了樂瑤纖細白皙的手臂。
她身上是酒店準備的白色睡袍,有些寬大,他闔了闔眼,低聲說了句:「你醒了。」
「嗯。」樂瑤應了一聲,話不多。
溫漾停頓了一下才說:「什麼時候醒的?」
「在你說『知道了,謝謝』的時候。」樂瑤如實回答。
溫漾這次呼吸都頓了一下,偏開頭看著另外一側說:「那你聽到的可不少。」
「是不少,但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樂瑤輕聲問,「你口中的這位慕先生是誰?」
溫漾不太希望樂瑤知道他和誰談論了如何處理她,他擔心她會感到不受尊重。他可以不尊重慕雲平,但他不想給樂瑤造成那種印象。
所以他轉過身道:「以後你會知道他是誰。現在先去洗漱換衣服,我帶你去吃早餐。」
沒得到明確答覆,樂瑤心底有些疑惑失落,但也沒特別放在心上。她點點頭走進了洗手間,溫漾依然站在窗前,他彎腰從沙發上拿起外套,穿上之後漫不經心地系上第一顆紐扣,視線始終停在洗手間門口,腦子裡不斷回放著自己方才在電話里說的話,確定什麼也沒透露過後,才將這件事暫時掃開了。
溫柔知道就知道了。早在進了酒店被隆重迎接的時候他就清楚溫柔知道了,慕雲平打不打這個電話,對他來說沒什麼影響。
有問題的地方是她後續會做些什麼。他倒不怕她來逼迫他或者要挾他,甚至有些期待,想看看她能做到什麼程度,說些什麼話,但他擔心對方找上樂瑤。
不管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如果溫柔把主意打到樂瑤身上,溫漾都不會輕易罷休,到時候可就不是他不遵守和慕雲平的互利承諾了。
樂瑤洗漱完出來就看見了床上擺好的衣物。她抬眸望向溫漾的位置,他斜靠在桌子邊望著她,眼神專注深邃,嘴角並沒有往日裡最會噙著的笑意。
「不喜歡?」見她不換衣服,他輕輕問了一句。
樂瑤搖搖頭說:「好看,但你這麼直勾勾看著我,我不好意思換。」
溫漾的嘴角這才似有若無地勾了勾,輕淺緩慢地說了句:「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該看的不該看的,我全都看過了。」
樂瑤偏開頭臉頰微紅地說:「那也不行。」
溫漾臉上的笑意真實了許多,他轉過身去,用筆挺高大的背影對著她:「我保證不回頭。」
樂瑤這才鬆了口氣,拉開浴袍的腰帶說:「回頭是小狗。」
溫漾輕輕「嗯」了一聲,安然穩定地站在那不動了。
樂瑤一開始還擋著胸口,見他是真的不會轉身便放了心,收回視線認真換衣服。
可當她穿上了衣服,轉頭去看他的時候,卻發現他正雙眼坦然認真地注視著她。
樂瑤呼吸一窒,半晌才道:「什麼時候轉過來的?」
溫漾誠實地說:「你不該相信我的。在你收回視線的下一秒,我就轉過來了。」
樂瑤有些羞惱:「都說了回頭是小狗,你還回頭?」
溫漾邁開步子走向她,這一步步的,仿佛走在她心上,走得她渾身發麻,險些腿軟倒在床上。
他在和她緊緊相貼的時候停下來,彎腰低頭,在她耳邊低沉克制地說:「只做你一個人的狗。」
樂瑤耳根發麻,聽完他的話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她絕對不承認她剛才想歪了。
「別離我那麼近。」她將手放在他胸口試圖推開他,卻隔著襯衣感受到了炙熱的體溫。
她恍惚抬眸,對上他灼人的視線,他呼吸短暫地亂了亂,突然笑起來問她:「你餓嗎?」
樂瑤不明所以,如實回答:「還好,不是很餓。」
她是真的不算特別餓,大約是美色當前,秀色可餐?
溫漾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然後樂瑤就看見他本來齊齊整整的西裝很快變得凌亂了,男人少了平日裡的溫雅柔和,動作粗魯地扯掉了領帶,脫掉了外套,解開了襯衣領口的紐扣。
「那就晚點再吃飯。」他低啞地說完,就抱起樂瑤丟在了床上。
樂瑤身上還有些不舒服,被他這麼一折騰,再離開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懨懨的,好像被妖怪吸光了精氣。她跟在溫漾身邊消極地走著,也不怎麼看路,就抓著他的手任他帶路,仿佛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她也會這麼順順噹噹地跟著他跳下去。
溫漾偶爾看她一眼,將她這種狀態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說話,但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兩人下了樓,很快到大堂,向雲和司機早在等,溫漾帶著樂瑤跨上車,向雲立刻從副駕駛遞來文件:「這是今天需要儘快處理的,這些是不著急的。」他將文件的分類表達清楚。
溫漾微微頷首,接過需要儘快處理的低頭看起來。樂瑤靠在一邊,側目睨著他認真工作的樣子,這也不是她第一次看他辦公,可認真的男人真是迷人得不行,樂瑤腦子裡一會是他不可侵犯的高嶺之花模樣,一會是他沉浸在欲望之海時失去理智的模樣,兩種截然不同的樣子換來換去,直讓她臉頰發燙,好像冒了煙。
他們本來是要吃早飯的,但被溫漾那麼一耽誤就只能吃午飯了。
溫漾帶她去吃西餐,是溫氏集團旗下新開的餐廳,兩人走在街上時他也不怎麼遮掩,保鏢排排站,助理在一旁,他十分不避人地牽著樂瑤的手進餐廳,讓樂瑤都有些為他擔心。
「你這麼高調,小心被拍。」樂瑤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溫漾沒說話,但笑了一下。事情也真被樂瑤說准了,她昨天歌會結束就沒離開酒店,今早離開還和溫漾一起,兩人舉止親密地去用餐,這些照片真的被人拍到了。其中有媒體也有路人,媒體知道溫漾身份,隱秘不發,路人可管不了那麼多,直接把圖片發在了樂瑤的粉絲超話里。
於是,向雲只得在用餐的時候打攪溫漾了。
「溫總,是這樣的。」他湊近溫漾耳邊,小聲說這件事,沒讓樂瑤聽見。
樂瑤也沒那麼好奇,低頭專心切牛排。
溫漾聽完向雲的敘述,秀致的雙眸盯著樂瑤看了一會,回答向云:「不用管。」
向雲愣了愣:「不處理?」
「媒體那邊壓下來不要發,至於其他那些,不用管。」頓了頓,溫漾說,「不要鬧大。」
這就是可以透露一些消息,但不能上熱搜成氣候的意思了。
向雲了解了,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樂瑤,轉身出去了。
樂瑤這會兒放下了刀叉,望向坐在對面的男人直言道:「鬧出新聞了?」
溫漾猜到以她的敏銳肯定會察覺到,他傾身向前,支著下頜「嗯」了一聲。
樂瑤點點頭,拿起叉子吃切好的牛排:「早提醒過你了,是你自己不注意,這可怪不得我了,是你自己的問題。」說到這停了一下,到底還是抬眼望向他問,「要我再澄清一下嗎?」
溫漾看著她的眼睛,以前還不覺得,現在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澄清的行為確實很傷人。
他很快搖了搖頭說:「不用。」
「你自己來?」樂瑤想了想說,「公司澄清?或者現在還沒猜出你的身份?應該不會,你的辨識度太高了。」
的確,溫漾長成這個樣子,出行排場那麼大,前不久還剛和她鬧過緋聞,如今再次接觸,只要是個有眼睛的人恐怕都能認出他是誰。
相較於樂瑤一直在想解決辦法,溫漾卻半點不做那些考慮。
「隨他們說吧。」他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柔,仿若在討論天氣一樣隨意,「鬧不大,就不會有什麼煩惱。」
看這意思,他是要隨路人去猜測了。
樂瑤吃飯的動作停了停,看著他許久沒說話。
溫漾和她對視片刻,帶著笑意道:「不是你說公開是基本,是我應該做的嗎?」他晃了晃酒杯,「雖然我現在還做不到這個基本,但循序漸進還是可以的。」
這應該是他這輩子對人表達出的最大誠意了。
樂瑤深切感受到了,忍不住站起來走到了他身邊。
溫漾放下酒杯偏過頭,還沒說話,雙唇便與她相觸。
「這是獎勵。」樂瑤眼睛亮亮地說。
溫漾眼睫輕顫,一絲羞赧浮現在他臉上,他靦腆閃躲的樣子,像極了閉合的含羞草。
樂瑤看著看著,忍不住又親了一下。
兩人這裡濃情蜜意,卻不知另一邊有人看到下屬整理上來的新聞,以及先成娛樂只做簡單處理的匯報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種濃濃的,被無視被輕視,甚至被挑釁的感覺,讓溫柔憤怒得無以復加。
她以為她幾次三番明里暗裡提醒過溫漾很多次了,他但凡還有點理智和尊重在都應該見好就收,早點處理好那個女明星。
可他非但沒那麼做,現在幾乎都不打算避著人了,是不是之後連新聞都不會壓了,直接跟對方公開關係?
這是挑釁,這絕對是對她的挑釁,溫柔氣得攥緊了拳頭。曾經在溫漾父親那裡受到的屈辱,她再次從溫漾這個孩子這兒有了體會,這會兒她甚至忘了溫漾是個無辜的孩子,身上還流了她一半的血,她只記得他是那個人的兒子,骨子裡含著背叛骯髒的因子,兩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深吸一口勉強平靜下來,冷著臉說:「我記得他之前還和一個女明星有過緋聞,叫什麼來著,好像姓韓?」
下屬點頭說是。
溫柔冷笑道:「這兩父子不但長相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人渣的本性也一模一樣。玩弄女性,惡劣至極,那就讓他看看,女人發起瘋來,能把他們逼到什麼程度好了。」她偏過頭冷冷道,「把那個韓小姐約出來,我要親自和她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