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山巔雪人


  巫祭阿魁收到傳信走入洞穴,就見姜原一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有些事。」

  余化真沒多說,指著被禁制困住,宛如雕像的狌狌:「你可能與這奇獸溝通?」

  待到阿魁點頭,余化真繼續道:「問問它的來歷,以及蘇宇他們的魂魄是否倖存?」

  這奇獸的外形與猿猴類似,但身軀頎長,與人般高,瞳孔泛金,圓圓的耳朵矗在頭頂兩側,白的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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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魁盯著狌狌驚惶的金色瞳孔,拍了下身上的花蟒,那蠱蛇便吐著蛇信緩緩攀上狌狌的身軀,纏上白耳奇獸的脖頸嘶嘶低鳴。

  動彈不得的狌狌滿面驚恐,但隨著花蟒的嘶鳴,目光開始變幻,最終平靜的直視巫祭阿魁。

  這時,姜原整理了繁亂思緒走過來,與余化真默默的對視了一眼。

  通過余化真的暗示,姜原已經猜到,自己的魂魄怕是與肉身不符,依舊是前世模樣。

  狌狌之所以無法吞吸他的魂魄,很可能便是因此。

  雖然躲過一劫,但靈、肉不一,即便現在沒有什麼異樣,但日後修行到更高境界,遲早會出岔子。

  姜原面上無波瀾,內心卻已在發愁。

  余化真在這件事上,恐怕幫不了他,而且姜原一時間也想不出理由,來解釋自己為何魂魄與肉身不同。

  此人已看過姜原的魂魄,肯定是無法像敷衍桃仙和大敖神君一樣,說什麼自己是吃了莫名丹藥,神魂離體。

  或許,解決之法還在於方鼎,畢竟,就是它將自己帶到此世的。

  待到攻打完千礁海惡龍,便去一趟黃牙島換取萬年椿,看看新的十草大丹吧。

  「嘶嘶嘶」

  那花蟒蠱蛇突然從奇獸狌狌的脖頸上直起了身子,扭頭看向姜原和余化真,阿魁隨之回過身,開口說道:

  「這奇獸出自雷柏山,其丈夫本是禺狨王手下妖將,因冒犯了禺狨王,被剝皮吞吃,它便帶著孕崽逃離雷柏山,在海上飄了數日後,到了此地。」

  竟然與禺狨王有關,這確實出乎姜原和余化真的預料。

  阿魁繼續講道:「它說自己並非主動作惡,而是尋食物時與人撞上,不得以自衛。」

  「因為它每吞下一個魂魄,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精氣去消化,而它此時正孕生幼崽,若精力不夠,怕會造成孕崽畸形,乃至早產。」

  姜原鬆了口氣:「所以,蘇宇等人的魂魄,還在它腹中,安然無恙?」

  阿魁扭頭看了眼奇獸狌狌,隨即點頭道:「是的。」

  余化真當即道:「那就讓它先把魂魄放出來。」

  那花蟒盤起身子衝著奇獸再次嘶嘶吐舌,狌狌眼珠閃了閃後,阿魁回身點頭道:「它願意。」

  余化真捻咒一收,奇獸頭上套著的白環當即脫落。

  「吱!」

  得到自由的奇獸,快速縮到角落,衝著余化真與姜原呲牙咧嘴,耳朵顫動,怒目而視。

  「嗯?你還想再戰?」姜原面色一沉,手上分水叉一揮。

  狌狌想到姜原方才的恐怖力量,以及怪異的表現,眼中凶性頓時一縮。

  「還不放出魂魄?」余化真冷喝。

  「嘶嘶」還纏在狌狌身上的花蟒,也發出警告的嘶鳴。

  多方壓制下,那奇獸呲牙叫了兩聲,終於服軟,不情不願的的咧開嘴,用爪子一拍胸腹。

  呼,一團陰風從那血盆大口中湧出,落地化作十多個飄忽虛影,其中有兩個姜原的熟悉身影,一個是蘇宇,另一個,則是港口藥鋪的夥計。

  果然,那年輕人也是被這奇獸所害。

  見到了蘇宇的遭遇,姜原心頭就隱隱有所懷疑,這時算是確定。

  十來個魂魄,情況明顯不同。

  蘇宇及其村人雖然面容呆滯,但魂魄虛影還算清晰,而剩下魂魄,以那夥計為首,已經只剩些白氣,將飄未散。

  「這孽畜!」

  余化真也發現了魂魄的不同,喝罵了一聲後,指著夥計等人的魂魄搖頭道:「這些人的魂魄已經離體太久,肉身徹底斷了生機,無法返陽了。」

  姜原點了下夥計的魂魄,沉聲道:「那人的肉身,昨日便下葬了。」

  「唉——」余化真悲憫一嘆,「我先把蘇宇等人遣回肉身,再施法超度這些遊魂,讓他們入地府去吧。」

  說罷,余化真運起法力,手掐招魂咒衝著蘇宇等人驟然大喝:

  「還不速歸肉身,更待何時!」

  法紋盪過眾魂魄,痴痴呆呆的蘇宇等人齊齊一顫,茫然四望,但夥計那幾位,則依舊毫無動靜,甚至魂魄更淡了幾分。

  突然,蘇宇的魂魄眼中浮起一絲靈光,好似睡夢初醒,沒等他弄清情況,余化真捻咒再喝:「速歸肉身!」

  「大人,觀主?」

  恢復意識的蘇宇,匆匆瞥過姜原與余化真,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捲起,隨著其他魂魄飄飄而去,飛往肉身。

  余化真喘了口氣,不敢停頓,繼續施法,因為剩下幾個魂魄,已然出現消散跡象。

  「奏啟尋聲救苦太乙天尊,今對道前,召請靈幡接引,往送亡魂黃泉路......」

  隨著余化真的超度法咒,夥計等人飄散亡魂,漸漸被一團青氣引領著遁入地府。

  呼,最後一絲陰風從洞內消失,眾人的目光,落到縮在角落的狌狌身上。

  怎麼處置這奇獸?

  巫祭阿魁默默的召回花蟒蠱蛇,束手立在一旁。

  姜原看了眼那奇獸鼓起的腹部,沉吟了下,轉頭看向余化真:「便由余兄收入三仙觀看管吧。」

  .......

  一場突如其來的的大雪,席捲了海中洲,整個桃石山,一夜之間換上了銀裝。

  喀哧喀哧,銀白的山嶺間響起雪地踐踏的聲響,便見三頭猛獸踏雪而行,猛獸背上端坐著三個裹著披風的青年。

  「這雪也是驚人,不過一夜,整個天地都換了。」

  林立抖了抖身上掉落的雪花,開口讚嘆。

  面色蒼白,透著虛弱的蘇宇,接口笑道:「海中洲的雪就是這樣,可能一個冬天都下不來一片,可要是真下了,便是改天換地。」

  說著,蘇宇捂嘴連聲咳嗽起來。

  咳嗽聲在靜寂的雪林中迴蕩,幾隻小獸噗地從雪下鑽出,一下被三頭猛獸嚇得呆立當場,滑稽有趣。

  林立阻止座下花豹去逗弄嚇呆了的小獸,沖蘇宇嘆道:「我就說了,你還沒完全恢復,不用跟來。天寒地凍的,你傷勢再加重怎麼辦?」

  旁邊的段武飛瞥過來,配合道:「你還是回去修養吧。」

  蘇宇終於停止咳嗽,臉上泛著潮紅,卻堅定搖頭:「我哪有那麼脆弱,再說,醒來數日了,早該來感謝大人。」

  為了不讓同伴再勸,蘇宇轉移話題道:「聽說大人閉關了?」

  段武飛與林立對視一眼,無奈搖頭:「是的,已經閉關半月,聽說是修行到了瓶頸。」

  蘇宇抬頭遙望摩心洞,悠悠道:「過了瓶頸,大人就能仙道築基,開始修鬼仙了吧?」

  一片雲氣忽的划過天空,發現了下方之人後,倏地掠來,落到樹梢上顯出一頭神異灰驢,低頭阿呃叫了聲。

  「五千閣下又出來玩耍了?」林立衝著那灰驢拱手笑道。

  五千翻了個白眼,腳下一踏,妖力沖入林間,便聽嘩的一陣響動,樹上堆積的雪花紛紛灑落。林立慌忙縱起坐騎躲閃,依舊被淋的滿頭雪白。

  五千咧嘴大笑,隨即裹著雲氣遁走。

  「這頭可惡驢子!」林立氣的大罵。

  蘇宇撥掉濺到身上的雪花,笑著看向林立,「你是不是惹著他了?」

  「哈哈,小宇你猜對了。」段武飛立即大笑。

  林立撇嘴,「我上次來拜訪大人,遇上那驢子踏雲玩耍,不知其是大人坐騎,見其神異不凡,以為是頭異獸,一時起了貪心。」

  段武飛笑嘻嘻的指著林立,幸災樂禍道:「結果不僅挨了一頓教訓,還被人家給記恨上了,每次來都會被戲弄一下。」

  蘇宇笑道:「那你還主動撩撥人家?」

  林立氣呼呼道:「我不是想緩和緩和關係嘛。」

  「就你那一笑就歪嘴的模樣,哪能看出半分誠意。」段武飛不留情面的數落道。

  「閉嘴吧你!」林立恨恨瞪向段武飛。

  蘇宇在一邊哈哈大笑,在家中養傷憋出的煩悶,瞬間煙消雲散。

  吵吵鬧鬧間,三人爬上山崗,一個清靜的石府出現前方,那洞府旁的石壁上刻著「摩心洞」三字。

  「哈、哈」

  一隊內著皮甲,外套棉袍的猴兵,在石府前的空地上,舉著長矛嘿哈演武。

  蘇宇的魂魄回歸肉身後,又昏睡了好幾日方才甦醒。

  之後神魂虛弱,一直在家中修養,今日是林立兩人去看望他,說到要來拜訪姜原,他才第一次走出家門,自然也是第一次來摩心洞。

  見到洞府前熱火朝天的猴兵,驚訝道:「這是大人的親兵?」

  林立嘿嘿一笑,剛要回答,一道金光嗖的盪來,高聲反駁道:「這是俺金大王的兵!」

  「見過金大王閣下。」

  林立三人連忙向那金光拱手行禮。

  這隻金毛鼠可是比那驢子更會擺譜,更小心眼的,他們若不給足面子,少不了吃苦頭。

  三人有時也納悶,姜原那麼溫和灑脫的人,怎麼身邊的坐騎、「靈寵」一個個的都很有脾氣。

  金大王散去寶光術,瞪眼打量面色蒼白的蘇宇,「就是你被那白耳母猿的神通吞去了魂魄?」

  金毛鼠知曉了奇獸狌狌的事,很是好奇,隨著姜原去三仙觀見識了一下後,便一直對狌狌的天賦神通念念不忘。

  蘇宇點頭稱是後,金毛鼠立即追問:「真的如傳聞的那般厲害?」

  蘇宇再次點頭,帶著後怕道:「若無大人與觀主的解救,我,我父親,還有同村人怕是都已魂飛魄散。」

  金毛鼠頓時腦袋耷拉,嘆道:「俺何時才能有如此神通啊。」

  原來這金毛鼠眼看著姜原,五千全都進步飛速,實力一日千里,而他自己呢,寶光術煉到了瓶頸,修為漲的緩慢,便開始著急了。

  甚至後悔把妖丹給了五千,暗道早知吃下妖丹也沒啥大問題,就自己吃了多好。

  「金大王閣下,大人可是正在府中修行?」林立出聲詢問。

  「叫俺金大王!」

  金毛鼠在「大王」兩字上強調,隨即指了下雪茫茫的山巔:

  「他在上面呢,已經三天沒下來了,你們去找他吧。」

  三人騎著坐騎爬上山頂時,就見一個面朝蒼莽天地的「雪人」,靜靜端坐在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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