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龍王之謀(二合一)


  「大哥,此仇不報,吾恨難消!」

  北海龍王敖順一口咽下茶水,然後啪的一下將茶杯拍在玉桌上,咬牙切齒,滿臉大恨。

  對面,東海龍王敖廣很是頭疼的捋了把鬍鬚,然後拎起茶壺為敖順再倒了杯清茶,苦笑道:「賢弟啊,咱們不是說好了麼,此時不宜大動干戈。」

  敖順怒沖沖道:「此時不報仇,更待何時?等他真坐上了海中洲龍王,得了天庭正籙,我還能為我兒報仇嗎?」

  話落,衝著東海龍王橫眉瞪眼,怪聲怪氣道:

  「大哥,死的是我兒沒錯,可那賊人辱的是整個龍族的名聲,你這龍族之長,也不要臉面了?」

  「賢弟,你這話說的未免太過了!」

  敖廣也怒氣上頭,把茶壺一丟,瞪向北海龍王,惱火道:「我何曾說過不報仇,只是,前些日咱們不是說話了麼,過了這陣再伺機而動。」

  敖順冷笑道:「我說大哥,你到現在還惦記那海中洲龍王位,未免有點利令智昏了。」

  「我來時順道去那海中洲轉了一圈,如今我龍族的聲名,在那群島,不說聲名狼藉,可也一落千丈。呵呵,我可是看見你那龍王廟,都快門可羅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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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敖廣心頭苦嘆,正常來說,龍族繁衍旺盛,什麼龍子龍孫,有時連那龍王都記不清有多少,可這北海龍王卻是個例。

  那敖順的龍女倒是六七個,可兒子,連上那惡龍,也就仨兒,無怪乎這龍王對那惡龍母子如此上心,以及現在如此憤怒。

  東海龍王暗道失策了,早前不該讓老三回去的,怕是他回去看到了一眾龍女中的稀拉兩子,觸景生情,越想越氣,直接不顧他們的約定,又鬧上門來。

  距離惡龍之死,已經一個多月。

  當日北海龍王瞪著充血瞳孔,拎著小銀龍沖入東海龍宮,將事情一講,敖廣聽罷也是又驚又怒,直想率兵打上桃石山,可轉念一想,還是壓下了憤恨。

  因為在這件事上,龍族確實理虧,而此時,又正是東海龍宮謀求海中洲龍王之位的關鍵時候。

  敖廣若是冒然發兵,不僅是會徹底失去海中洲龍王神位,更會將四海龍王先前在花果山大戰中積累的功績,一耗而空,乃至波及到整個龍族在天庭的印象。

  海中洲隨著廣澤國的發展,人煙愈來愈繁密,神道體系擴張迅速,也即代表著,香火會越來越盛。

  失去海中洲的龍王位,在這東海,就會多出一塊獨立於東海龍宮的割據地,龍族則會失去一大塊香火。

  而若是丟掉了天庭的好印象,對於龍族的損失會更大,

  比如四大部洲上的江河湖海等一系神位,如今隨著靈霄天籙的普及,與龍族爭奪神位的修士,已經越來越多。

  總之當日,東海龍王擺大義扯感情,連哄帶騙,又喊來西海、南海兩位龍王一同規勸,終於將敖順暫時安撫。

  可這才過了一月多,敖順卻又攜恨上門,一口茶沒喝完,就再次鬧騰起來,而且看這次,是沒法安撫住了。

  敖順嘲諷完東海龍王還不解氣,斜眼瞥向水晶宮外,哼哼道:「大哥你還不去敲鼓撞鐘把老四也喊來,然後再來一同誆騙俺?」

  東海龍宮有一面鐵鼓,一口金鐘,但有急事,擂響鐵鼓,撞動金鐘便能招來其他三海的龍王。

  敖廣終於聽不下去了,不滿道:「賢弟你怎麼開始蠻橫不講理了,我等何時誆騙你了?」

  敖順當即聲量抬高,大叫道:「他敖閏是不是在夥同其妹夫涇河龍王,給其外甥謀求濟水河伯之位?」

  「呵呵,我還聽說,那涇河龍王可不止是要讓自家老二去做濟水河伯,還想連江瀆、河瀆一起收了,連同其老大已占的淮瀆,要一家子包攬四瀆之位。」

  「怎麼,怕給我兒報仇,惹得天庭生氣,攪了自己的謀劃?」

  敖順越說越氣,最後直從口鼻噴射熱氣,指著敖廣憤憤大罵:「你們一個要給自己兒子謀神位,一個給自己連襟謀大利,全然不顧我兒之死!」

  「龍族,龍族,我為了龍族之名,當日含恨放了那賊人,又為了龍族利益,被你們誆騙,天真的縮回北海。」

  「難道我北海龍王就不是龍族了,我兒就不是龍族了?!」

  敖廣是東海之主,且身為兄長,被敖順指著鼻子罵,也一下火了,當即一拍桌子,怒道:

  「沒有你那兒子自作孽,何來今日局面?我勸過你多少次,讓你好好教教他,你可曾聽過?」

  「現在好了,孽債纏身,劫數降臨,你倒是鬧個沒完,怨這個怨那個的。凡語有云,子不教父子過,你與其在這噴唾沫,不如回去反省反省自己!」

  敖順的一張臉唰的漲紅,眼珠瞪的如銅鈴,手腳直發抖,驀然暴喝:

  「好你個敖廣,我反省?那你兒子呢,要不是他廢物的被個鍊氣士生擒,我兒需要去救他?豈會罹難?」

  敖廣針鋒相對,「本王是該反省!我該反省當初就不該安置那惡龍,就不該派我兒去給一個妾室祝什麼壽,還是個被趕出龍宮的外室賤婢!」

  「你,你......」敖順被氣的說不出話。

  「哎呀老爺,什麼事值得你們兄弟吵成這樣?」

  卻是龍母聽到喧鬧,讓幾個龍婆、龍女捧著糕點,快步走進來勸說。

  敖順知道敖廣罵的沒錯,若他能好好管教惡龍,也不會有此劫難,可明白是明白,心頭依舊怒火升騰。

  與敖廣真的鬧翻也不是他願意看到的,畢竟海中洲位於東海,而非他的北海,要對大敖神君報復,還是要依仗東海龍王。

  這時龍母走進來,敖順趁機抓住台階,壓住怒火起身沖龍母拱手:「見過嫂嫂。」

  「叔叔你別跟你大哥一般見識,他近日為了海中洲的神位,心頭也窩了一團火,俺們平日裡說話大點聲,都要挨一頓罵。」

  龍母一邊回禮,然後讓龍婆龍女擺上糕點,一邊佯裝抱怨,為兩人解圍。

  「哼,他也知道窩火了。」

  敖順斜了眼敖廣,忍不住諷了一句,重新坐下,自顧自的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敖廣瞪了眼敖順,正想回諷,被龍母按了一下,「好了,老爺,來吃塊糕點,這可是你最愛的小九親手做的。」

  小九是敖廣的第九個女兒,也是最小的龍女,乖巧可人,極得敖廣喜愛。

  腦中浮現出女兒的可愛模樣,敖廣怒氣稍霽,捏了塊糕點遞到嘴邊,柔滑清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開,終於將怒氣消解。

  冷靜下來,恢復理智,再想起北海龍王方才的嘲諷,也覺自家做的不體面。

  確實,他們都在為自己的子孫謀求利益,可卻要讓喪子的敖順忍耐,換位想想,敖順沒有直接翻臉,已是顧忌兄弟情誼了。

  「唉——」

  敖廣嘆了口氣,也吃不下了,將咬了一半的糕點放回碟中後,抬頭望向敖順,懺愧道:「老三,此事確為兄長的不是,沒有顧忌你的悲痛。」

  敖順氣呼呼的哼了一聲,臉色好看許多。

  敖廣又為敖順倒茶,這次北海龍王默默的舉起杯子迎接,表出恭敬,也算是變向的和解。

  席上氣氛頓時一松,沒了爭鋒相對的緊張。

  那龍母悄然鬆了口氣,卻聽敖廣轉頭問道:「老大呢,可從天上回來了?」

  「剛回來,聽見你們兄弟吵架,沒敢進來。」

  龍母說著,瞅了眼東海龍王,低聲加了句:「看他模樣,有些不開心。」

  敖廣心頭頓時一沉,隨即揮手:「讓那沒出息的快滾進來。」

  一個龍女快步出門,很快領回一個華服青年,青年的英俊面龐上帶著明顯的鬱悶。

  「孩兒拜見父王,叔父。」

  青年便是東海龍宮大太子,名叫敖汀。

  敖廣沉著臉道:「起來吧,那天師怎麼說?」

  青年行完禮直起身,悶悶回道:「邱天師告訴孩兒,說那方仙道的東陽真人已將千礁海之事上報三官殿。」

  說著,敖汀看了眼敖順:「五福太一真君似乎要上表靈霄寶殿,狀告叔父教子不嚴,造孽百姓......」

  敖汀話未說完,那北海龍王已經勃然變色,破口大罵:「可恨賊人,竟敢倒打一耙,當真是無恥至極,陰險歹毒!」

  敖廣本想說「人家告的難道不對」,但不想再惹得雙方互罵,又見敖汀欲言又止,便沒搭理暴怒的北海龍王,示意兒子:「還有什麼事,你一口說完。」

  東海大太子敖汀鬱郁道:「那真君還要告小七與惡,呃,敖定堂弟是作惡同夥,要將小七抓上剮龍台。」

  然後,輪到敖廣暴怒了。

  便見這東海龍王一拍桌子,震的桌上碗碟茶杯一陣亂顫,那龍婆龍女慌忙整理,而龍王的咆哮,更是震得整個龍宮顫動——

  「豈有此理,那五福真君當真要與我龍族過不去?!」

  敖順暗自幸災樂禍,到你兒子頭上,你知道著急了。

  但他也知道此事麻煩了,幸災樂禍的念頭一閃而過,便發愁的看向東海龍王,急道:「大哥,五福真君的奏表,可絕不能送入靈霄寶殿!」

  敖廣喘著粗氣,捏緊了拳頭:「他們哪是要真的上奏,是在逼咱們主動退讓啊!」

  敖順煩躁的叫道:「咱們與那十真君,三官殿素無瓜葛,他們為何要替賊人出頭招惹咱們龍族?」

  「此事也是複雜。」

  敖廣壓了壓怒火,整理了下話頭後,以一個問句開口:「賢弟,你可知那天師有立教之心?」

  敖順是第一次聽說,驚得都顧不上生氣了,目瞪口呆道:「他們要立什麼教?」

  「自然是天師道!」敖廣沉氣吐聲。

  「天師道?」敖順驚愕,「他們要做教主?」

  敖廣嗤笑,「他們的心大著呢,據說是要效仿西方佛門,立個道教,只不過有太上道君在,誰敢稱『道祖』。」

  「倒是好雄心!」

  敖順咂舌,隨即是不解,「他們立教,與我等何干?」

  敖廣喝了口茶潤了下嗓子,然後悠悠道:「賢弟且想想,當今三界,除了各處洞天福地,十洲三島的道統,可有玄門教派?」

  敖順怔了下,脫口道:「方仙道?」

  可不等敖廣回應,敖順便搖頭道:

  「可方仙道不過是海中洲的一島,連那人道盛地南瞻部洲都沒傳過去,其門主也不過是個神仙道果,那四天師未免過於高看了。」

  敖廣道:「賢弟小瞧那方仙道了。也是賢弟遠在北海,不知這東海的眾多密事。」

  「那方仙道在海中洲的立道時間的確不長,但其根腳確實不凡,能追溯到南瞻部洲的商周時期,與數位傳說仙人沾著因緣。而那幾位仙人如今都在十洲三島潛修。」

  「之前,方仙道不過是個海上小福地,養些門徒,傳些方術,倒也無妨。可從那東陽真人開始,又是立下內外法傳,又是緊靠天庭,明顯是要作一番事業。」

  說到這,敖廣發出一聲冷笑,「若是其他事還能遮掩,可他要挖我東海龍宮牆角,請立海中洲龍王,足以看出其狼子野心。」

  敖順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那四大天師怕方仙道這麼發展下去,沒了他們的立教根基,所以出手打壓?」

  「正是如此!」敖廣點頭。

  敖順深深一嘆,接著道:「然後方仙道攀附上了十神君,靠著三官殿抵住了四天師的打壓。」

  「而咱們龍族,只不過是夾在了其中?」

  敖廣苦笑默認。

  然後,兩位龍王陷入了沉默。

  許久,是那東海大太子敖汀猶猶豫豫的打破了沉默,對敖廣道:「父王,你讓我打探的另一些事,我也弄清楚了。」

  敖順驚訝道:「還有其他事?」

  敖廣看看北海龍王,意興闌珊道:「你不是要報復那大敖神君嗎,總得弄清人家的根腳。」

  敖順當即轉向東海大太子,催促道:「侄兒快說,那賊人是何根腳?」

  敖汀抿抿嘴,回道:「那妖仙應是上古異獸虎蛟的遺脈,至於從何而來,倒是不清楚。」

  「虎蛟?」敖順皺眉道:「怪不得我當日覺得他的本體有股熟悉,原來是上古同類。」

  龍族亦是遠古誕生的異獸,只不過他們血脈旺盛,不像其他異獸漸漸滅絕。

  敖汀看看兩位龍王:「以前,那虎蛟都安穩的縮在桃石山,不理外事,直到東陽真人請立海中洲龍王,方才開始出山活躍。」

  「據說,他為了爭龍王神位,曾打算仿照二郎顯聖真君和哪吒三太子,除四魔以揚名,分別是大澤地的吞月蛤,霧隱山鬼王,鬼車崖九頭蟲,以及,敖定堂弟。」

  說到這,敖汀停頓,果然聽到了北海龍王的咒罵:「東施效顰,不知天高地厚!」

  隨後,敖汀又講了討伐吞月蛤的大致過程,談了桃仙與碧眼仙君,算是將大敖神君的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

  敖廣聽罷,嘆道:「那桃仙有仙桃,那碧眼仙君與普陀山禪師交好,而那大敖神君本人,又明顯上了方仙道的大船。」

  「唉,我之前小瞧了那個虎蛟後裔啊。輸的不冤。」

  東海龍王已經決定認輸,不再去爭海中洲龍王神位。

  不過,仇必須得報!

  敖順見東海龍王有了認輸之意,就要發急,自己兒子的大仇可還沒報呢。

  但沒等他開口,就見東海龍王面色一變,眼露凶光:「我龍族確實不去爭了,可也要看他能不能順利坐上那神位。」

  敖廣扭頭看向敖順,「賢弟的仇,我龍族的怨,必須得報!」

  敖順大喜,「大哥有何計?」

  敖廣嘴角一扯:「他不是要去打霧隱山鬼王,鬼車崖九頭蟲嗎?他們桃石山雷柏山的那隻驅神大聖有怨嗎?」

  「既然如此,咱們也給他來個萬妖攻山,就當是為其提前獻上祝禮了。」

  敖順眼珠亮的發光,興奮叫道:「好,我親自去辦!」

  敖廣叮囑:「切記,不要暴露身份,必須在他登上龍王神位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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