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祥雲(新年好)
驅神大聖禺狨王桃仙娘娘的仙桃的覬覦,桃石山上下清楚的很,畢竟雙方已經為此發生數次摩擦。
姜原之所以投入金沙神府,便是受此牽連。
桃仙三兄妹也知道仙桃成熟之際,禺狨王必定會有所動作,效仿天宮瑤池宴舉辦的「仙桃會」,就是為了威懾那妖聖。
然而,禺狨王會與龍族勾搭到一起,卻是桃石山沒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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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準確的說,是龍族主動串聯群魔圍攻桃石山。
而禺狨王正愁一旦東陽真人,普陀山禪師,或者黃牙島老仙等出席了「仙桃會」,自己就討不得便宜,聽罷龍族計策,登時眼睛一亮,毫不客氣的奪過主動權。
對於這場暗地裡的驚天陰謀,一無所知的大敖神君,見龍族退讓了,雖然知道日後依舊會有風波,但此時,卻是志得意滿,只待天官降臨賜籙。
一場為馬英舉辦的接風宴,金沙神府從神君到翠鳥小妖,皆是喝的酩酊大醉,姜原也沒能逃脫。
酒醒之後,馬英並未直接返回東舟島,而是留了下來,等觀完授籙封神儀式後,才會離去。
大敖神君便將接待馬英的任務,交由了姜原,馬英欣然,姜原也樂得接受。
正好,等神君登臨了龍王神位,到時便可直接與馬英去黃牙島,求取萬年椿。
「你這洞府的風景倒是不錯,『磨心』的名字也好,只可惜地脈不正,氣機不顯,不是個修行靈地。」
「玉淵兄還會風水堪輿?」
「略懂。嗯?那座高峰便是不錯,陰陽交泰,靈氣噴張,是個福地。」
「那是安神峰,碧眼仙君的洞府。」
「原來如此,那麼,那片靈霧縈繞的桃谷,應是桃仙道友的桃花峪了。」
「正是。」
「我說以本初今日的名聲,為何還居在個普通山府,原來是桃石山的靈地皆有主了。修行人講究個『財侶法地』,本初你將成就仙道,還是儘早尋個福地道場為好。」
「海中洲還有無主靈地?」
「無主靈地自然有,但在我看來,都不合本初的身份與修為,倒是有幾個妖魔所占洞府,卻是不錯的福地,妖魔無功無德,不如讓與本初。」
「哈哈哈,玉淵兄這話,也不合你的身份與修為啊。」
陪著馬英在摩心洞遊玩兩日,又引薦了老猴,聽到老猴修得是屍解仙,馬英大為驚奇,在小水簾洞流連了一整天。
但真正與馬英情投意合的,卻是三仙觀的余化真,二者都為鬼仙,也都好酒,同時,三仙觀的那隻奇獸狌狌,也讓馬英大開眼界。
所以之後幾日,馬英基本留在三仙觀,每日和余化真把酒言歡,不亦樂乎。
只是讓姜原鬱悶的是,他本以為將馬英丟給余化真,自己就能脫身,卻不想,那倆鬼仙非拉著他不放,把姜原當侍酒童子使喚。
要不是兩人談到修行時,給了姜原許多啟發,姜原早就不耐煩了。
他剛衝破玄關,雖不能即刻返先天,但體會一下神念融於天地的感覺,也可為之後的出陰神,提前鋪路夯實基礎。
於是,姜原總是在兩人閒扯到快放飛時,將話題引到修行上。
這下,輪到馬英與余化真兩人煩悶了,正說到開心呢,一下被人強硬的轉換話題,興頭卻被直接打斷,誰都不爽。
然後,兩人就開始趕姜原,而姜原,反而不走了。
這一日,程家兄弟請姜原吃酒,並請教修行問題。
那兄弟倆被大敖神君賞了不少靈果、靈酒,一番滋補,修為有了晉升跡象。
不過請教修行只是順便,等大敖神君得了天籙,必然會像三江口水神一樣,得到許多天宮賞賜,如立地成就鬼仙道果的太乙丹。
兄弟倆為大敖神君練兵有功,定然會分得不少靈物,甚至,被授予太乙丹,也不是不可能,即便現在的功勞還不足,日後也總能積累夠功績。
所以兄弟倆對於修行並不急,真正目的,還是與姜原交流感情,因為兩人不知從哪聽說了姜原即將離開的消息。
姜原也沒隱瞞,坦然說出了自己修行出了下岔子,需要外出求道解決隱患。
兄弟倆聽罷嘆氣不止,很是不舍,可關及修行,對於修行人便是天頂天的大事。
兩人不好再勸,只得連番敬酒,然後從最初的不打不相識,一路談到大澤地的結伴冒險,千礁海的大戰。
其實姜原知道,程家兄弟此舉,怕也有大敖神君的授意。
經過千礁海一役,姜原已徹底證明自己的實力與品行,大敖神君怎會捨得丟掉如此一個大將。
試探完姜原的桃仙,肯定已經與大敖神君談過,儘管知道姜原去意已定,可神君還是想竭力挽留。
當面直言,總會有些尷尬,神君便授意程家兄弟,嘗試打感情牌,當然兄弟倆對姜原的感情,無疑是真摯的。
聽罷姜原的決定,兄弟倆心頭傷感,很快喝的不省人事。
而姜原,也算是借著兄弟倆的口,向大敖神君明確的表達了想法。
程二如今美妾在旁,早已搬出金沙神府,自己置辦了個宅邸,今日的酒席便是在程二家裡。
帶著醉意走出宴廳,碰上了程二的妾室,那個原本的金沙神府侍女,此時一聲雍容華貴的氣息,好似凡間的王公貴女。
不過見到姜原,這位程府女主人,還是露出個嬌俏笑容,以示尊敬與親近。
「照顧好他們。」
姜原沖女人點點頭,隨即走出庭院,被風一吹,酒氣散了幾分,恢復了清醒。
回身望了一眼,姜原也有些悵然,程家兄弟以兄長之禮待他,他也非是無情木石,豈會毫無波瀾。
「程二兄弟,我還欠你一份懷夢芝呢。」
相識的那一戰,姜原第一次使用拘神幡,結果大黑虎失控吞噬了程二的靈魄。
當時姜原許諾,會為其找到修補神魂的靈物,即濟水河府的懷夢芝。
雖然之後程家兄弟從未提過一句,但姜原始終記在心裡。
辭別桃石山前,姜原會去一趟濟水河府,有五千,一來一回也用不了幾日。
呼,風聲湧起,姜原沖天而去,心頭有些悵然,便沒回摩心洞,而是轉向三仙觀,尋馬英、余化真去。
到了三仙觀,就見觀前的桃花林香氣撲鼻,粉簇簇,紅艷艷,竟是一夜之間,桃花開了。
看來是昨夜一場春雨之故。
絢爛的桃花,消解了心中那點悵然,姜原洒然一笑,還找那倆酒鬼幹什麼,回摩心洞睡覺去吧。
身體一轉,就要離開三仙觀,忽然一道慵懶聲音傳入耳中:
「這不是姜原大人嗎,怎麼來都來了,卻是過門不入?」
聽出是馬英的聲音,姜原扭頭看向三仙觀後院方向,嘴角一扯,笑道:「這不是怕打擾兩位仙長的酒興嘛。」
余化真的聲音傳來:「哈哈,今日我二人談的,卻是不怕打擾。」
姜原當即一喜,果斷放棄回摩心洞的想法,徑直奔入三仙觀,在後院荷塘邊的亭子裡找到對酒而坐的兩個鬼仙。
「二位仙長,今日談的是仙道道果,還是符籙法意啊?」
姜原滿臉笑容的踏進亭子,很自覺的主動拎過酒壺:
「來,俺為仙長們斟酒。」
馬英笑嘻嘻看著姜原,等姜原給他斟完酒,戲謔道:「本初為何前倨而後恭?」
姜原佯裝生氣道:「在下何時『倨』?豈非一直對仙長恭敬有加?」
不等馬英再回擊,姜原卻是先失口笑了,然後將酒杯遞到兩人面前,笑道:「二位還是說說今日談的是什麼吧?」
余化真接過酒杯,忽而一笑:「我倆今日既沒談仙道道果,也沒聊符籙法術。」
馬英應和道:「沒錯!斟完酒,就回你的摩心洞去吧,別打擾我們喝酒。」
姜原瞅瞅馬英,瞥瞥余化真,面無表情的伸手一抹石桌,那酒壺、酒杯全都不見,隨即豁然起身向外走去。
馬英當即氣的大叫:「你怎麼把酒都收走了?」
姜原頭也不回道:「我拿回摩心洞自己喝,你們再讓人重新上酒便是。」
馬英急忙上前抓住姜原,急道:「這可是化真道友去桃花峪取的桃仙釀,哪裡還有,你快放下!」
姜原斜了眼馬英,腳步不停。
「好,好,我們說給你聽。」馬英無奈屈服。
「這就是了嘛,何必耽誤美酒呢。」
姜原瞬間轉身,飛快將酒從法衣里重新取出。
余化真看著回到桌上的美酒,哈哈大笑,隨即馬英、姜原也齊笑。
逗完樂子,回座,馬英先是連飲三杯桃仙釀,解了饞,方才盯著姜原道:「我們說的實話,今日確實沒談修行。」
姜原撇撇嘴,轉頭看向余化真,那三仙觀觀主搖頭笑了笑,對馬英道:「罷了道友,咱們還是好好品酒吧。」
「唉,就不該喚這人進來。」
馬英恨恨瞪了一眼姜原,端起酒杯與余化真碰了下,然後繼續姜原來之前的話題:
「化真道友所言沒錯,我方仙道確實源於南瞻部洲。
我開派祖師河上公,曾去函谷關瞻仰道祖紫氣,得文始真人授《道德經》一文,藉以開道。」
「我師少年時出海,遇河上公的傳人千歲翁安丘先生,得先生一顆巨棗大丹,又以方仙道三元之法入道,後在漢孝武皇帝時期離開神州,入主東舟島。」
原來兩人在談方仙道的源流,雖不是修行秘法,卻同樣讓姜原聽的心潮澎湃。
那文始真人便是關伊子,道祖化身李耳出函谷關化胡為佛,曾在函谷關留下大道至法——《道德經》。
不過河上公,千歲翁,姜原便不熟悉了。至於漢孝武皇帝,即是漢武帝,距今有五十多年。
當然,東陽真人肯定不是五十多年就成就神仙道果。
姜原插嘴道:「不知東陽真人的修行年月?」
馬英目露崇敬的回道:「我師是春秋時得遇安丘先生,至今不過六百餘年。」
六百年修成神仙道果?
姜原心頭對於修行的正常速度,有了進一步認識。
這時,余化真好奇問道:「余某久聞方仙道的三元之法,卻不知是何三元?當然,若是秘法,就當余某沒說。」
馬英一笑,沖姜原與余化真眨眼道:「只說『三元』,倒也沒什麼隱秘。」
姜原雙眼放光的專注聆聽。
馬英悠悠道:「三元者,道之生衍也,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若以意指,則氣有三,太陽、太陰、中和,形有三,天、地、人。又者,天有日、月、星,地有山、川、土,人有父、母、子。」
「而我方仙道的『三元』,乃是天神,地祇,人鬼!」
說罷,馬英不再言語,留給姜原和余化真回味,沉吟。
天神,地祇,人鬼......
姜原連鬼仙都未修成,還未觸及真正的修行真諦,倒是沒能領悟更深。
只是念叨了幾遍方仙道的「三元」後,總算明白為何方仙道的法術,乃是符籙了。
所謂符籙,「符」為丹書,「籙」為鬼神名屬,方仙道的三元之法,換個簡陋說法,便是神鬼之法,與符籙極為契合。
「好個三元!」
余化真驀然拍手叫好,明顯比姜原領悟到了更多東西。
鬼仙激動叫道:「我曾聽聞,所謂五仙,天、地、神、人、鬼,在遠古之初,乃是五類得道,非是而今的五層仙道果位。」
「這『天神、地祇、人鬼』,卻是正合原初修行啊!」
馬英聞言,搖頭道:
「道友見識不凡,但『正合原初』之語,卻是謬言了。」
「自鴻蒙開闢,蓋天地之數,十二萬九千六百歲為一元,一元可分十二會,代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
「天開於子,地辟於丑,人生於寅。及至戌會之終,則天地昏蒙而萬物否,亥會之初,則當歸於黑暗混沌。」
馬英頓了下,讓聽者消化一會兒,然後看著余化真繼續道:
「我言這些,是想說,咱們這方天地,是在如一日晝夜般輪轉變化的,隨著天地的演化,修行法自然要隨著天地而變。」
馬英指了下姜原:
「就以本初的修行為例,本初的法門是食太陰之氣,那麼白晝太陽時,便修行維艱。」
「一樣的道理,遠古的天地與現在不同,遠古的修行法,如何適應當今之天地?」
「所以,」馬英對余化真笑道:「道友可不要刻舟求劍啊。」
余化真哈哈笑著拱手道:「多謝道友指點,余某差點陷入迷障了。」
馬英一笑,隨即扭頭看向姜原,「本初,你可有所感悟?」
姜原搖頭苦笑:「我是聽懂了大概,就是天地有變,修行亦要隨著天地而變。」
馬英啪啪拍起手掌,贊道:「本初果然悟性非凡,一語道破真諦。」
姜原笑笑,正要說話,忽聽外面傳來一聲響徹天地的呼喚:
「桃石山大敖神君何在?」
姜原一抬頭,就見一團綿延數里的祥雲飄飄而來。
萬丈霞光從雲端灑下,將桃石山浸染的金光燦燦,即便是百里外的海面,也能看到一座熠熠生輝的金山
一時間,整個海中洲都被驚動了。
馬英豁然起身:「授籙天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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