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神龜丹、仙基
臨近傍晚，黃牙島上籠罩的雲霧，在夕陽的輝映下呈現出朦朧的嫣紅。
驀地，那殷紅雲霧一動，分開，姜原乘坐騎，馬英騰雲，一前一後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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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師兄慢走，後會有期。」
少年左慈站在雲霧中的扁舟上，笑著揮了揮手後，划動船槳，雲霧重新恢復平靜。
海上那艘前來尋仙問道的大船，還在圍著雲霧轉悠。
姜原在黃牙島待了不到兩個時辰，與靈知喝了茶，談完法丹、巫覡，然後交換了萬年椿，馬英便示意姜原該離開了。
因為黃牙島一般不留宿外人。
五千踏雲而立，姜原回身望了望隱沒雲霧的少年，他終究是沒認出左慈。
不過既然聽過這個名號，定然非是尋常人物，日後總會知曉的。
姜原摸摸身上赭黃法衣，那萬年椿便收在裡面，扭頭沖馬英道：
「玉淵兄，今日就不隨你去東舟島了，等下次，我備些禮物再去拜訪東陽真人。」
馬英也看了眼赭黃法衣：「本初是急著回去處理萬年椿？」
姜原笑著回道：「這是其一。那一杯黃芽香茶，讓我的神魂愈發活躍，時刻有突破玄關的風險，我得回去閉關。」
「好事啊！」馬英立即露出喜色，真誠的替姜原高興，「看來下次再見，我也要尊本初一聲『仙人』了。」
姜原心中卻不像馬英如此有信心，不解決靈肉不一的問題，他依舊忐忑。
只求新的十草大丹，能解決這個心患吧。
與馬英揮手作別，拍拍五千，那灰驢蹄子一踏，雲氣裹起主僕，盪著夕陽光輝疾馳而去。
回到桃石山，已是深夜，萬籟俱寂。
悄然飛入摩心洞，將天宮靈酒歸還五千，叮囑金毛鼠自己要閉關，姜原便直奔靜室。
從法衣里取出玉盒打開，一朵有著十二片金色花瓣，粉紅花蕊的奇花躺在盒中，盈盈香氣撲面，令人身心雀躍，好似年輕數歲。
姜原欣賞了會兒，喚出方鼎。
「震青巽玄」法咒一出，五色流光從鼎內湧出，十草浮雕顯現，九香蟲、天不老及眾多古老草藥，盡皆熠熠生輝，只剩萬年椿還黯淡。
將金色奇花向著小鼎輕輕一拋，鼎內五彩雲霧涌動，登時便有一根根絢麗絲線，開始勾勒萬年椿的浮雕。
嘩！最後的浮雕，亮了。
以九香蟲為首的的十草浮雕，便在炫目的流光中從鼎身上飛出，在半空中按照君、臣、佐、使的層次流轉旋動，好似一個神光八卦。
「十草八卦」的光芒亮到極致後轟然湮滅，然後，便有一顆清氣繚繞，青白二色交織的大丹，從湮滅的黑暗中浮起，靜靜漂於鼎上。
望著那新的十草大丹，姜原心神閃動，往日裡，只當是個「金手指」，而今知曉了巫覡、法丹之說，卻是多了些其他意味。
這方鼎，很可能是件巫覡的祭煉法器。
但按照靈知所言，巫覡之術皆要行以血祭，那麼問題來了，他所付出的「祭品」，是什麼？
隱隱地，姜原有個猜測——
前身的靈魂！
在神道昌盛的南瞻部洲，身死之後，理應魂歸地府，若是化作了遊魂，也應被當地土地、城隍察覺，派出陰差捉拿。
姜原穿越後的三個月，地府、神祇都未有半點動靜，說明前身消亡的乾乾淨淨，悄無聲息。
怕是前身喚醒這方鼎時，獻祭了自身，然後姜原穿越而來，不僅占據了肉身，還接手了被喚醒的方鼎。
若真如此，姜原算是欠了前身好大的因果。
但說回來，這樣的話，該如何能解決靈、肉不一的問題？
罷了，先不想這麼多，且看看新的大丹又有何能力。
姜原搖搖頭，伸手摘過略帶冰涼的大丹，深吸口氣，仰頭吞下。
大丹順著喉嚨向下一墜，卻是停在了脖頸根部，鎖骨凹處，大概天突穴的位置。
突然，姜原高高昂起脖頸，張口一吞。
轟的一下，靜室內的空間塌陷出一個巨大漩渦，漩渦中心便是姜原之口，天地間的靈氣、月華倒灌而入漩渦，如江湖入海般湧入姜原口中。
咕嚕，一聲吞咽，整個摩心洞附近的靈氣剎那一空。
洞府內的另一間石室，金毛鼠悠哉悠哉的飲了口天宮靈酒，然後眯起眼睛，擺出人形姿態，開始打坐修行，剛要吞食月華之氣，周身靈氣驀然一空，一口氣沒上來，體內元氣差點崩潰。
「咳咳，咳，怎麼回事？！」
金毛鼠的豆粒眼珠瞪的老大。
小水簾洞前的水潭，老猴也在靜修，便見一個飄忽的袖珍獼猴從老猴天靈升出，時而鑽入瀑布，時而踏水而行，時而飄入山林。
也就在姜原吞吸的瞬間，那袖珍獼猴驟然一驚，飄忽的身軀顫了兩顫，一下變得透明了許多，卻是缺少了靈氣的滋養。
倏地，飄忽獼猴消失，潭邊老猴睜眼，震驚的望向摩心洞：「姜原在修煉什麼功法，竟能瞬間將靈氣吞噬一空？」
好在只是一瞬，天地靈氣便將摩心洞的「真空」再次填補，月華再次灑下。
洞內靜室，姜原緩緩吐氣，一條綿延如長蛇的白帶，在室內飄蕩，直將腹中雜氣吐乾淨，方才緩解那種彆扭的飽脹感。
這時，姜原體內的周天元氣已然膨脹了一圈，簡直如黃河泛濫一般，狂奔怒嘯，不停的衝擊玄關。
「這算什麼能力，食氣？」
姜原壓住動盪的元氣，皺眉琢磨。
片刻後，姜原再次仰頭，微微感知了下，然後張口，沒有猛吞，而是慢慢吸氣。
燈火搖曳的靜室，宛如水光盪過，泛起了淡淡的清冷漣漪，那是太陰月華。
如水月華，直直淌入姜原口中。
「果真是『食氣』！」
這麼一會兒，姜原吞食的太陰之氣，就頂上平常一夜苦修。
「不能再吞了。」
腹中鼓脹感再次襲來，體內元氣愈發洶湧，姜原連忙停下吞吸，然後再次吐氣，又一條長長白帶飄過。
姜原弄明白新的十草大丹的能力了，簡而言之，食氣。
就如剛做的試驗，不用運使食氣法訣，他便可以直接吞食太陰之氣。
用於修行，可以讓修行速度增益數倍，而用於戰鬥，或許可以直接破掉敵人的法術，不過這得找人試試。
總之，又是一項非凡神通。
「那麼，十草法陣呢。」
姜原目光落向方鼎，隨即念動御使法咒：「震青巽、玄，現！」
方鼎應聲一顫，鼎內湧出五彩流光，凌空化出栩栩如生的九香蟲、天不老等十草，在以九香蟲為陣心組成一個流光溢彩的陣圖。
嗡、嗡、嗡
姜原耳邊彷佛有無數蟲鳴，一恍神，視野內烏壓壓一片，天上地下，遮天蔽日，仔細一看，赫然是蝶、蜻、蟻、蝗、蜂、蟬、蜢、蛉、蛹等九種螻蟲。
「九香蟲！」
姜原腦中剛浮出個名字，便聽一聲悶吼，一個龐然大物驀然衝來，張嘴一吸，漫天蟲影頓時如潮水般湧入那龐然大物之口。
天地一淨，姜原也看清了那龐然大物的真身。
竟是一隻巨大神龜！
那神龜扭動長長的脖頸掃了一眼姜原後，向左側一吼，向右側一聲。
便見神龜左側，一陣幽風盪過，又長又密，形似掃帚，泛著陰寒冷光的洞冥草拔地而起，猙獰鬼影在其中嘶吼飄蕩。
神龜右側，沙沙沙，不知何時起，金黃的九穗禾如海浪般起伏搖曳，發出颯颯顫聲，隨即，羊頭鹿身，滿身金鱗的麒麟，踏著金黃麥浪漫步走來。
鬼丹與麒麟丹，被神龜喚了出來！
「它要幹什麼？」
姜原心頭驚疑一起，神鬼昂首嘶吼，洞冥草中鬼影怒號，踏著九穗禾的麒麟仰頭咆哮。
轟！
無形的力量席捲而過，神龜化作一個清氣繚繞的身影，洞冥草鬼影化作個幽風飄忽的身影，麒麟則化作個金霞噴涌的威武身影。
三個身影，全都是姜原的模樣！
下一秒，姜原眼前又一恍，回到了靜室。
「啪！」
姜原猛地用拳砸掌，滿臉激動，心臟砰砰直跳。
「難道是......」
在期待又興奮的情緒下，姜原揮手一召。
方鼎飛來，十草陣圖一盪，姜原情不自禁的晃了晃身子。
神異的事情發生了，便見一道幽影從姜原體內飄飄而出，凌空虛立；一個威武身軀一躍而起，渾身金霞噴涌；又一個身影一步踏出，清氣流轉。
而姜原已不在原地，他只感覺自己似在半空飄忽，又似體內力量噴涌，渾身威武，又彷佛是清氣纏身，氣息綿延。
姜原心念一動，那幽影虛空一閃，化作三尺高的清靈之鬼；那威武身軀揮拳一擊，虎豹雷音震響；而那清氣身影，則張口一吸，靈氣、月華倒灌而下。
「哈哈哈，『一氣化三清』！」
一模一樣的笑聲，從三道身影口中發出。
笑聲在靜室內迴蕩，三道身影朝著一個方向齊齊一縱，無聲無息的歸於一體，重新化作一身赭黃袍的姜原。
「『一氣化三清』的名字，肯定是不適合，也不太夠資格。」
姜原笑呵呵的咧著嘴，開始給這十草陣起名號，否定了「一氣化三清」後，忽而想起方仙道的三元之法。
「似乎這鬼丹、麒麟丹、神龜丹，正合了『神、精、氣』三元，那便叫『三元陣』吧，反正只是個稱號罷了。」
接下來，姜原像是撿到了心愛玩具的孩童，不停的施展三元陣，玩的不亦樂乎，很快就精疲力竭的坐回床榻。
「呼——」
姜原喘息著抹掉額上汗水，嘴角一扯：
「這三元陣確實玄妙，但卻要同時消耗精氣神，平常施展還好，若是對戰中使用，怕是無法持久，得注意。」
「另外就是，其中的鬼丹之身，依舊要受太陽之氣限制，不能在白晝使用。」
但即便只有麒麟、神龜二身，也已足夠讓姜原的鬥戰實力，再翻兩番。
「真想找個強大對手試上一試啊。」
好一會兒，姜原方才抑住激盪的心，恢復冷靜的思考。
首先，他急著換萬年椿，不止是為了新的大丹，更是為了解決靈、肉不一的隱患。
但現在看來，方鼎確實如預想的，只增強戰力，並不直接涉及修行之事，不恰當的比方，便是「只修命不修性」。
即是說，方鼎不能解決隱患，興奮之餘，不免讓人失望。
其次，姜原對與方鼎的了解，有了更進一步。
因為他回想方才見到的神龜幻象，再聯想方鼎是巫器，頓時豁然醒悟。
洞冥草、九穗禾、九香蟲，其實是祭品，用以勾陰鬼，引麒麟，召神龜。
對於方鼎的十草大丹，姜原大膽猜想，很可能便是五蟲五仙！
只要看下一輪的十草是何物，便能藉以推測，會是代表五蟲五仙的哪一種。
可惜，姜原興沖沖的散去十草陣圖，喚出新的十草浮雕後，頓時一臉茫然，因為他一樣都認不住。
這次需要的是四種靈物。
其中的君藥，是一種蓮蓬狀靈物，兩樣臣藥，一種是竹，一種是青木，剩下的佐藥之一，則是通體如玉的葉草。
「唉，還得先想法辨認一下。」
姜原失落的收起方鼎，然後往床榻上一躺，懶得動彈，今夜就不打坐了，睡一覺吧。
昏昏沉沉間，心神徹底放鬆，忽然，體內一顫，玄關竟然直接破開，周天經脈內的元氣轟然滾盪，神魂登時飄飄飛升。
卻是姜原的修行早就到了臨界，又飲了黃芽香茶，被神龜丹一頓刺激，終於徹底爆發。
「不好！」
姜原猛然驚醒，然而只能眼睜睜看著，任由體內元氣托舉著神魂衝破玄關，繼續渺渺而升，直飛出摩心洞，飄上九天。
九天之上，一股清靈之氣順著神魂指引傾泄而下，灌入姜原體內，並很快與仙酒的殘餘仙靈之氣交匯。
這九天清靈之氣先將周天經脈里的元氣洗去污濁，將其煉化成先天之氣，隨後便要按照流程清盪血脈、筋骨，進一步洗髓伐骨，鑄就仙道根基。
卻不想姜原的身軀早已洗鍊純淨，於是，水到渠成。
嘩！
姜原周身毛髮皆開，沒有溢出污濁，而是飄出一絲絲清氣。
在那朦朧的清氣籠罩下，姜原徹底化去了凡胎，仙道根基鑄成。
一股飄飄乎憑虛御風的美妙感覺，席上心頭，這一刻，姜原覺得自己不是躺在石榻上，而是臥在雲端。
「好舒服......」
什麼隱患，什麼修行，盡皆從姜原腦中抽離，唯有那股飄渺的玄妙。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之間，孫悟空用猴毛演示過的鬼仙修行，自然而然的湧上心間。
便見一道淡如白絲的虛影，以極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的從姜原的天靈，向外蠕動。
就在虛影剛要露頭時，遙遠的天際，一絲晨曦綻放，虛影登時一顫，隨之消散。
而姜原，卻發出了鼾聲，不知何時，陷入了沉睡。
直到太陽升起，大敖神君派來的信使敲響摩心洞大門，才將姜原喚醒。
「呼——」
姜原肆意的生了個懶腰，只覺從未睡過如此香甜的覺，然後發現了體內的異象。
這時門外傳來呼喊：
「龍君大人，龍王請您赴烏潮海，清剿妖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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