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公子快走


  河伯之子現身,不止姜原驚訝,那魚頭人身的水兵,亦是大驚,慌忙御起水浪衝過去:

  「公子且莫魯莽!」

  那劉玄微正悶頭往濟水河裡沖,面前猛地升起一道水幕,將他攔在。

  

  待看清了踩在浪上的水兵後,小臉頓時難看起來,生氣叫道:「鯉將軍,你也要攔我?」

  鯉將軍將魚叉收起,碩大的魚頭腦袋露出責怪之色:「公子,你就莫要再添亂了!」

  「我不是添亂!」劉玄微小臉漲紅,恨恨大叫:「那老龍不是要問罪嗎,本公子一人做事一人當,別牽涉我父親!」

  這時那青年修士也追上來了,一把拽住河伯之子的手臂,急切道:「公子不要鬧了,快隨我離開。」

  鯉將軍也御浪上前,與修士一前一後夾住男孩,急聲勸阻:

  「公子的心意,我等知曉。但此時河伯正在與那龍王周旋,公子若現身,只會讓河伯被動,授人以柄!」

  青年修士應和:「是啊公子,咱不要好心辦了壞事。」

  劉玄微見自己已無法脫身,氣的揮拳跺腳:「我身為人子,豈能任由那老龍辱我父親!」

  青年修士小聲道:「公子,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且記下今日之恨,日後再報不遲。」

  「劉正!」鯉將軍瞪了一樣青年,「你就這麼教導公子?」

  不過這話卻是安撫住了劉玄微。

  「劉正你說的對,我日後必打上涇河龍府,為我父報仇。」

  這河伯公子咬牙發誓,臉上急躁終於散去,隨後看向鯉將軍:「鯉將軍,你不在府上幫襯,跑這幹嘛?」

  鯉將軍指了下河畔邊上的姜原,隨口道:「有人吹響了河府法螺。」

  「府上誰人給的法螺?這時候找上門......嗯?」

  劉玄微本是隨意一掃,也沒在意,但一見到那個熟悉面容,瞬間愣了。

  隨即,便聽河伯公子猛地指著姜原,怒聲大叫道:「鯉將軍,劉正,快拿下那人,他是老龍一夥的幫凶!」

  姜原站的遠,為了避嫌,也沒特意探聽,所以對他們仨的對話並不清楚,只在劉玄微激動叫喊時,聽到了一二。

  怕是這位河伯公子又闖了禍,牽連到了其父親身上,引發了濟水河府現在的麻煩。

  「攤上這麼個熊孩子,也是難為濟水河伯了。」

  「之前盜河伯令旗淹村莊,是因父親娶後母,這次,難道是與後母相處不適?」

  鯉將軍轉頭看過來時,姜原心裡嘀咕。

  見劉玄微也掃過來,雖然兩人上次有些恩怨,但河府長史敖永已經道歉賠禮,姜原也沒吃虧,又懶得與熊孩子一般見識,便面露善意微笑,主動揮手打招呼。

  卻不想,那河伯公子張口就要拿下他。

  「這是恨意未消,要趁機報復?」姜原的眉頭當即皺起。

  而在半空中,鯉將軍與那修士劉正,並未第一時間動手,而是看了看姜原,驚疑道:「這人不是龍族,公子你認錯了吧?」

  「我沒認錯!」

  劉玄微眼珠泛紅,咬牙切齒的叫道:「當日就是這人,與那山神遊徼一同暗算我。敖永還給他們賠禮道歉,哼,結果是倆白眼狼!」

  說著,男孩就要撲向姜原,但他的手臂還被修士劉正抓著,蹦了一下沒蹦起,頓時扭頭怒道:

  「還拉我?再不拿下他,他就去幫著老龍污衊我父親了!」

  修士遲疑了下,手一松,劉玄微立即召出把青色長劍,踏著雲氣沖向姜原:「忘恩負義之徒,納命來!」

  修士劉正看看魚頭人身的水兵,躊躇道:「鯉將軍,咱們是?」

  鯉將軍覺得不對勁,若姜原真是老龍弄來的幫凶,為何會吹響河府法螺?

  但是,一想那個山神遊徼現身作證,已經給河伯造成了巨大麻煩,再有這人出面指控,濟水河府怕是要徹底栽了。

  不能冒險!

  鯉將軍發狠,舉起魚叉一聲悶吼,御浪而下:「先拿下再說!」

  修士抿抿嘴,一手提劍,一手取出黃紙符籙,疾呼道:「敕令甲子太歲大將軍,速速顯靈降妖,急急如律令!」

  符籙燃燒,化作金光,金光中走出個面容模糊,高擎斧鉞的雄壯力士。

  「隨我殺敵!」

  修士高呼一聲,攜著金甲力士躍下水氣,緊隨著劉玄微、鯉將軍撲向姜原。

  忘恩負義?

  姜原本以為是河伯公子要趁機報復,但聽到其怒吼的話,卻是隱隱覺得,怕是有誤會。

  不過,那洶洶而來的攻勢,顯然沒打算給姜原解釋的機會。

  「啊厄!」

  五千還記得當初被劉玄微御使著洪水,攆的狼狽逃竄經歷,不等姜原出手,便嘶叫一聲,踏著雲氣飛身沖向河伯公子。

  五千之前只是條普通灰驢,劉玄微當然不會注意,此時見一頭高大雄健,額上有龍鱗,腳踏雲氣的異獸迎來,卻是眼睛一亮,生起了喜愛之心。

  「好靈獸!不如來跟本公子,我讓敖永傳你化龍之法。」

  劉玄微出聲招攬,怕傷到這靈獸,還移開了手上劍鋒。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五千高高揚起,狠狠踏下的蹄子。

  「公子小心!」

  鯉將軍踏浪而來,一眼瞧見了五千瞳孔里的煞氣,急忙高聲提醒,並揮動魚叉狠狠刺向五千:

  「大膽孽畜,敢傷我家公子?」

  劉玄微見勢不妙,慌忙揮起青色長劍劍格擋五千蹄子。

  鐺的一聲,青劍被五千踏的彎出個大大弧度,幸好此劍非是凡物,才沒當場崩斷,但劍上傳來的巨大力道,還是將那河伯公子那小小的身子,直接震飛出去。

  「厄——」

  五千發出快意的叫聲,雲氣一裹,縱身閃過鯉將軍的魚叉。

  作為曾經河伯公子看都不會看上一眼的驢子,今日卻能一蹄子其打得狼狽橫飛,五千心中難以抑制的舒爽。

  但他的快意,對於劉玄微及鯉將軍,就是赤裸裸的嘲諷與羞辱。

  「孽畜!」

  鯉將軍一擊未中,怒而咆哮,身下水浪嘩的沸騰,魚叉朝五千一指,那水浪便分出數條游蛇般的水繩。

  與此同時,氣急敗壞的劉玄借著父親賜予的法器,召出水氣裹住身子,終於止住橫飛之勢。

  「該死的畜生!」

  男孩怒罵,手上青劍連揮,一道道慘白劍氣唰唰划過虛空,懷著憤怒斬向五千。

  前有劍氣,後有鯉將軍的水繩,五千進退不得,就要化作一團雲氣朝天遁去,才剛衝起,一道金光攔在上空,金光中的力士高高舉起斧鉞。

  力士之後,還有怒目圓睜的修士劉正暴喝:「敢傷我家公子!」

  但讓河伯公子、鯉將軍、修士驚疑的是,處於絕境中的那頭孽畜,不僅毫無畏懼,還鼓著眼珠,呲著白牙怒視他們,那眼神滿是輕蔑。

  「各位出手未免過重了。」

  便聽一聲清喝,一個頭頂方鼎的赭黃身影,御風飛入戰局。

  一桿寒光凜冽的分水叉先是一個橫掃,擊散嘶嘯而來的慘白劍氣,又一招蛟龍出海,將那游蛇般的水繩攪成漫天水花,最後一個回馬槍,分水叉的叉尖準確無誤的點在金甲力士的斧刃上。

  潮水般的兇猛力道,順著寒叉轟入金甲力士體內,那太歲大將軍符靈身子一晃,周身金光差點崩散。

  河伯公子、鯉將軍及修士都沒反應過來,只覺寒光連閃幾下,他們的攻勢便消弭於無形。

  劉玄微張著下巴,臉上滿是驚愕,半響,回過神,失聲大叫:「不可能!」

  距離上次相見,還不到一年,而他清楚的記得,那時的姜原只靠著一個詭異能力,全部半點修為,甚至掉入洪水中後,連水中的暗流漩渦都掙脫不得。

  但是現在,姜原那羚羊掛角般的武藝,以及身上鼓盪的氣勢,皆在表明,姜原絲毫不弱於他們中最強的鯉將軍。

  鯉將軍乃是真妖修為,與鬼仙相當,還有靈霄天籙在身,神通在濟水河府中,只在河伯,長史,許相公之下,與濟水支流的幾位河君,也沒差多少。

  姜原不過短短一年不到,修為竟能到達這種程度,這簡直超越了劉玄微的想像。

  鯉將軍與修士劉正,雖對姜原的情況不了解,但從這幾下如兔起鶻落的動作,就能知曉姜原不可小覷,是為大敵。

  「啊厄」

  五千被姜原救出,得意的昂首嘶鳴,隨即就想衝出去繼續干,但被姜原攔下。

  「諸位,是否是誤會?我自上次途徑貴府,就出海尋道,今日才是第一次回到南瞻部洲。」

  畢竟是有求而來,姜原不想將場面弄得過僵,按住鬥志勃勃的坐騎後,便將分水叉翻手背到身後。

  朗聲說罷,姜原將目光落到河伯公子身上,又道:「至於公子所說的『忘恩負義』,在下實在不明所以。」

  劉玄微冷哼道:「別想跟本公子裝糊塗,那北陽山游徼官,是不是你一夥的?敖永當初贈送你們寶物......」

  姜原皺著眉頭,擺手打斷劉玄微:「我與那游徼官並無瓜葛,當日不過是恰逢其會。長史的恩義,在下也始終謹記。」

  劉玄微一愣:「那你與那老龍?」

  「什麼老龍?」姜原反問。

  劉玄微遲疑了,難道是我搞錯了,真是誤會?

  就在這時,濟水河面無風起浪,不過一瞬間,便狂風嘶嘯,巨浪滔天。

  然後水浪沖天而起,嘩啦啦,化作瓢潑大雨,噼里啪啦的的雨珠拍打河面,很快盪起一絲絲水霧。

  風起,雨下,水霧升騰,如此異象,幸虧天色已晚,又遠離城外,才沒驚動凡人。

  「不好,公子快走!」

  突然,鯉將軍面色大變,急慌慌的衝過去抓起劉玄微,就要逃離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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