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惡猴 (二合一)


  「為何無法入夢?」

  姜原困惑的睜開眼,退出入定狀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從冬末春初到盛夏,數月過去,姜原再沒入過一次夢,按照他的推測,夢境是其靈台顯現,心有所思,便有所夢,為其指引。

  最後一次夢境,是為了突破化生自然神通,在夢中修剪了一山桃枝,之後他想把神通再進一步,卻始終無法入夢。

  這個原因,姜原想明白了,是神通大成需要更高的修為,夢境無法讓他修為暴增,所以沒有指引。

  但是,姜原已不再執著那神通,而是想追求其他修行,比如大道真功,比如領悟其他神通,卻都沒能得到指引。

  

  「難道真是,大道真功只在大聖身上?若是如此,倒也無妨,靜待每年大桃成熟便是,可為何也沒有其他神通的指引?」

  姜原其實對七十二變,筋斗雲,身外身之法等大神通,更感興趣。

  這幾個月,他都在有意識的,往這些神通上琢磨,企圖得到指引夢境,結果自然一無所獲。

  「是我過於刻意了?還是有其他問題?」

  回想領悟化生自然神通的經過,那時,他是吃完大桃後入夢,然後醒來見爛桃山凋零, 以為必須等一年後, 吃了新的熟桃, 才能重新入夢,所以心有感慨。

  隨後是在無意識的修行靜心口訣時,入了夢境, 得了神通。

  「莫非是要先有感悟,然後才能得到指引?」

  「恐怕是了。」

  姜原嘆了口氣, 從蒲團上站起身。

  「如此的話, 怕是不能在洞內枯坐, 需得在山中走走,見見自然, 看看天地。」

  明媚的陽光透過木門縫隙滲入石洞,在空中留下幾道光塵。

  姜原走入光塵,感受著陽光的溫暖, 心底也湧起一股暖意, 驅散了那一絲絲鬱郁, 抬手撥弄了幾下光塵, 嘴角揚起:

  「不過,且先吃了今年的桃吧。」

  話沒落下, 洞門上出現一片陰影,陽光被遮蔽,然後, 五千的興奮叫聲傳來——

  「主人,大桃熟啦, 熟啦!」

  姜原算過著日子,大桃應該就在近日成熟。

  五千得知後, 興奮難耐,這幾日都守在桃林邊上, 眼巴巴等待桃熟那刻。

  終於讓他等到了。

  姜原一笑,推開洞門,就見五千四肢間纏著雲氣,正在石洞門前的半空蹦躂,陽光照在其身上,那覆滿脊背的銀灰龍鱗,泛著瑩瑩光輝。

  「快,主人,咱們快去吃桃。」

  五千咧著嘴大呼小叫,說話間,能看到嘴角有晶瑩口水流淌。

  同時,在其口鼻間縈繞的風雲之氣,愈發濃郁,說明他這幾月的修行,沒有浪費。

  「急什麼,大桃又不是只熟這一時。」

  姜原口中是這樣說,但腳下一點,便飛身縱起,躍上桃山,頓時,帶著糜爛氣味的清香隨風飄來。

  一顆顆紅嫩飽滿的大桃,沉甸甸的掛在枝條上,令人口中生津。

  「記著,這次莫要再狼吞虎咽,一邊吃,一邊消化。」

  前兩次, 都是一頓暴食, 然後倒頭就睡,醒來便已過了桃熟之期,姜原覺得這樣未免太過浪費, 便提前與五千商議了,今年要少吃多食,最大化利用大桃增強法力。

  姜原叮囑完,站在原地一揮手,「去吧。」

  五千歡呼一聲,化作一團雲氣掠入桃林,不消片刻,滿載而歸,然後一屁股坐在桃林邊上,捏起一顆大桃,也不擦不抹,往嘴裡一丟,咔咔幾口,桃核一吐,又一顆大桃丟入口中。

  不一會兒,那肚腹就鼓了起來,眼中浮起睡意。

  五千努力睜開眼,看了看面前那一顆顆飽滿誘人的大桃,用力搖搖頭,抑住那股貪婪,張口一呼,風聲湧現,咧嘴一吐,雲氣涌動。

  風、雲交織成一團,化作一片洶湧烏雲,飄在五千頭頂。

  「呼——吸——」

  五千眼帘微閉,呼吸變得綿延,身上龍鱗泛起神光,那頭頂烏雲隨著他的呼吸,時而狂風嘶嘯,時而雨水潑灑。

  姜原點了點頭,御風而起,在桃林中繞了一圈,專挑又大又飽滿的桃子,片刻後,抱著滿懷大桃返回山坳石洞。

  有過了兩次經歷,雖然心中依舊充滿期待,但已不像之前那般急切,慢條斯理的吃下一顆顆大桃。

  「嗝」,一個飽嗝過後,腹中微脹,睡意襲來。

  姜原淡然的將剩下大桃收攏到一邊,往石壁上一倚,靜靜的入睡。

  ......

  恍恍惚惚,忽覺臉皮熱的發燙,青年忍不住伸手擋在面上,悠悠醒來。

  剛要睜眼,瞳孔一陣刺痛,眼中一片熾白,緩了好一會兒,方才回過神。

  青年一下坐起,只覺身上衣物都要著火,不知臉皮發燙,全身每一處肌膚都透著滾燙,手搭眉梢仰頭一看,一顆炙熱的大火球,好似觸手可得。

  「好烈的太陽!」

  青年晃了晃曬得發暈的大腦,正想起身找個陰涼的地,躲躲太陽,猛然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山嶺。

  青年一下愣住了:「嗯?我似乎該是在一片桃林吧?」

  山嶺上連半棵綠樹都沒,只有些稀疏的亂糟糟雜草,四周則是空蕩蕩,只聞呼呼風聲。

  青年心頭湧起不好預感,飛快爬去跑到崖邊,頓時神情大變,就見下方是百丈高的垂直峭壁,石壁比山嶺還要光禿,大片大片的裸露岩石。

  左邊是峭壁,右邊是懸崖,前面是深澗,後面是幽谷,頭頂烈陽如火,曬得渾身發燙,但青年的一顆心,卻是如墜冰窟。

  「我為何會躺在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年心亂如麻,拼命轉動大腦,回想自己為何會躺在這種地方,然而腦袋都快想破了,卻毫無頭緒,腦中記憶就如山嶺四周,空空蕩蕩。

  唯有念頭,堅定又清晰,即,他應該在一片桃林!

  「桃林?」

  青年猛地抬頭,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一個方向,那裡有一片幽深山林,青年本能的覺得,他要找的桃林,便隱在那山林深處。

  估測了一下距離,怕是有十多里,若是從山裡過去,路程還會加倍。

  「所以,自己是怎麼跑到這嶺上的?」

  青年瞥了眼下面的百丈懸壁,眉頭皺的就如這山嶺。

  「又是如何爬上的這麼高山嶺?」

  青年越想越煩躁,再加上頭頂烈陽的炙烤,很快,體內就像著了火一般,燒的他心肝灼痛,脾肺發乾,而體內的燥熱,更進一步刺激他的急躁。

  「呼,呼,呼」

  青年吐出的氣,都帶上了燥火。

  大片大片的汗水嘩嘩淌下,青年不一會兒,便感到口乾舌燥,兩眼發暈,身子一晃,踉蹌跌倒,摔到時,腳邊帶起了幾顆碎石,滾下山崖。

  隨即,呼啦一聲,一群鶴鳥從崖下振翅飛起,如烏雲般掠上山嶺,在半空中盤旋。

  烈陽被鳥群遮掩,陰影垂下,青年得到短暫的清涼,腦中恢復些清醒。

  「不能急!呼——冷靜!要想辦法!」

  青年抹了把臉上汗水,長呼一口氣,努力壓下體內的焦躁。

  「唳!」

  鳥群盤旋片刻,發出一陣唳鳴後,呼啦向下俯衝,貼著山嶺峭壁,沒入下方山林。

  鳥群掠過的瞬間,青年猛地湧出一股強烈衝動,直想躍向鳥背,但他知道那是找死,終究抑制住了衝動。

  幾根羽毛,飄飄忽忽落下,青年伸手接住,搖頭嘆息:「才幾根,太少了,再多點,能作把羽扇,扇扇風也好。」

  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捏著羽毛,挪動到崖邊,青年探身俯瞰,尋找下山辦法。

  然而,望著那光禿禿,陡峭如劍的石壁,心頭的絕望,便抑制不住的湧上。

  「再等下去,沒被曬得脫水,也會被餓死!」

  「可是,到底該如何下去?」

  體內力氣越來越弱,神智開始恍惚,青年徹底絕望了。

  「左右是死,不如冒險一試。」

  青年一發狠,就想趴著光禿禿石壁往下莽,突然瞥見山下似有人影,精神一震,連忙用力搖頭,恍惚的眼神變得堅定,拼命將身子探出懸崖搜尋。

  一個小小身影,悠然的鑽出山林,要從山嶺下方繞過。

  「當真有人!好像是個樵夫!」

  青年狂喜,急忙張口大喊:「救命,救命——」

  一張口,才發覺自己嗓子已經乾的發裂,拼命喊出的求救聲,只有沙沙顫響,更別說這山,有百丈高,即便他正常呼喊,怕也驚動不了下方人。

  眼見那樵夫到了山腳,很快要過去,青年慌忙四處亂瞥,尋找辦法。

  「有了!」

  青年猛地瞅見自己腳上的靴子。

  飛快脫下靴子,又將身上的粗布衣服扒下,撿起那幾根羽毛,低頭看看手臂上的暴凸血管,一咬牙,直接用羽毛尖銳的一端劃開手臂,噗呲,血水流淌。

  「嘶——」

  青年倒吸一口涼氣,眼前一陣眩暈。

  「不能昏!」

  青年狠狠咬了口舌尖,在劇痛的刺激之下,飛快用羽毛沾上血水,在粗布衣服上劃拉。

  本想寫出完整的「救命」,但只劃出個「救」字,便已無法堅持,眼前天旋地轉,滿天星。

  胡亂將寫了血字的衣服塞進靴子,急忙趴在懸崖邊尋找那個樵夫,「千萬別走!千萬別走!」

  「太好了!」

  青年面色一喜,原來那樵夫似乎走累了,也可能是太陽太曬了,正在山腳的陰涼處歇息。

  「呼,冷靜,一定要瞄準好!」

  青年深呼吸,忍著真正眩暈舉起靴子,然後對準下方樵夫,用力丟下去。

  飛出去的靴子,也將青年的最後一絲力氣帶走,啪,青年身子一軟,摔在崖邊,眼前一黑,意識陷入迷亂。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清涼流入口中,正如久旱逢甘露,青年一下從渾沌中驚醒,本能的抱著嘴邊「清涼」,咕嚕咕嚕,拼命往肚子裡灌。

  「咳咳咳」

  喝得太急,被嗆著,青年連聲咳嗽。

  「慢點,莫急。」

  耳邊響起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青年又拼命灌了幾口水,嘴中一空,回了過神,這才發現手中是個水囊,而且已經空空無也,不剩一滴水。

  「我正下山,乾糧已經吃完,只剩這些山果了,給。」

  幾個水靈靈,像是杏子一樣的青翠野果,遞到了面前。

  聞著野果清香,青年腹中頓時鑼鼓喧天,陣陣絞痛。

  一把抓過野果塞入嘴中,咔哧咔哧,酸中帶甜的果肉很快入肚,胃部的絞痛,總算舒緩了一些。

  一點果皮都沒剩下,恢復些力氣後,青年抬頭,去看救命恩人。

  一個樵夫,熟悉的樵夫,他認得。

  同樣,那樵夫也認得他。

  青年虛弱開口:「大叔,謝謝你,又救了我。」

  「舉手之勞。」

  樵夫擺擺手,撿起青年掉落的空水囊繫到腰上,好奇道:「你不是去桃林了麼,怎麼跑到這來了?」

  話落,樵夫一拍手,叫道:「莫非你是被那惡猴趕出來的?」

  「惡猴?」

  青年不明所以,他記得自己在桃林是見過一隻猴子,還與那猴子約定,要切磋神通法術來者。

  「你不知道?」

  樵夫露出驚訝表情,隨即解釋道:「爛桃山來了只猴子,霸占了整個桃林,我想去給老娘摘幾顆香桃,就被那猴子用一根棍子給趕了出來。」

  青年疑惑道:「我先前遇上那猴子,他雖然暴躁了點,但沒什麼壞心,還與我約好要切磋法術呢?」

  樵夫剛要開口,額上汗水順著眉角流下,便用汗巾擦了擦,罵了聲「這太陽最近忒毒了點」,然後才道:「可能你我說的不是一隻猴子,你說的那隻,或許也被惡猴趕走了。」

  青年登時急了,脫口道:「那怎麼可以,我就是來找猴子,不,我那隻猴子的......咳咳咳!」

  一著急,一口氣沒喘上來,捂著嘴開始乾咳。

  抬手時,看到了手臂上包裹的布帶,等止住咳嗽,青年再次道謝:「多謝大叔。」

  樵夫笑了笑,安撫道:「你也莫要急,說不定你等的那隻猴子,還沒出現呢。」

  「不過,」樵夫又道:「那隻惡猴既已霸占爛桃山,以其凶戾性子,絕不會容忍其他猴子在桃林,你等的那隻猴子若是貿然出現,怕是會遭不測。」

  青年再也坐不下去了,掙扎著爬起,「我得去把那隻惡猴趕走!」

  「你現在的身子,行嗎?」樵夫擔憂道。

  「沒問題,我會法術。」青年自信道。

  樵夫有些懷疑,「你會法術,怎麼還會困在這山嶺上?」

  青年怔了下,隨即尷尬道:「我的法術,得要桃核才能施展。」

  樵夫提醒道:「你可要小心,那惡猴有根很硬的棍子,我的斧頭都劈不斷,還懂武藝,不然我也不會被只猴子趕出桃林了。」

  青年被說的發慌了,自己雖然會一門法術,可身體虛弱不堪,又沒武器,說不得還敵不過那惡猴。

  「大叔,要不你隨我一起去,給我壓陣。」青年期待的看向樵夫。

  「今天不行,」樵夫搖頭,「我該下山了,家中老母還等著我呢。明日倒是可以,不過就怕我明天來了,你等的猴子,早被惡猴趕走,甚至遇害了。」

  青年聽罷,不再求助樵夫了,扭頭去看懸崖,「大叔,你怎麼上來的?」

  樵夫伸手一指:「那邊有幾根藤蔓,石壁上還有下腳點。」

  青年滿臉驚訝,快步走過去,果然見山壁上垂著一排藤蔓,直達山腳,藤蔓下的山壁,一個個凸起的岩石,好似一個個台階。

  青年清楚的記得,這山崖明明是光禿禿,岩石裸露的。

  不過也懶得深究了,可能是自己之前神昏意亂,根本沒看清吧,此時他得儘快趕去桃林,把那隻莫名其妙出現的惡猴攆走。

  「你小心點,我先下去,好照應著你。」

  樵夫說罷,便先下去了。

  青年拍拍臉頰,活動了手腳,慢慢攀住藤蔓,也不敢往下看,只悶著頭,心驚膽顫的慢慢下落。

  除了手臂上布帶滲成了殷紅色,手腳發軟外,倒也沒出意外,有驚無險的順利抵達山腳。

  青年搓了搓手,又一次感謝樵夫:「謝謝大叔,若不是你,我怕是就死在上面了。」

  「你都謝我好幾次。」樵夫無奈笑道,看了看天色後,望向青年:「我該下山了,你自己可以嗎?不行,就等我明天來幫你吧?」

  青年心頭沒底,但不想讓恩人樵夫擔憂,便擺出自信神態:「大叔且安心回去,明日你上山,爛桃山便隨你逛。」

  樵夫笑笑:「我覺得你也可以。我今日見你,你比上次更年輕,更強壯了。」

  青年摸摸臉,上下打量自身,不確定道:「真的嗎?」

  「千真萬確,就像變了個人似得。」

  樵夫重重點頭,隨即拎起放在地上的乾柴,放到背上,沖青年揮揮手,走前不忘叮囑——

  「下次可別去那麼高的地方了,要不是我,你真就危險了。」

  青年目送樵夫離去,仰頭看看陡峭山壁,暗自嘟囔:「我是得了失心瘋嗎,幹嘛要跑上面去?」

  休息了會兒,青年抬腳往山林深處走去,路上摘了些野果充飢,很快到了個熟悉的山崖。

  那山崖,與他之前被困的山嶺,很是相似,同樣是崖壁光禿禿,裸露著褐色石岩,崖頂灰濛濛,沒有半點青翠。

  青年腳步不停,繞過山崖,一片碩果纍纍的桃林出現前方,香氣飄來。

  青年食指大動,正要奔入桃林,一個矮小身影竄了出來,攔在路邊,喝罵道:「呔,此山有主,閒雜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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