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天蓬元帥
號山,枯松澗,一處幽林。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姜原目送一團祥雲掠入山林,很快聽到隱隱的喊殺震響。
那是護法金剛,帶領著銀頭、波羅、波羅僧、摩訶等四位揭諦,值月、值日、值時三位功曹,繼續去清繳號山妖物。
另外, 姜原的坐騎,那隻驢子也跟著去了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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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靜越來越遠,漸漸只有些呼嘯風聲,姜原回過頭看向值年功曹,開口道:
「諸位神官今日即便肅清了妖氛,但在晚輩看來,怕是過不了多久, 就會有新的妖怪, 將這山林再次占據,逞凶稱王。」
陽光透過樹叢灑下片片金光,值年功曹便站在金光後面的樹蔭下,一身青袍,面容清瘦,很有神官氣度。
神官身後,有一座「小山」——一頭壯碩的黑皮大水牛!
水牛兩眼緊閉,脖頸上套著枷鎖,身上則布滿燒傷,大片皮膚與血肉熔在一起,猙獰可怖。
這便是那牛妖的原形。
一個時辰前,牛妖被風火秘法燒的慘叫連連,若非值年功曹高聲提醒姜原手下留情,怕就亡命當場。
求情原因,便是戰鬥結束後,值年功曹從昏厥牛妖身上尋到的一塊玄鐵腰牌。
那牌上刻有八個字:「天河水兵,清沙通渠」
原來這牛妖乃是那天河中,負責疏通河道,清理沉沙的水工丞, 不知何時跑下了界,帶著所煉的天河銀沙,占山為妖。
護法金剛本想將這牛妖拿去天宮受刑,但在四值功曹與五方揭諦的勸說下,還是傳信通知了天河水軍統領,即天蓬元帥,讓其來接收自家下屬。
值年功曹與金頭揭諦,便留下看守牛妖,等待天蓬元帥。
聽到姜原的話,值年功曹瞥了眼牛妖,見其沒有甦醒的跡象,再次感嘆姜原如今法力之強,隨即指了指另一邊的金頭揭諦,笑著回道:
「靈山已經奏請天宮,今後會在此地賜封山神、土地,據說會是十里一山神,十里一土地,以保證山道暢通,往來無阻。」
不遠處,老僧沙拉與金頭揭諦對坐, 弗多羅等弟子圍在周圍。
只見那揭諦合掌放出佛光,低聲問道:「和尚此去東土,要傳什麼經?」
老僧沙拉恭謹回答:「《阿含經》,阿羅漢果。」
金頭揭諦面色肅然:「那南瞻部洲人道昌盛,百家爭鳴,素有『神州』之稱,可惜世人多愚昧,沉溺爭名奪利,又與我靈山遠隔十萬八千里,不曾聆聽妙典佛法。」
說著,揭諦朝老僧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和尚不畏艱辛,傳我佛音,當為『聖僧』。」
「尊者過譽了,不敢稱『聖僧』!」老僧連忙合掌回禮。
金頭揭諦微笑道:「和尚若能普渡東土神州,定會鑄就金身,加持佛果,於我靈山再添一蓮花座。」
弗多羅等弟子當即激動起來,老僧卻顯得淡然從容,只是誦了聲佛號,合掌低首:「此亦為老僧之願。」
「好,那便祝和尚早完大願,修得佛果。」金頭揭諦哈哈大笑,對老僧充滿了讚賞。
這邊,姜原收回目光,轉向值年功曹,好奇道:「靈山要往南瞻部洲傳道了?」
功曹神官露出輕笑,隨意道:「不然為何要派遣金剛、揭諦暢通山道?」
話落,又補充了句:「不過聽聞,倒是不會即刻在神州立教,而是順其自然,等待水到渠成,屆時再將佛法廣傳。」
那個「屆時」,莫非是西行取經?姜原暗自思忖。
但又覺不太對,唐僧往西天求的好像是大乘佛法,而在那之前,南瞻部洲便已有小乘佛法。
所以是先傳小乘佛法,再到數百年後,傳大乘佛法?
「不說這些了。方才只顧處置這水牛,倒是沒來得及與你敘舊,」
值年功曹擺擺手,不願私議佛門,然後望著姜原驚嘆道:「這才不過十年吧,你竟已修得五氣,還有如此神通,真是了不起!」
姜原謙遜道:「僥倖得些了機緣罷了。」
值年功曹卻是搖搖頭,「說實話,我在三界,也未曾見過幾位如你這般修為突飛猛進,卻又根基牢固,神通驚人。」
「這絕非『僥倖』二字能概況,」功曹神官目光炯炯的盯著姜原,緩緩道:「你是有大福運在身啊!」
姜原笑了笑,一指頭上束髮的月桂枝木簪,開了個玩笑:「如此說的話,神官亦是我的福運。」
「哈哈哈」值年功曹頓時大笑,笑的很開心。
當日的隨心之舉,卻是結交了一位未來大能,怎能不讓這神官得意舒爽。
更高興的是,姜原的如今實力已遠超他這位神官,卻依然對他保持親近。
姜原也開心大笑,他倒是沒那麼多想法,單純的是舊人重逢的喜悅,而且也挺喜歡這位重情重義的功曹神官。
「神官呢,這些年可還好?」姜原笑著問道。
值年功曹聳聳肩,隨口笑道,「亦如過去,奔波三界,領受符命,定是不如道友的經歷玄奇。」
突然,功曹神官像是想起了什麼,笑容一斂,看了眼不遠處的金頭揭諦,抬腳走到姜原近前,小聲問道:「你可是與那八河都總管涇河老龍王有恩怨?」
姜原心頭一驚,倒不是震驚值年功曹聽聞他與涇河龍王的恩怨,而是擔憂那龍王去天庭告狀。
值年功曹很快回應了他的擔憂。
神官瞅了眼面無表情的姜原,自顧自的繼續道:「幾年前,那老龍王曾送奏表入靈霄寶殿,告你屠戮其子,蔑視天規,求大天尊發聖諭調天兵拿你。」
「天庭可受理了?」姜原眉頭皺起。
神官眼中閃動光芒,盯著姜原反問道:「你在東海只花了一年,便修成鬼仙道果?」
姜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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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曹接著發出一連串追問:「與濟水河伯,方仙道東陽真人關係密切?認得三官殿十神君?做過海中洲龍府的龍君?還與十洲三島有舊?」
不明所以的姜原,只能繼續點了下頭。
值年功曹頓時驚嘆不已,「所以說你有大福運啊!」
姜原回過了神,驚異道:「可是這些舊友出了面?」
「是啊。」
功曹神官看著姜原的眼神,簡直在發光,「當日涇河龍王送上奏表,大天尊讓核查實情,便遣力士下界搜尋你的過往,結果......」
神官簡直是神采飛揚。
「......濟水河伯最先上表反駁龍王,隨後方仙道的東陽真人,說你已修得鬼仙道果,是為仙人,要慎重;三官殿十神君說你品性清正,不是妄為之人;海中洲龍王甚至反告龍族肆意行兇,欺壓良善。」
「最後是十洲三島,」神官說到這,忍住不住看了姜原一眼,滿臉都是好奇,「他們似乎將整個事件的經過,都詳細呈給了靈霄寶殿,並促使大天尊駁回了涇河龍王的狀告。」
「姜道友,你才入修行十年,卻已結下了好厚的人脈啊。」值年功曹都不知是第幾次驚嘆了。
姜原沒有得意,默默念了一遍當日為他仗義執言的朋友,卻是湧起一股溫暖。
此番回去東海,卻是要好好拜訪答謝。
「不過道友也別放鬆大意,」值年功曹認真提醒道,「那涇河龍王素來桀驁,雖說上告不成,但絕不會放棄報復,你若回東海和南瞻部洲,定要小心。」
姜原面色一冷,「那龍王可曾向我的親友報復?」
值年功曹想了下,抬眼望向姜原,「靈霄寶殿既然駁回了告狀,涇河龍王定然不敢貿然報復。但這些年,涇河龍府與濟水河伯府往天宮打了不少官司,也聽說,東海的兩個龍宮很不安穩。」
「涇河龍王......」
姜原心中怒氣生起,腦中浮現出了墨線麻繩的身影。
本來聽萬歲狐王說他已經跑過嶽麓山,空手而回,姜原便想等之後得空,再去慢慢搜尋機緣。
現在看來,還是先去嶽麓山尋個結果吧,若能得到至寶,別說涇河龍府,便是四海龍族,也不足懼。
「多謝神官提醒。」
下了決定,姜原按下怒火,向值年功曹拱手道謝。
「可惜我是後來才得知此事,倒是沒幫上什麼忙。」
功曹神官揮揮手,隨即遞上一個金葉符籙:「此為我的雲篆天籙,今日若有事,盡可傳信。」
金葉符籙上有雲篆符文:「護法神官,值年功曹」
以此符籙,可制功曹神官符,借神官的法力召喚護法神光,或是起法壇請神官降臨。
「謝神官......」
姜原收下符籙,正要出聲,天空一團祥雲急速而來。
「必是天蓬元帥來了,道友且隨我迎接。」
值年功曹立即招呼姜原。
同時,不遠處的金頭揭諦也結束與老僧的對談,起身走來。
祥雲落地崩散,化作點點霞光飄散,一個仙氣繚繞的威武天官大步走出,眼中火氣噴涌:
「那該死的水牛呢?!」
話落,瞥見了滿身燒傷的黑皮水牛,當即怒目一瞪,罵道:「我把你個腌臢玩意兒,竟敢在欺瞞本君,偷溜下界,我看你是不想要這身皮了!」
「恭迎真君!」
值年功曹與金頭揭諦連忙上前行禮,老僧等人更是不敢直視那威武神人,只姜原滿是好奇。
只見這天蓬元帥,頭戴金冠,內著神甲外罩水紋黑袍,腰懸一條飄飄玉帶,腳踏真龍皮靴,大步之間,好似有金花綻開,周身仙氣不絕,瑞氣猶如華蓋。
如此一位天官聖君,卻是無法想到日後會淪為那般醜態!
只能說,還是那句話,既是歸於天庭神道,享受天宮逍遙,便是偉力歸於天庭,隨時可被剝奪。
天蓬元帥察覺到了姜原的異樣目光,瞥了過來,目露不喜。
但見是位仙道修士,還已修得仙果,自己又有麻煩在身,便沒追究,只當沒看見,轉頭向功曹、揭諦拱拱手:
「諸位的情義,本君記下了,你我也都不陌生,今日事急,我且先將這水牛帶回天河處置,日後必登門道謝。」
四值功曹與五方揭諦,本就是為與天蓬元帥結個善緣,自然不會好心辦壞事,當即恭敬道:「正事要緊,真君請便。」
天蓬元帥點點頭,幾步走到黑皮水牛前,驚詫水牛的傷勢,暗道:護法金剛與這功曹、揭諦,怕是沒有此等神通,莫非是......
天蓬用眼角餘光瞥了眼姜原:看來是個有本事的,也無怪恃才傲物,不尊本君了,不過今日沒空與你一般見識。
便見那天河水軍大元帥,單手握住水牛牛角,低喝一聲:「孽畜還不醒來?」
黑皮水牛渾身一顫,緩緩睜眼,一看見天蓬元帥,當即磕頭求饒:「小神知錯,真君饒命!」
「這時候知道錯了?跟我回天河!」
天蓬元帥呵呵冷笑,腳下祥雲生起,然後一拉牛角,那水牛跌跌撞撞爬上雲端。
「諸位,本君去也。」
一聲清嘯,祥雲飛入蒼穹。
從始至終,姜原都沒來得及與天蓬元帥,交談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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