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花果山黑雲(二合一)


  天邊漸漸泛起了白茫,夜色將退。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兩團雲氣自嶽麓山深處升起,在暗淡的月色下,飄浮相望。

  「諸位,在下便往東海去了。」

  姜原乘著踏雲坐騎,回身一抱拳,然後轉向九嶷山洞天的兩位弟子, 朗聲道:「青真仙人有時在身,在下今日便不去叨擾了,日後必登門拜謝。」

  李秀兒站在雲端微笑望著姜原,風吹起了幾絲秀髮,順手攏到耳後,隨即拱拱手,英姿颯爽的笑道:「日後道友若來,我等必掃榻相迎, 祝道友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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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鹿的目光,一直停在姜原的赭黃法衣上,似乎要看透法衣內的禹王碑,以及墨線準繩。

  半晌,男孩目光移到姜原身上,面上拱手淡淡說了句「後會有期」,心裡卻是感嘆:如此至寶在手,怕是用不了多久,這姜原的名號,便將三界傳揚。

  周君子說了分別語後,忽地問道:「道友今後會在東海立道場?」

  姜原想了下,笑道:「倒是有尋個清幽山島作為修行地的想法,但是, 也還沒定下。」

  說罷,看看周君子,又加了句:「不過近期肯定會在東海停留一段時日, 道友若是有事, 盡可來尋在下。」

  「非是什麼大事。」周君子輕笑, 「伏月會因小蜃龍之事,被長輩們訓斥停止了,但數年過去,同伴們重新動了心思,打算擇日再啟。」

  姜原卻是眨眨眼,用手指點了下自己,苦笑道:「在下怕是不適合了吧?」

  周君子調侃道:「我覺得,以道友的天資和魅力,屆時定能折服我那些同伴。」

  姜原搖頭失笑,「折服之類,在下不敢奢求,只希望到時能當面向諸位道友道聲歉,便已知足。」

  周君子指了指下方山脈,笑道:「經過今日之事,我對道友有信心。」

  姜原望望青衣少年,哈哈一笑,抱拳道:「在下必努力,到時不讓道友失望。」

  周君子也一抱拳:「那便說定了,待我們定好日子, 便將請帖送上。」

  說著,扭頭看向李秀兒和赤鹿,面露笑意:「師妹師弟若是不嫌路遠,到時也可來玩耍。」

  赤鹿當即興奮道:「師兄一定記得喊我。」

  李秀兒眼神發亮:「實話說,我對那『伏月會』慕名已久,師兄即便不提,我也想著打聽打聽呢。」

  姜原朗聲笑道:「隨時恭候。」

  周君子拍手叫好:「那感情好,有了師弟師妹,還有姜道友,我們那小聚會,必將更添趣味。」

  話落,四位年輕修士,互相對視一眼,齊聲大笑。

  爽朗暢快的笑聲,隱隱傳至下方山嶺。

  嶽麓山神滿臉灰敗的仰頭望著空中雲氣,拳頭攥了又攥,牙齒咬得崩響。

  半晌過後,山神拳頭一松,一聲落寞長嘆:「唉,墨繩準線,禹王神碑,此人莫不是大禹後裔不成,為何能得如此的大福緣?」

  呼,幾團黑霧滾來,顯出山神府長史、都尉等一眾。

  山神斜了一眼,冷笑道:「呵呵,你們還有臉回來?」

  陰神們慌忙跪地請罪:「請山君責罰!」

  山神重重冷哼,隨即意興闌珊的擺擺手,「罷了,起來吧,回府。」

  「山,山君,真要任由那人奪走神碑?」

  那陰神都尉小心的瞅了眼上空,不甘又憋屈的低聲道。

  「你去搶回來?」山神翻了下眼皮,面部無情道。

  都尉頓時一縮脖子,訕訕道:「屬,屬下聽山君的。」

  山神掃過一眾下屬,只見往日高談闊論的長史,低著頭宛如鵪鶉,整日威風凜凜的游徼官,垂頭喪氣像只小白羊,頓時心頭大罵:一幫酒囊飯袋,全是廢物!

  覺察到了山神的怒氣,那陰神長史咬了咬牙,湊上前小聲道:

  「山君,不管如何,是您親手召出的神碑,耗費的香火,也是我嶽麓山的積蓄,那人便是法力強橫,但也不該如此隨意的拿走神碑,不與我山府留半點情分。」

  「長史所言正是!」

  其他陰神、屬官紛紛抬起腦袋贊同,又滿含怨氣的罵道:「如此做法,簡直是傲慢至極!我嶽麓山府也是堂堂天籙神府,豈能受此大辱?」

  本已打算息事寧人的山神,被這些下屬一頓攛掇,心頭的怨憤漸漸湧上,壓過理智。

  只見那山神滿眼血絲的瞪了眼天空將要分別的雲氣,低聲嘶吼道:「爾等說的沒錯,此為我嶽麓山府的奇恥大辱!諸位可有計策,消此大恨?」

  此話一落,氣勢洶洶的一眾當即面面相覷,氣氛瞬間僵冷。

  嶽麓山神面色一變,瞪著吃人的目光環顧四周,語氣冰冷道:「所以,你們是在耍弄本君?」

  「不敢!」一眾屬管慌忙否認。

  「那邊拿出個主意來!」山神從牙縫裡迸出一句話。

  最後,還是那陰神長史開了口,「山君,那惡人的坐騎會呼風喚雨,其雷法克制我等陰神,單靠咱們,是絕難找回場子了,還是得尋幫手。」

  嶽麓山神皺眉道:「去向我舅舅告狀?」

  那長史目露凶光,「一頭坐騎就有如此神威,那惡人之神通,必定更為驚人,南嶽神府怕是還不夠。再者,我等神祇,終歸受天規約束,不能過於放肆。」

  山神一聽,沮喪道:「我舅舅都不行,那還.......」

  話剛過半,猛地一頓,隨即遲疑道:「長史的意思,是去尋求我那些同門?」

  「正是!」陰神長史當即道:「唯有黃極黃角大仙門下的真仙,方能為我山府討回公道。」

  嶽麓山神卻是面露糾結,有苦說不出。

  這些下屬不知,他天資愚鈍,若非是舅舅南嶽帝君請求,根本拜不到黃極黃角大仙門下。

  事實也是如此,才修了個鬼仙,便身死道消,只好轉入陰神,到南嶽帝君的麾下的嶽麓山,做了山神。

  也因如此,他那些同門,很是看不上他。

  他費心謀求禹王碑,也是無意間聽聞,同門似乎有立道統的意向,便想弄到這人道至寶獻上,給自己長長臉。

  「山君,可是有什麼不妥?」

  陰神長史,及其他下屬等了好一會兒,可只見到山神神色變幻,卻始終沒有答覆,不由的滿臉疑惑。

  嶽麓山神抿了抿嘴唇,忽地瞥見空中的兩團雲氣已然分離,一團向南去,回九嶷山,一團向東而去,倏地消逝。

  「可惡,竟然如此蔑視我山府!」

  山神恨極,當即決定豁出臉皮。

  「速回山府!」

  雲氣已去,山神也沒了忌憚,驀然怒吼:「待我親筆一封,備份大禮,便由游徼官跑一趟蜀地,請我師兄出山!」

  「此仇必報!」

  ......

  金色的陽光,在深藍色的海面上鋪出一層霞光。

  一道雲氣掠過彩雲朝霞,一閃而過。

  「主人,俺覺得,那嶽麓山的山神怕是會繼續糾纏。」

  悶頭疾馳的五千,有些無聊,扭頭看了眼在他背上把玩小石碑的姜原,沒話找話的閒聊。

  姜原摩挲著禹王碑上的碑文,隨口道:「你為何有如此推測?」

  五千立即興沖沖叫道:「主人不知,你方才與那仙家弟子分別時,那山神在下面一直在瞪你,嘿嘿,那眼神,可是怨憤的很。」

  這碑文也不知是何古文,一點都看不懂,或許還是得去找萬歲狐王打聽。

  姜原暗自搖搖頭,抬了下眼皮,「看好路,別跑偏了。」

  「主人你還不知道嗎,俺最記路了,偏不了!」

  五千一扭身,雲氣驟然加速,化作一絲細長的白線,直直穿過雲層。

  飛了會兒,那驢子又忍不住道:「主人,那山神自稱南嶽大帝外甥,肯定會去南嶽神府告狀。」

  姜原倒是並不擔憂,「神府要尊天規戒律,不能妄為。」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主人。」那驢子咧咧嘴,語重心長的嘆道。

  姜原失笑,隨即拍了拍坐騎腦袋,「那你就抓緊修行,免得到時受人欺辱。」

  「放心吧主人!」那驢子立即昂起脖頸,拍著胸脯叫道:「俺的呼風喚雨,定會劈的那些陰神魂飛魄散。」

  姜原輕輕搖頭:「你那風雨,終歸不是正宗天雷,也就能對付普通山府陰神,對上南嶽帝君那等神祇,怕是就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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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驢子嘿嘿道:「不是有主人嘛!主人出手,什麼帝君都是土崩瓦狗!」

  姜原當即怒叱道:「那五嶽神君可比人仙,又是天庭正籙,享萬民香火,絕非簡單之輩。收起你的那點狂妄!」

  五千耷下腦袋,「主人教誨,俺定會謹記。」

  「別光嘴上說,要放心裡。」姜原捏起禹王碑敲了下坐騎腦門。

  嗡!

  五千隻覺身子一沉,周身龍鱗的神光瞬間黯淡,身下雲氣差點崩散,嚇得那驢子慌忙鼓起妖力,穩住身子。

  隨即委屈的扭頭望向姜原,「主人......」

  姜原喝斥道:「之前訓過你許多次,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屢次再犯,若是之後再敢妄為,我便用禹王碑將你沉入海底,好好磨磨你的心性。」

  五千臉色一白,嚇得渾身哆嗦,急忙保證:「俺定會老實聽話!」

  姜原冷哼一身,收起小石碑。

  那驢子瞅了眼禹王碑,滿臉畏懼,同時心頭叫苦:

  你個蠢貨,老實趕路不就好了,幹嘛要開口扯這些有的沒的,憑白惹禍上身!完了,日後怕是沒好日子了!

  姜原見那驢子眼珠轉個不停,當即冷笑:「你可是在腹誹?」

  「沒有沒有,俺在反省過錯。哎呀,天色不早了,得快點趕路。」

  五千慌忙否認,隨即伸著脖子望向前方,急哄哄的奮力踏雲,隨即便見一抹白影,閃過青碧蒼穹。

  浩瀚海面,無邊無際,即便以五千現在的速度,也是花了一日方才抵達花果山。

  從白晝到深夜,終於遠遠望見了那座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巨大島嶼。

  熟悉,是那奇峰山脈、海岸輪廓別說八九年,便是八百年,怕是也變化不大。

  有些陌生,是因為他當初離開時,花果山剛從廢墟中恢復,那山間青翠,四野果林,以及河流溪水方方掩過焦枯。

  但此時,一眼望去,鬱鬱蔥蔥,群峰秀美,在那月色之中,更有一絲絲飄飄忽忽的氤氳靈氣。

  「好啊,終於恢復了些福地氣韻。」

  姜原頓時滿心歡暢。

  等之後再用禹王碑和墨繩擒些蛟龍水怪,再來施幾場靈雨,即便不能將花果山徹底恢復原狀,也能恢復個六七成。

  如此,倒也能回報大聖的恩情了。

  「嗯?」

  姜原正暢想著,忽然瞥見一團黑雲悄然掠上了花果山。

  瞳孔靈光閃過,「看」到了黑雲瀰漫的水氣。

  「水屬?」

  姜原散去望氣法,緩緩地將將墨線麻繩纏上禹王碑,嘴角泛起冷笑,然後一拍坐騎:「有外人潛入了花果山。」

  「什麼?」

  五千眼珠一瞪,昂首眺望,這驢子白日被姜原一頓喝斥,心頭鬱悶還未消散,當即暗叫:來的好,正好讓你爺爺發泄下憋氣。

  呼!

  雲氣鼓盪,瞬息沒入虛空,幾個閃爍後,便出現在了花果山上空。

  那襲瀑布下,已是喧囂沸騰。

  無數小猴驚慌逃竄,一團洶湧黑雲躥來盪起,將一隻只小猴捲入雲中。

  「可惡妖孽,還不放下猴兒!」

  四隻面有老態,身軀健壯,披著甲冑拎著兵刃的老猴,憤怒大吼著縱身沖向黑雲。

  「老東西!」

  黑雲中響起不屑冷哼,隨即便見一條粗大尾巴裹挾風雨甩出。

  砰!虛空一聲炸響。

  不過尾巴只抽了空,被那四隻老猴靈活躲開。

  「倒是有些本事,怪不得能守著一山靈肉。」

  黑雲輕蔑一笑,尾巴一扭,轟的砸向一隻老猴。

  那老猴飛身要躲,黑雲中忽地傳來一聲清喝:「咄!」

  嗖,雲中飛出一道紅光,正中老猴身上。那老猴眼一閉,身子一歪,直挺挺摔下去。

  「崩將軍!」

  一個滿身黑毛,長臂獨腳的身影,驚呼著躥起,展開雙臂在老猴砸到地上前,奮力將其接住。

  「妖法詭譎,小心!」

  剩下三隻老猴慌忙提高警惕,全身戒備。

  那黑雲趁機俯衝而下,又捲起數百小猴。

  「該死,妖孽安敢!」

  老猴當即大怒,再顧不上自身安危,憤怒圍上黑雲。

  嗖!

  一道紅光自雲中迸出,射向一隻老猴。

  「遭了!」

  老猴色變,慌忙要躲,然而那紅光一扭,竟是緊追不捨。

  眼見老猴即將罹難,忽地一團金光從瀑布中遁出,一頭撞向紅光。

  噗!

  紅光崩散,化作飄飄紅霧,一股腥臭氣味散向四方。

  撞散紅光的金光,還沒來得及逃脫,就被紅霧裹上,搖搖晃晃的化作一隻金毛老鼠,向下摔去。

  「金大王!」

  那隻黑毛長臂身影剛放下昏厥老猴,便又急忙蹦向金毛鼠。

  「妖孽受死!」

  三隻老猴瞠目切齒,哇哇大叫著殺向黑雲。

  「哈哈,這些猴頭夠吃幾日了。」

  那黑雲得意大笑,凌空掉轉,向外遁去。

  「可惡,留下猴兒!」

  老猴們拼命攔上。

  然而,嗖,一道紅光射出,當即將老猴的圍攻擊散。

  「本王去也!」

  黑雲發出猖獗笑聲,沖天而起,便要帶著豐收逃離。

  「你哪都去不了!」

  一團雲氣猛地閃在黑雲頭頂。

  沒等那黑雲反應過來,一塊麻繩纏繞的黃色石碑落了下來。

  石碑放出五色神光,麻繩凌空舒展,迎風暴漲,瞬間鑽入黑雲。

  「啊——這是什麼東西?!」

  伴著一聲驚恐大叫,一條頭有獨角的巨蟒,被墨線麻繩捆成一團,嘶吼著從黑雲中摔下。

  獨角巨蟒剛要奮力掙扎,六尺高的黃色石碑,轟然砸下。

  轟!

  巨蟒慘叫一聲,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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