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一場美夢

  辛願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慘白的天花板,意識雖然有些混沌,卻是倏地就從床圝上坐了起來。思兔閱讀

  有人輕輕圝按住她的肩膀,「噓」了一聲。

  辛願抬頭看去,啞聲喊著:「學長。」

  陳碩對她笑了笑,指向旁邊的床位:「剛剛睡著,不要吵他醒了。」

  辛願望過去,唐硯之被各種機器包圍著,身下的枕頭墊得很高,氧氣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單薄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

  辛願緊緊地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他剛剛醒了嗎?」

  

  陳碩搖搖頭,擰開床頭的保溫飯盒:「心口疼,醫生進來處理了,喝點湯吧。」

  陳碩覺得自己也有點心口疼,昨天他剛剛多嘴完,辛願就一臉慘白地倒下去了,要是出個事情,唐硯之非得跟他拼了不可。

  辛願皺眉:「心口疼?他不是只有胃不好嗎…心臟怎麼了?」

  「心事太重,積鬱成疾,況且他還有哮喘,每天胡思亂想那麼多,肯定扛不住的,」陳碩盛好了湯,遞給辛願。

  辛願雙手接過,怔怔地問:「他最近經常流鼻血……也是因為心臟不好的原因嗎?」

  「大概是的,醫生也有提到過這個症狀,」陳碩一看見她眼眶紅了,頓時頭疼,「哎哎哎學圝妹,你別哭啊……」

  辛願吸吸鼻子,用圝力揉了揉眼睛:「學長你能出去麼……我想和他單獨待一會兒……」

  陳碩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說:「哦,對了,我回了片場一趟,把你和他的東西都拿過來了,你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不見了的。」

  辛願乖乖地點點頭。

  陳碩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又回過頭,說:「學圝妹,如果他醒了,你記得多跟他說話,哪怕他不願意說你也要跟他多說幾句,知道嗎?」

  辛願抬起濕圝潤的雙眼,略微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陳碩苦笑了一下:「我覺得他這個人以前挺囉嗦的,現在話少得可憐。他流圝產那天讓我給他買了個筆記本,他就開始在那上面寫起日記了。」

  「……」辛願想起他在復工會圝議上不斷地看發言稿,還有明顯變慢的語速,視線越發模糊。

  「以前他跟我囉嗦這囉嗦那的時候,我總是喜歡打斷他,根本沒有耐心聽完,現在想多聽他說一句都難……他寧願一大段一大段地寫在日記里,也不願意跟我說一說他的心裡話。」

  陳碩想,自己的用詞大概是不準確的。

  他總覺得,他不是不願意說,而是不敢說,他覺得他說的那些話,根本就沒有人想聽。

  在唐硯之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不愛說話的時候,就曾經有好幾次找他之前會小心翼翼地說,學長我和你說點事情好嗎?我會儘快說完,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

  可是陳碩那時候並沒有放在心上,只覺得他唯唯諾諾拖拖拉拉,不耐煩地催促他有話快說。

  現在回想起來,才知道什麼是追悔莫及的痛。

  陳碩閉著眼嘆了口氣,有些不忍地接著說道:「醫生說,硯之的求生意志很薄弱,每次搶救治療都進行得很困難。這段時間他一直大量服用安眠藥止痛藥,已經損害到腦神圝經。之前醫生就覺得他有抑鬱症傾向,現在看來,已經是確定了。」

  辛願有些顫圝抖地吸了一口氣,將臉深深埋進手掌中,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的,一不小心就會牽痛那顆不安分的心臟。

  她到底將他逼到了什麼樣的地步。

  陳碩停頓一會兒,斟酌著用詞緩緩道:「你不喜歡他,我也不強圝迫你,但是,至少對他好一點兒……」

  「我喜歡他,」辛願的聲音悶在手裡,有些含糊,語氣卻是清澈堅定的,「學長,我會一直陪著他的。」

  陳碩愣了愣,隨後鬆了一口氣,恍惚又如釋重負地笑了:「看來我沒有猜錯…這樣就太好了。」

  辛願覺得心酸難當。陳碩甚至都不敢直接問她喜不喜歡唐硯之,而是旁敲側擊地試探。

  林學婷知道她喜歡唐硯之的時候,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會喜歡唐硯之。

  「你決定留下來的話,以後就不要走了,」陳碩哀傷地看了看病床圝上的人,「他真的經不起什麼折騰了。」

  事實上,他已經好久沒有見過辛願了,關於辛願對唐硯之的感情,也都是因為聽唐硯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她不喜歡我」,所以認定了辛願不愛唐硯之。

  但是現在,就這短短的一天,從他看到她即使不會游泳,還拼了命地想往水裡沖那一刻起,他就可以確定,他的親學圝妹絕對是喜歡這個傻圝子的。

  唐傻圝子如果連這個都看不出來,那只能說明,他的精神狀況已經糟糕到了一定程度。出現了自圝殺傾向的話,代圝表著抑鬱症已經在從中度向高度過渡了。

  陳碩不忍心告訴辛願,唐硯之是會游泳的人,在水裡只要他肯動一動,怎麼也不會上不來,他只是不想活了而已。

  以後的路,不知道會有多麼難走。

  —

  辛願提著熱圝乎圝乎的豬肝粥,小跑著趕回病房,生怕唐硯之醒過來看不到人會出什麼事情。

  結果一推開門,就看到那人艱難地撐著身圝子,伸手想去夠床頭的水杯。

  辛願看他差一點就能從床圝上掉下來,急忙衝過去托住他的身圝體。

  他無力地靠在她懷裡,粗重地喘息著,胸腔里有輕微的嘶鳴聲,一聲一聲像刀子一般剜著她的心臟。

  等他呼吸順暢了一些,她小心地將他放回床圝上,試了試那杯水的溫度,說:「想喝水是嗎?等一下,這杯有點涼了。」

  他靠著墊高的軟枕,紙一樣白的臉上,一雙眼睛空茫無神地看著她。

  她把溫度適中的水送到他唇邊,他還是用那種眼神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那種空茫才漸漸散去,變成了困惑。

  「…小願?」他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如果她不是全神貫注的,根本就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

  「嗯,是我,」辛願莫名地紅了臉,「你和點水吧。」

  他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慢慢抬起手來,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她握著水杯的手指。

  辛願原本以為他想把水杯接過去,可是他只是碰了一下,就訥訥地收回了手指,又怔忡地看著她。

  一個會對他笑的,目光溫柔的辛願。

  他想了想,忽然也笑了起來,乾燥的唇圝瓣一咧,幾乎就要扯出圝血來。

  可他的笑容是那樣滿足。

  辛願有些茫然地,看他伸出手來,輕柔地覆在了她的右臉上,拇指愛憐地摩挲著她的臉頰,眼裡溢滿的情緒,不知是悲傷濃一些,還是幸福多一些。

  他的嘴唇輕微地翕動著,費力地說著什麼,但是聲音實在太輕了,她不得不湊近他一些。

  卻是在聽清他說什麼那一剎那,眼眶頓時就濕圝熱了。

  他說,夢到你了,夢到你了。

  她這才意識到,剛才那樣輕微而小心的動作,就好像是在觸圝碰一隻不真圝實的七彩泡泡,一旦接圝觸了就會破碎,一切皆是虛幻。

  他根本不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她。

  他寧願相信自己是在做夢。

  他仍舊痴痴地看著她笑,嘴裡喃喃地說,好久都沒夢見你了,終於夢見你了。

  辛願把水杯放下,抓圝住了他虛弱發圝顫的手,哽咽著說:「唐硯之,你不是在做夢,真的是我啊。」

  「小願……」

  「是我,我在這裡,你沒有在做夢。」

  「小願……」

  「我在。」

  「我…我愛你…」

  「……」一瞬間,辛願的心臟痛得緊緊縮成一團,眼裡的淚水奪眶而出。

  「我們有…我們有,孩子了…」他吃力地笑著,另一隻手撫著自己平坦甚至乾癟的小腹,「我和你的孩子…我和你的…孩子…」

  像是被腹部的了無生氣給了一記當頭棒喝,他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漸漸染上絕望的灰色:「但是…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他…對不起…」

  「沒關係,沒關係的,」辛願俯身輕輕擁住他的身圝體,哽咽著安慰他,「我們以後會再有孩子的。」

  「不會了…不會再有了…不會…」

  他力竭的聲音漸漸消散在空氣中,取而代之的是儀器尖銳的報警聲。

  醫生護圝士疾步趕來,將辛願請了出去。

  —

  辛願獨自一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懷裡緊緊抱著唐硯之的日記本,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這個本子很厚,也極其的新,卻已經快要寫完了。

  陳碩說了,這個本子買回來,也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從他流圝產之後開始寫的。

  一個月,他就快寫滿了整個本子。

  因為他根本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他想說的話,根本就沒有人願意好好地聽他說,所以哪怕是在熙熙攘攘的片場,他也都是一個人找一個角落,安安靜靜地寫。

  她不敢認真地看,戰戰兢兢地翻了幾頁,就能看到無數個她的名字,還有孩子的名字。

  小願瘦了很多。

  小願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小願今天看起來很開心,和阿昀聊了很多,她心裡一定覺得很幸福。

  小願似乎不太開心,如果我可以讓她笑一笑就好了。

  小雲,那裡冷不冷?這裡有點冷。

  小雲,媽媽經常跟爸爸提起你,媽媽很愛你。

  小雲,你要乖,你要保佑媽媽一生平安喜樂,她吃的苦太多了。

  小雲,你會想爸爸嗎?爸爸去找你,好不好?再等一等,爸爸要等到媽媽和她心愛的人在一起才可以,媽媽照顧不好自己。

  最後一頁,是讓辛願情緒徹底崩潰的一頁。

  【小願,如果你有一天能夠愛上我就好了,我會好好對你的。

  哪怕讓我做一個夢也好。

  我好久沒睡覺了,你什麼時候能到我的夢裡來?】

  她何以讓他卑微到,只求一場夢的地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