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他掛在舊鐵絲網上


  「班長,我們路過這裡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一簇火苗裊裊,於黑暗間辟出一隅之地,沈如松舉著打火機,拖著步挪到岔道口,費力眨著紅腫眼皮,才看清了岩壁上確有一個「正」字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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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代表這他們倆又繞回來了。

  沈如松盯著這個「正」字痕看了許久,還沒等疲憊感苦澀感湧上喉頭,背後便聽得一聲「噗通」響。

  楊天癱倒在地,哭喊道:「這可怎麼辦啊,兩天了,全迷路了,飯都吃光了,過不了兩天沒餓死也渴死了,班長怎麼辦啊。」

  沈如松不想搭理他,他單手柱著槍,人倚在上邊,心頭煩亂。他用力扣了扣眼角,試圖理清剛才走過的一段路,但一片漆黑里,他再是記憶力高絕又能記住幾條通路,況且他走在一個雜亂無章的網格里,沒有地圖沒有引導,只能用蠻力排除法去減掉死胡同。

  夜視儀在一天前就耗盡電池了,外骨骼電量也降到谷底,如果不是有慣性骨骼機制不妨礙行走,留著也會是累贅。頭燈、腰燈、手電筒都沒電了,除了小半盒火柴和一隻煤油打火機,半點光亮都製造不出來。

  「起來。」沈如松扶著腰說道,他腰胯在之前的塌方奔逃時砸傷了,淤血積得很厲害,左邊髖骨折了,步子邁得大些就撕裂般的疼,所以他都不願踢楊天一腳。

  楊天倒是硬體軟體都在,聽見班長說話算是止住哭喊,饒是如此,也是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哀戚戚嘟囔道:「有辦法嗎班長?我不想死這兒啊!」

  「老子也不想死這兒!」

  「老子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再嚎我揍你!」沈如松罵道,果然,楊天安分了。

  二人已在錯綜複雜的深層隧道里困了兩天,通訊器從始至終毫無訊號,他們偶爾能找到一些古舊的挖掘工具和零散罐頭盒,表明這兒是人類工程,給了一絲希望,否則他們兩個在幽閉空間裡早就瘋了。

  沈如松呻吟了一聲,就地坐下,擰開水壺淺淺地抿了口乾涸嘴唇,然後掏出半塊壓縮餅乾啃著。

  壓縮餅乾硬如石子,在嘴裡潤濕泡軟了才勉強吞下肚,沈如松饑渴得很,卻偏偏胃口全無。在清剿行動前,他如何料的到會落到這般田地?一份單兵口糧都沒帶,還好行軍背包暗兜里藏了份不知何時放的能量棒,加上沿途幸運至極發現的補給,他們總算是沒餓著。

  沈如松提起餅乾桶,遞給楊天一支足有三指寬的餅乾,後者抱怨著想吃「香菇肉絲炒飯」然後像只松鼠樣抱著「嘎吱嘎吱」地啃起來。

  沈如松心說我有你小子這樣沒心沒肺也好。

  餅乾桶是普通的馬口鐵材質,內部充氮焊錫,整體軍綠色,外部漆有「761壓縮口糧5公斤4003工廠製造」四行字。但看不到出廠時間,而當時沈如松找到這桶口糧時,是在一處類似於公路隧道的管理間附近,那裡散落了一地雜物。報紙、板條箱、空食品盒、水瓶,以及一組沒有主機的電腦。

  聯想起在戰備隧道看到的「2048,4,13,我們來到這裡。」沈如松篤定這裡肯定是某個挖掘場遺蹟,但密級不高,否則他們靠近不了這裡,頂上也不會修一座通信基站。

  從小在龍山錦屏區長大,雖說很早就從「區」升級到「城」,但沈如松這一代人仍喜歡稱呼為錦屏區。那裡是龍山的主要居民區,四百萬人居住於此,市井間流傳無數或驚悚或獵奇的傳說,其中一個人盡皆知的故事就是:

  聯盟很早就預料到核戰爭不可避免,勘探了國境內各個大中型山脈以圖建造地下城,最早敲定的地下城並非龍山,而是靠北得多的鶴山,甚至動工多年,完成度據說足有40%,戰爭爆發後,那裡第一時間遭到重點打擊,鶴山山脈被炸成了鶴山盆地。

  千山是鶴山的次級山嶺,當年的國防軍工程兵在這裡建有防護工程似乎也並不稀奇。而且沈如松很確定的一件事就是,隧道是有坡度的,他們一直在向下,空氣雖說渾濁但絕不稀少,證明了有通風孔的存在。

  種種跡象顯示,這裡十有八九是某個防護工程的廢案,他們走在下行隧道里,當達到一定深度時,會有一個大型通風孔,屆時就能從這個孔洞裡爬到地表。就和龍山的設計一樣。

  前提是他們不再迷路。

  休息了半小時,沈如松在楊天幫助下站起來,他的軍服上滿是血漬汗跡,臭烘烘的,他捂著腰,瘸著腿繼續向未知走去。

  ……

  地表,7基站附近。

  春雨綿綿,萬物勃發,青山返新,一夜之間草木茂盛新蕾萌芽,長靴踩過,濕泥間夾雜有幾片紅如血的迎春花。

  帳篷簾門驟然掀開,一蓬雨水飛濺,陳瀟湘解下雨披兜帽,雨滴淅淅瀝瀝地在她靴邊匯成小潭,她右手抱槍,左手二指併攏划過眉角,草草敬了個軍禮,語氣里掩不去的疲憊感。

  「報告,警戒線外盔鼠已剿滅,未發現進一步鼠潮痕跡。」

  聽取匯報者並非許國峰軍士長,而是離該基站最近的一個步兵連的長官。畢竟鼠潮爆發、數個戰鬥兵受傷、失蹤,這是一件大事,加上基建兵在內,已有兩千餘人緊急動員起來布防封鎖。

  兩天以來,復興軍縝密搜索山林,捕殺了數十頭巨型盔鼠,消滅了四個隱蔽窩巢,但始終沒找到通向許國峰匯報的大型盔鼠巢的另外入口。為救出困在隧道里的兩個戰鬥兵,工程機械正在調運,預計到今晚就能施工作業。

  絕不丟下任何一個復興軍戰士!活著,救回!犧牲了,埋骨故鄉!

  陳瀟湘走出帳篷不久便被圍住了,全是沈如松帶的班裡的兵。他們圍上來,焦急問道:

  「陳姐,上面怎麼說的啊?」

  「隧道挖通了沒?」

  「找著沈哥了嗎?」

  陳瀟湘輕輕搖頭,這樣微小的動作仿佛抽掉了她全身力氣,她頹然坐在一個彈藥箱上,手擱在腿上,垂著眼說道:「我不知道……」

  人們失望離去。一下失掉了主心骨,班裡做什麼都不明白了,全賴許國峰指揮著,現在軍士長有事抽走了,他們又成了沒人看顧的孤兒,立在雨中,泥濘滿身。

  劉子旭望著遠處的基站,站在腳踝深的爛泥里,帳篷如林,士兵如潮,卻只有他們幾個渾然不知所措。

  「咱們得再去請戰!不挖通隧道班長就出不來!」劉子旭激動道。

  「寫血書!咱們工兵,憑什麼讓別的部隊去,挖掘機我也會開,班長那麼好的一個人,不能就這麼埋裡面了!」

  班裡的女兵,羅虹解開雨衣繫繩,憤然摔地,揚起手臂叫道:「寫個錘子的書,寫了屁用沒有,不如直接衝過去幫忙!有種跟著老娘來!」

  他們握著鏟子鐵杴,闖出營地,摸爬滾打在豪雨中的山嶺間,奔向沒有一絲光亮的隧道。

  ……

  沈如松並不知道他的兵們就在頭頂上奮力挖掘著,他依然在探尋出路,似乎這次運氣變好,他們倆成功抵達了下行隧道的中轉點。

  這是一個調度站式的轉盤。當不同隧道交匯時,為節省空間、避免出現匯車事故,就用轉盤代替環形島的作用,車輛行人選定特指的轉盤,運動到下一個隧道口再出去。這在調度盤在龍山內廣泛應用,最典型的就是當初沈如松升上地表時所見的原料平台轉盤。

  靠近一側的通風孔堵塞了,沈如松二人必須越過調度盤,尋找下一個通風孔。謹慎起見,他們沒踏上轉盤,而是沿著應急通道行走。

  摸著呈內凹的球形牆面,沈如松摸到了手掌厚的灰塵,這裡有幾十年沒人來過了。他想到。

  行過一半,楊天大著膽子往轉盤缺失的一角看去,好奇心起來了,於是他擦燃了一根火柴丟下去。隱約光亮間,他似乎望到了桁架上類似風扇的東西。

  這小子也沒和沈如松打招呼,拿出手電筒晃了晃,衝著那兒一照,嘿!攢了挺久光很足!

  倒也真是個排風扇,裡面甚至有隻死老鼠,楊天興奮掰過沈如松肩膀,叫道:「班長你看你看,老鼠!」

  沈如松接過手電筒,順著看了過去,確實是,但隔太遠了,看的並不清楚,於是他舉起槍,用槍鏡看。

  閉上左眼,三點一線,在白光鏡的三倍視野里,分劃線密密匝匝的,沈如松稍微看清了那是條體型異常龐大的盔鼠,但沒化為白骨就說明死亡時間不算很長。

  嗯,旁邊是什麼?沈如松瞄到了點什麼,於是他讓楊天比著手電筒挪挪。然後他把倍率放到最大。

  鋼絲繩?四條鋼絲繩掛在桁架上?光往下照,鋼柱?焊點未免鏽得厲害,兩側有尖銳凸起,怎麼感覺毛毛糙糙的。

  光束照地愈發向下,兩人的疑惑感越來越重,桁架下焊一個這麼長的鋼柱是要做什麼?

  鋼柱還鑲了兩個紅燈,呦,還一閃一閃的,看來電力沒全斷啊。

  「班長,你看,旁邊還有個這樣的柱子嘞。」楊天歪過手電筒,桁架上滿滿當當都是這這樣的「鋼柱」。

  沈如松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下一秒他的冷汗就出來了。

  他劈手奪過手電筒,顫聲說道:「你個傻逼……」

  「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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