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鬥毆


  放風時間不過一支煙,見新來的俘虜沒幾個真正抽了樹皮煙,幾名工頭顯然面上有些不虞,但也沒格外的動作,而是仔細搜繳了藏在各處的菸草,將其順手分發給了老俘虜。後者直接叼著煙又吞雲吐霧起來。

  人群里的李皓素來膽大心細,得了沈如松的眼色,便靠到一個左小腿做了假肢的老俘虜兵那兒,套近乎地獻了一撮他藏匿到位的菸草,假裝討好道:「呦,老哥哥,這味聞著確實不錯,這多久給一支?」

  「要幹活,一天給兩支,分什麼活,要是只有我們能幹的了活,酌情給更多。」說話的人叫做周雲生,他的面相併不是常人認知里癮君子那樣皮包骨頭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總體上仍是軍人式的瘦而健壯,面色黧黑但透出營養不缺的紅光。

  周雲生見沒了火,他完全不怯,徑直到了工頭那兒,讓對方從爐子裡夾出一塊炭給他點上火,他用野人語嘰哩哇啦了像是說了聲謝,隨後蹲坐到台階上,對李皓指導起來:「這兒過得湊合,不挑事,他們不給你上勁,但是你千萬記住,可以衝著他們的族長啊祭祀啊薩滿啊不敬,至多挨頓毒打不會沒命,如果你要是敢對『羈絆者』說一句壞話,那誰都沒法救你。」

  周雲生說話有股咬舌頭的意味,一問原來是雲港地下城人,從前還做過水兵,被海風吹得嗓子啞得厲害。沒來得及細問所謂的「羈絆者」到底是何方神聖,上工鈴便敲響了,而周雲生也不欲在工頭面前多說。

  一起被俘虜來的先鋒偵察隊的近三十人號人自然分散在各個生產車間裡。沈如松早先進來時就觀察到這座軍械工廠建立在掏空了的山腹中,第一層綿延上千米,以他所在的護甲車間大小來算,可能有上百個的車間。這種規模,即便是手工組裝,每天的產能也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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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時間內沈如松經手組裝了的護甲就有三件,旁邊被叫做「老蔡」的老俘虜兵做了七件。這個有兩間中學教師大小的車間裡有將近四十人在忙碌,雖然一起做成的兩百來件護甲並不是最終的成品,還需要上色塗漆等調整,但看得出至多再經過兩三道工序就具有了完整戰力。假如每個月都能製成二百件這種低配版水冷護甲,谷地野人恐怕都組建起了一支數目可觀的精良部隊。

  那麼這些野人部隊為何從來沒有出現在前線過?

  抱著這樣的思慮,晚上八點左右,一眾俘虜兵被押回了各自的牢房。因為工作的緣故,今天的晚飯里多了一塊拳頭大、烤的尤為油潤的野豬肉。

  沈如松草草吃掉了米粥,烤野豬肉的作料肯定沒那麼足,有股揮之不去的膻騷味,一見沈如松沒胃口,齊千立刻嗷嗷叫著把這塊肉囫圇個吃了,這模樣活像頭野狼。

  「你來這兒一不幹活二不被審,日子過的和度假似的,你瞅瞅,長肉了吧。」沈如松嘲笑道。

  齊千真捏了捏肚子上的肉,故作感傷道:「哎老子的八塊腹肌都快成一整塊了,這麼吃吃睡睡,日子比關黑屋裡還快活,要是抓你那個紅髮妹子來審我,我寧願……」

  沈如松打斷了這個神仙的話頭,忍著無語問道:「你來這麼久,除了之前你說的那些沒營養的事,就沒有得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一起做了半個月的獄友,兩人把話都快聊幹了。據齊千的聽聞,這座在野人語裡叫做「天堂谷」的谷地有一個龍山地下城的分區大小,約有120平方千米左右。周圍被山壁包攏只有一個極狹窄的入口,因此這裡是同安嶺罕見的低輻射區。裡面物產豐饒,水草豐茂,一經野人部族發現後,這裡就迅速成了整個琿江北灰野人的中心地帶。

  按說這樣的肥美地區在戰前就應當自然而然演化出一座城市,然而以沈如松記憶里,聯盟的東北並沒有任何一座成規模的城鎮建立在同安嶺內,只有一些林業鎮子和軍事基地,很多在戰前就荒廢了,戰後則更是渺無人煙,怎麼現在反而出現一個世外桃源?核戰後確實形成了不少因核打擊產生的盆地、谷地,但這種地方是絕對的生命禁區,說不毛之地都有點客氣。這座天堂谷唯一的可能行軍就是地質運動所產生的?

  駐紮在谷地里的野人數量經齊千的目測估計,至少與延齊基地的三萬常駐人口齊平,如果加上目不所及的地帶,可能數量還能翻個倍。這裡的部族構成比較複雜,但基本由五個核心大部族統治,具體的名稱並不知曉,按照偶爾出行見到的圖騰柱所見,主要是山嶺狼、八節蛛、白額熊、黑陽、血矛這五個。以及「羈絆者」的直屬部族「舲」。

  齊千一直不情願談「羈絆者」,此前沈如松因為自己傷勢未好的緣故也沒刻意強逼,現在他可是能武力壓制這個瘸腿小子了,更何況齊千並不是完全不上工,而是分到其他分區的輕體力活,只要他出去,而且要做出些不忠誠的舉動,沈如松完全不介意來一出監獄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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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叫做為祖國清理門戶。

  在沈如松的威逼利誘下,齊千首先對天發誓沒吸過樹皮煙,然後才格外注意了牢門外確實無人,這才低聲解釋道。

  「羈絆者」在天堂谷很少有人主動提起,然而每當此人的名號提起時,周圍的灰野人無不肅然起敬。大宗貨物交易、分割配給乃至生死決鬥時,都是冠以「羈絆者」的名號來為儀式增加神聖感,宛如野人的神明。舲部族的野人戰士的氣勢與裝備遠勝於其他五個部族,基本是復興軍制式步槍加富有野人特色的實用護甲。側耳邊插有不同顏色的翎羽,顯然是用以區分位階。

  「沒了?」

  「沒了。」

  齊千表示自己確實不知道新的信息了,「羈絆者」幾乎從在公眾前露面,與其他部族雄偉著稱的族酋截然相反。甚至通過一些傳言,齊千認為這是一名女性。

  什麼性別沈如松沒這個介意,而是在他的舊有認識里,四分五裂的野人部族被統御起來本就是一樁麻煩事。而且照越過琿江前的打算,三千人出動,找到再清除野人老巢,這簡直就是在送肉!

  而且辛廿四和葉夫麗娜已經連續四五天沒有再出現,沈如松有心假意說點真真假假的情報套取信息也沒了用處,他有些心煩意亂睡了過去。

  待到次日放風時間與李敏博等人接頭。幾人本就機警,他們迅速發現,野人似乎完全不打算隔絕他們,而是任由所有人復興軍俘虜待在一起放風,拋掉自成小團隊的老俘虜兵,這一次數量達到了百餘人。從隨身攜帶的狗牌能看出來源於各地,從龍山到昌都,到青霓雲港。一問就是,都是近期內被俘。

  「我是北琴步兵團第3汽車連的,當時我開車過了琿江浮橋,開過了半天時分被伏擊,連里活下來都掉這裡了。」

  「你連里活了有十五個吧?我連里就活了我和他兩個。」

  「這是前線吃敗仗了吧?」

  「放屁,咱們什麼時候吃過敗仗?!」

  一言不合,人群里便有人毆鬥了起來,位階高的軍官立刻前去拉架,這一下正好給李敏博指出目標。人群軍銜最高的是中尉,汽車連的副連長,叫做龐仁升,之後還有一個少尉。

  三人協力控制住了人群,軍官仍然有極大的威懾力,頓時所有的新俘虜全部老實站成隊列,按照平時的方法規整,在口號里重新立正稍息解散。

  攔網之外的野人工頭看得饒有興趣,似乎體會了俘虜們的無聲示威。

  「我懷疑這是故意縱容我們鬧事,好給理由動手。」沈如松低聲道,包括李敏博在內的三名軍官都認同點頭。

  「現在不是起義的時機,我們要先整合內部,儘可能將老的那一批爭取過來,搞清楚情況,建立有效的組織,最好能夠裡應外合。」龐仁升鼻頭有塊顯目的黑痣,講道。

  李敏博眼珠子動了動,他提道:「龐中尉說的很必要,但是我們要樹立起威信,不能讓自己人和敵人感到我們可以被欺負,可以被分化,因此我提議,先行製造事端,探清敵人的底線。」

  「我昨天已經想好了一個計劃。」

  次日,同樣的放風時間,每一個進入放風地的俘虜都挨個領到了一支樹皮煙,與之前兩日不同的是,沒有一個人點火吸菸,而是進去後列隊站好,並齊齊將樹皮煙扔到地上,用腳碾碎。

  「我們是光榮的復興軍軍人,不以任何形式接觸毒品!」

  言罷,李敏博帶頭沖向悶頭抽菸的老俘虜兵,放風地瞬間打成一團!

  沈如松和楊旗、謝國榮、李皓四人最是默契不過,很是斗翻了幾個猝不及防下的老俘虜兵,但很快,一邊倒的局勢迅速脫離新俘虜兵的掌控。

  隨著一聲喊,身著老式軍服的俘虜們果斷拋棄了被打翻的同伴們,退到入口處抱成了堅硬的圓陣,輪番抵禦衝擊。他們這批在谷地里生活了數年,體格本就比多有負傷的新人要強,戰鬥技藝同樣更出色,一時間,一百多人揪斗這四十來人,竟然無從下手。

  鬥毆的目的向來並不僅僅是鬥毆。沈如松見到個頭小的申思借著軍裝的相似性,悄然鑽到了老俘虜那邊,他便知道,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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