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男子五千米長跑開始時,跑道旁邊圍滿了人。思兔閱讀

  所有選手各就位,裁判員手裡舉著發令槍,男生們在原地活動著身體,林宋羨站在那有點不耐煩。

  少年穿著白色運動服,高瘦白皙,頭上戴著一個運動束髮帶,露出乾淨俊挺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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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熠熠生輝。

  在雜亂的人群中顯眼奪目至極。

  陽光操場跑道,十幾歲的青春,張揚悸動。

  周圍已經有不少女生按耐不住偷偷拿出手機拍照,還有些膽大的握緊了拳,為他克制地喊著加油。

  「林宋羨,加油!」

  「你是最帥的!」

  這句話一出來,四周響起了小小鬨笑聲,被矚目著的那個人卻仿佛什麼也沒聽見,顧自盯著前方,模樣冷淡如常。

  一聲槍響,林宋羨微弓起身子,步伐矯健地飛奔了出去。

  吶喊加油聲震耳欲聾。

  不遠處紅白跑道上,少年的身形像風,所到之處捲起一陣小小旋渦,很快又從面前擦過消失無痕。

  他的額發被高高揚起,面容愈發清晰,在陽光底下耀眼得有些讓人不敢直視。

  十幾名選手中,他一人遙遙領先。

  比賽場上一片排山倒海的叫喊,人群里沒有任何組織的,齊齊叫著他的名字。

  「林宋羨!」

  「林宋羨!」

  「林宋羨!」

  以絕對優勢壓倒了其他微弱的聲音,這一刻奔跑中的那個少年,成為了所有人眼中最閃閃發光的存在。

  身旁方祁揚望著那一處,忍不住感慨。

  「羨哥還真是帥啊,連我這個男人看了都忍不住動心。」

  「?」

  宋鶯轉頭神色莫名。

  「……別誤會。」

  方祁揚立刻解釋,「純屬崇拜的那種動心,我對他沒有其他骯髒想法。」

  「……好的。」

  五千米要跑十圈,時長持久,各班開始為各自的參賽選手加油鼓勁,廣播小站稿子紛沓而來,基本都是為目前正在比賽的長跑選手打氣。

  田嘉嘉是這次學校廣播負責人,宋鶯走了後門,比賽進行到尾聲的時候,她偷偷溜到她身後,拜託田嘉嘉讓出了位置。

  宋鶯坐在話筒前,拿著手裡稿子,目光定格上面,開始念。

  賽況已經分明,林宋羨依舊一路領先,拉開了第二名很長一段距離。

  場上的人幾乎都是筋疲力盡,汗水順著額頭滑落,頭頂太陽也變得刺目,空氣沉悶。

  耳邊突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與周遭喧譁不同的,低緩輕柔的一道聲音,慢慢從遠處流淌過來,逐漸清晰。

  「高二三班的林宋羨同學,你現在已經很累了吧。

  比賽只剩下最後兩圈,你仍然還是第一名,許多人都在看著你,就像是注視著一顆小小星球,在天空中持續發光發熱的前行著。」

  「現在是我們的十七歲,生命才剛剛開始。

  驕傲亮眼的少年,沖吧,一往無前,不畏風雪。」

  「冠軍將會屬於你,未來也是。」

  和其他廣播稿截然不同的風格,很快從中間脫穎而出,引起了公眾的注意,有人開好奇始探頭往廣播站的方向看,宋鶯早已敏覺的在念完同時立刻弓著身子離開。

  林宋羨彎了彎唇,不自覺加快腳步,原本的疲憊仿佛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開始做最後的衝刺。

  終點線上已經集結了大堆的人,層層圍堵。

  方祁揚領了一群男生站在那兒,高聲吶喊著林宋羨的名字,在他首個越過終點線時比他還要激動,立刻張開手沖了上去。

  「羨哥,辛苦了辛苦了。」

  他細緻體貼地擰開手裡礦泉水瓶蓋子,殷勤送到林宋羨面前,除此之外,邊上還圍了一堆送水的女生。

  林宋羨沒顧得上,目光在裡頭搜尋著,終於看到擠在邊緣處努力踮腳張望的宋鶯。

  他撥開重重人群,朝她走去。

  「稿子我聽見了。」

  這是第一句話,男生眼中盪著點笑意。

  「寫得不錯。」

  緊接著,林宋羨看向宋鶯手裡一直緊緊捏著的那瓶水。

  「給我的?」

  「恭喜你,第一名。」

  宋鶯把水遞給了他,明明只是最普通不過的一瓶礦泉水,林宋羨卻覺得格外順眼。

  他喝了兩口,精神好上不少,抹掉唇上水漬。

  「突然對我這麼好,受寵若驚。」

  「哥,那我對你的好你視若無睹嗎?」

  方祁揚不知何時也從人堆里擠了出來,手中那瓶水蓋子還沒合上,就這樣一臉被辜負的表情質問著他。

  林宋羨神色頓了頓,突然輕吸一口氣,閉眼揉上額頭,整個人往宋鶯那邊倒。

  「突然有點頭暈,大概是低血糖了,茵茵,扶我去那邊坐坐。」

  方祁揚:「……」

  宋鶯:「……喔。」

  這次比賽,林宋羨又出了一次名。

  他跑步時被人拍了照片發到了貼吧上,那個帖子以乘火箭的速度飛快蓋了幾百層樓,外校的學生紛紛打聽,本校同學也在討論,甚至還被評選上了錦城十大校草榜首。

  從田嘉嘉口中聽到這個消息,宋鶯愣了一下,隨後控制不住發出笑聲,難以想像林宋羨的臉被人掛在網上投票的樣子。

  公開處刑。

  校運會閉幕儀式那天,全校學生都搬了椅子到操場,參加頒獎典禮和聆聽教誨。

  三班這次成績不錯,綜合分數在年紀排第三名,得到一張班級獎狀。

  每個在項目中獲獎的同學都一一被念到名字,上去領取獎品和獎牌,宋鶯跳高和長跑都有名次,得了一本黑皮筆記本和一個保溫杯。

  她抱著兩樣獎品下來挺開心,坐在座位上一樣樣拆開仔細研究著。

  「這麼開心?」

  旁邊坐著的人是林宋羨,這個位置不固定是自己選的,剛好搬椅子下來那會他在她後頭,上坡時還幫她提了一段,兩人差不多時間抵達,順勢就坐在了一塊。

  「當然了。」

  宋鶯頭也不抬,打開杯蓋往裡看,還在把玩。

  「那我這個也給你。」

  他把手裡的小金牌和獎品往她懷裡一扔,模樣隨意。

  第一名的獎勵是支Parker鋼筆,錦中很大氣,在這方面從來不會吝嗇學生。

  鋼筆經典款,純黑色,做工精緻。

  宋鶯從前有一支相同牌子的,是過生日時宋之臨送給她的,後來不小心摔壞了,就換成了別的。

  她眼中驚喜,拿著那支鋼筆不可思議。

  「真的送給我嗎?」

  「一支筆而已,我像這麼摳的人?」

  林宋羨側著頭,微挑眉,滿臉似乎都寫著爺有得是錢。

  宋鶯眨巴著眼,連忙道謝。

  「謝謝羨哥,羨哥真帥。」

  林宋羨樂了,笑了會後又收起臉,沉下嗓子,「誰准你這麼叫的?」

  「我聽他們都這麼叫。」

  宋鶯眼神無辜。

  「他們可以,你不准。」

  「那我要叫你什麼?」

  這個問題把林宋羨問住了,他繼續不下去,一臉沉思,倒是宋鶯在旁邊想了想,開口:「那我以後叫你阿羨吧?」

  她解釋,「我看別的女生也這麼叫你。」

  「嗯。」

  林宋羨應聲,卻突然安分了下去,目光專心盯著台上像認真聽著講話。

  宋鶯也沒再開口,研究著自己新得來的這支鋼筆,黑亮眸里藏不住喜歡。

  這場賽後儀式漫長無比,頒獎結束後,教導主任和校領導一干人輪流上去發言,從錦中歷史說到體育競技精神,然後順理成章引出了他們學習,一番慷慨激昂。

  下午正是昏昏欲睡時,頭頂陽光暖融融照著,旁邊已經有不少學生開小差一下下打著瞌睡,班主任站在台底下沒顧及到他們,宋鶯還在打起精神聽講話。

  肩上突然傳來一道重量,有個腦袋砸了下來,靠在宋鶯肩頸間。

  她愣了半秒,轉過頭,看到林宋羨閉著眼睛在那,呼吸淺淺。

  「你幹嘛……?」

  宋鶯垂眸,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額上不輕不重戳了戳,林宋羨微微擰起眉頭,嘴裡喃喃。

  「我好睏哦……」他閉著眼,聲音輕不可聞,「讓我靠一會,我睡兩分鐘。」

  男生說著,徹底安靜了下去,睫毛乖巧搭在眼瞼上,睡顏溫順。

  宋鶯看著他白皙眼底那圈淡淡青色,頓了片刻,收回手,認真地望著前方主席台。

  林宋羨這一覺直接睡到了閉幕式結束,校長在上面做最後的總結髮言,宋鶯偏過臉,叫醒他。

  「別睡了,要回教室了。」

  「醒醒。」

  連著叫了兩聲,林宋羨終於有了反應,他咕噥一聲,腦袋在宋鶯肩上無意識蹭了蹭,才抬起頭。

  「我睡了多久。」

  他揉著臉,明顯不清醒,宋鶯看了眼腕錶,「快一個小時了。」

  「好久……」林宋羨有點意想不到,還是迷迷糊糊的樣子,坐在那沒什麼精神,雙目發散。

  「我剛剛好像做了個夢。」

  「什麼夢?」

  宋鶯感到新奇。

  林宋羨想了一會,又搖了搖頭。

  「我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在一座房子裡,裡面都是棉花糖和糖果。」

  被不知名的香味包裹著,夢裡很舒適。

  林宋羨這短短一個小時睡得前所未有的好,他伸了個小小的懶腰,聲音睏倦。

  「我要趕緊回家,把剛才這個夢做完。」

  校運會結束放了一天假。

  周一,林宋羨是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來學校的,路上遇到方祁揚,大少爺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耷拉著眼皮,愛答不理。

  「羨哥,你怎麼參加了一次長跑,像是被吸乾了一樣?」

  方祁揚不怕死湊上來,哪壺不開提哪壺,林宋羨推開他,一臉不耐煩。

  「別吵老子。」

  「怎麼了你這是?」

  方祁揚湊近,細細打量他的臉,從他蒼白臉色和明顯休息不好的眼底得出結論。

  「失眠病又犯了?」

  他沒等林宋羨回答,自己摸著下巴琢磨。

  「怎麼回事,最近是太累了嗎?」

  「不知道。」

  林宋羨沉著臉。

  「我前天下午還睡得很好。」

  「前天下午?」

  方祁揚思索,「那不是校運會閉幕式嗎?

  你在哪睡的啊?」

  他大叫,林宋羨已經走遠,身影消失在教學樓底下,他連忙追上去。

  「羨哥,等等我啊。」

  在教室見到宋鶯時,林宋羨腦中還在思索著剛才那個問題。

  方祁揚提醒了他,那天下午,是原本就好睡,還是因為在宋鶯旁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林宋羨皺著眉走到座位,原本想和他打招呼的宋鶯收起自己要剛舉起的手,不明白又有誰得罪這位大爺了。

  林宋羨失眠是間歇性的,沒有規律,似乎取決於他心理波動。

  平常只難入眠和少睡,當情緒起伏較大時,就徹底犯病,整夜整夜都睡不著,睜眼到天明。

  這段時間已經好了很多,但在這幾天又有復發傾向,大概是那天見到了宋宜寧,林宋羨又犯病了。

  他一睡不好脾氣就容易暴躁,周圍的人紛紛避而遠之,輕易不敢招惹,所以林宋羨安靜的時候可以毫無存在感,折騰起來誰都不敢阻攔。

  孤僻和狂妄兩個詞,都能在他身上體現。

  方祁揚原本還在提心弔膽,生怕一個不對就讓他不順心了,但這次林宋羨和往常似乎不太一樣,整個人趴在桌上像是一隻病貓,懨懨的無精打采,絲毫沒有以前乖張勁兒。

  宋鶯是午休時間來收語文作業時發現他的異常,她敲了敲林宋羨桌子,輕聲問,「你怎麼了?」

  「我不舒服。」

  趴在那的人動了,從臂彎中露出一張臉,聲音怏怏的,垂頭喪氣。

  方祁揚在前頭看著,這副樣子的林宋羨總讓他產生一種錯覺,好像是貓見到了主人,從鼻間哼唧著撒嬌。

  他被自己這個腦補嚇到,抖抖肩膀,趕緊轉過身子移開了眼。

  林宋羨坐起來了,靠在椅子上。

  一早上想睡睡不好,中午去吃東西也沒胃口,連帶著心情都抑鬱了起來。

  他低頭,嘆了口氣。

  「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去看醫生?」

  宋鶯關心問,林宋羨搖搖頭,垂著眼睫。

  「是,心情不好嗎?

  發生了什麼?」

  她有點無措,絞盡腦汁試探發問,林宋羨神情莫名惆悵。

  「吃不好,也睡不好,哪裡都不太好了。」

  他揉著鼻樑,話語含糊。

  這樣子的林宋羨並不多見,宋鶯站在那兒,第一次體會到手足無措的滋味,想要讓他開心,又不知道該做點什麼。

  收完作業送到辦公室回來,林宋羨坐在座位上,還是那副精神不濟的模樣。

  宋鶯思考了一會,到他旁邊坐下。

  午休還沒結束,他的同桌不知道跑哪去了。

  「你們中午沒吃飯嗎?」

  她抬頭,問的是方祁揚,前面男生立刻說。

  「哪呀,這大爺挑剔得很,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能有什麼辦法。」

  「食堂芋頭炒得太難吃了。」

  林宋羨一聽,立刻皺起眉頭嫌棄。

  「那不是還有別的菜!一個都入不了你的眼啊?」

  方祁揚罵罵咧咧,快到上課時間,教室人多了起來,周遭有點吵鬧。

  宋鶯看著林宋羨。

  他望向前方,眼神沒有焦距,定在不知名的虛空中,臉上像是悵然若失。

  須臾,他懷念地感嘆一句。

  「好想吃香芋排骨哦,我爺爺以前做得就很好吃。」

  邊上幾人靜默無言,不知該如何反應。

  林宋羨慢吞吞收回視線,轉過眼來,目光不輕不重落在宋鶯身上,又像是自言自語地重複了一遍。

  「想吃香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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