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六月,驕陽似火。思兔閱讀sto55.com
錦中召開了一次高考動員大會,地點在大禮堂,每個家長都必須要求參加。
宋之臨抽時間過來,坐在宋鶯身旁陪她從頭到尾聽了全場,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宋鶯還上去說了一段心得和誓詞。
旁邊也有不少家長位是空著的,儀式到尾聲,宋鶯才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外面進來,在林宋羨身旁坐下,臉上鏡片折射著光。
「公司有點事耽誤,來晚了。」
他音色低沉,偏頭同林宋羨說,男生望著台上,神情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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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來都沒關係。」
學校大會結束,人群解散。
今天周五,直接放學回家。
宋鶯和宋之臨出去,兩人在說著話。
「剛才你們老師講得你要記住,考前一定要把自己心態放好……」他就先前會上的內容叮囑,宋鶯一一應著,目光落在周圍,不遠處校門口,林宋羨和男人的模樣剛好映入眼中。
黑色低調的奔馳前,兩人站在那,身形隔著一段距離,並不親密。
林培深說了些什麼,林宋羨擰緊眉,露出不耐。
沒過多久,氣氛便變得冷凝,隱隱約約,宋鶯似乎聽到這麼一句。
「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你們以前沒管過,現在也別來插手。」
他們明顯不歡而散。
宋鶯望著林宋羨離開的背影,停留許久,引起宋之臨注意,他順著她視線看過去,手上開車門的動作頓住。
「怎麼了?
茵茵。」
他好奇問。
「那個男生是你同學嗎?」
「哦是。」
宋鶯回過神,應著,「我同班同學。」
因為下午這件事,宋鶯回家一直有點心神不寧,複習時集中不了注意力,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給林宋羨發了條消息。
沒有人回。
過了很久,外面天黑了下來,宋鶯撥通他號碼,那邊提示關機了。
到第二天中午,宋鶯才接到方祁揚的電話,他在那頭慌慌張張的,連聲求她。
「宋鶯啊,你趕緊到羨哥家裡來一趟,我剛剛說錯話了,他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把我們都趕了出來,我有點擔心,你過來看看他……」
掛完電話,方祁揚微鬆一口氣,旁邊張澤他們還在抱怨,一群人剛剛從林宋羨家被趕出來,正站在馬路邊吹冷風。
「羨哥怎麼回事啊,突然發這麼大一通火。」
「不就是勸他另外學個專業,不換就不換,幹嘛遷怒我們啊?」
「你們別說了。」
方祁揚嘆聲,「都怪我,羨哥和他爸爸關係不太好,我還來趟這趟渾水。」
之前林培深突然聯繫他,先關懷問候,方祁揚誠惶誠恐之際,聽到男人語氣耐心溫和。
「揚揚啊,叔叔有個事情想讓你幫幫忙……」
「昨天和我阿羨說了些話他不高興,現在手機也關機了,不肯理我們,你待會叫些同學朋友去找他玩一下,順便幫叔叔勸勸他……」
林培深想讓林宋羨讀經管類專業,最好是國內的那幾所名校,林宋羨的成績和志願他都從徐真那裡打聽到了,以他的分數完全可以上更好的學校。
方祁揚當然知道林宋羨想和宋鶯一個學校,他沒有當場應下,只是說自己試試,誰知道這通電話前腳剛掛,他爸媽立刻給他打過來了。
他們家裡和百慕集團有合作,每年業績大頭全靠林家的單子,隨便漏下來幾筆就可以完成整個年度銷售額。
方祁揚只好苦著臉,一個個打電話叫人。
去之前,他特意買了一堆零食飲料,都是林宋羨平時喜歡的口味,過來也沒敢多說,因為林宋羨來開門時就臉色不太好。
房子裡有了人氣,就顯得不那麼空曠壓抑,陪著林宋羨打了幾盤遊戲,見他心情好像好一點了,方祁揚才試探著開口。
「羨哥,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管理公司的話,像金融相關專業比較合適一點。」
林宋羨停下遊戲操控,淡淡睨他,「你想說什麼?」
「我是說宋妹妹學校這麼多專業,你也不一定非要讀那什麼地理科學的,隨便挑挑其他的也行嘛。」
方祁揚心裡藏不住事,乾脆一股腦和盤托出,林宋羨聽完也不說話,就這樣一動不動打量著他。
他目光靜靜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瞅得他心裡直發毛。
方祁揚受不住,索性破罐破摔了。
「其實叔叔也是為你好,你說你們家這麼大一個公司吧,除了你也沒有其他繼承人,到時候你總歸要接手,學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有什麼用呢,你以後不會真的要去荒郊野嶺勘測地面吧。」
「原來你今天是來幫他當說客的。」
林宋羨冷笑一聲,扔掉了手裡遊戲機。
「不是……」他有點慌,徒勞掙扎辯解,只見下一秒,林宋羨伸手一指門外。
「出去。」
「羨哥……」
「別讓我說第二遍。」
他面無表情。
「都給我滾。」
方祁揚他們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就這樣灰溜溜出來了,臨走前,不忘小心翼翼幫他關上門。
最後一絲門縫閉合前,只看到林宋羨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眼神沒有焦距似發著呆。
那一刻方祁揚突然無比後悔,他好像做錯事了。
宋鶯來時,那群男生正個個垂頭喪氣蹲在地上,也不敢走,方祁揚見到她目光倏的亮了,如同看到救星。
「宋妹妹哎……」他站起來,連忙上前。
別墅前,那扇大門緊閉,方祁揚吶吶張嘴,正想著辦法要敲門時,只見宋鶯把指紋放了上去。
滴的一聲。
門鎖開了。
「我上次來的時候錄進去的。」
宋鶯看向驚呆了的方祁揚解釋,他咽咽口水。
「那我就先不打擾了。」
他頓了下,眼裡帶著幾分鄭重。
「麻煩你替我和羨哥道個歉。」
林宋羨把自己關在書房。
整棟房子沒有一點聲音,宋鶯進去時,他還在生氣,自己躺在窗邊小沙發里窩著,用毯子蒙住了頭,全身裹得嚴嚴實實。
宋鶯腳步很輕,走過去,伸手掀開他腦袋上的灰色薄毯。
他從裡面伸一隻手一拽,又把毯子蓋了回去。
樓下指紋鎖打開時會有提示,這棟房子有密碼的只有兩個人,林宋羨知道宋鶯來了。
耳邊安靜一會,好久沒有響動,好像人走了。
林宋羨有點奇怪,漸漸待不下去,按耐不住從毯子邊緣掀開一角,然後,正對上面前一雙含笑的眼。
他嘴角一抿,又要把毯子蓋回去時,宋鶯眼疾手快制住了他動作。
「你還要悶在裡面多久,待會缺氧了。」
她圈著他的手腕,力氣輕到一甩就能掙脫掉,林宋羨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任由著宋鶯把他身上毯子拿掉。
他垂下眼,悶悶地,「我心情不好。」
「知道。」
宋鶯在他身旁坐下,手放在膝頭,稍作思索。
「方祁揚打電話叫我過來的,他一直守在外面,剛剛在門口碰到了,他讓我替他向你道個歉。」
林宋羨沒說話,坐在那兒沉默著一言不發,宋鶯偏頭看他。
「他應該不是故意的。」
她根據事實闡述。
「方祁揚有點頭腦簡單,說話做事不會考慮太多,有時候被別人三言兩語一慫恿,就容易大腦發熱衝動。」
「我看他剛才教訓我的時候倒有理有據得很。」
林宋羨聽完又來了氣,面色嘲諷。
「不管別人怎麼想。」
宋鶯認真注視著他,鄭重其事。
「我支持你的任何決定。」
「好的、壞的,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就永遠站在你這邊。」
「茵茵。」
好一會,他叫她的名字,枕著宋鶯的腿躺在她懷裡,閉上眼。
「我真的特別生氣。」
他這樣說。
「那個男人讓我生氣,方祁揚更讓我生氣,他一大早把我從床上叫起來,竟然是幫林培深當說客的。」
「彆氣了。」
宋鶯手指隔空描繪了下他的面容,叫他。
「阿羨。」
他不講話,睫毛靜靜搭著,在眼窩撂下一片陰影。
「羨羨。」
她眨眨眼,又叫道。
「羨崽?」
躺在那的人神情平靜,仍舊沒有反應,宋鶯偏頭,想了想。
「寶寶?」
他一翻身,把臉埋在她了腰間,耳朵紅了。
聲音沉悶傳出來,「別這麼叫我。」
「喔。」
宋鶯拉長尾音應著,臉上笑意泛濫開來。
「都聽你的。」
方祁揚打電話來時,宋鶯正在廚房切水果,客廳里的人坐在那看海綿寶寶,派大星極具辨識性的口音清晰從外面傳入。
「羨哥好了嗎?
還在生氣嗎?」
他憂心忡忡,憑以往經驗,林宋羨估計得一周沒有好臉色,想到即將要面臨的那些血雨腥風,方祁揚愁得臉上皺紋都多了幾道。
「他,還行吧。」
宋鶯聞言往外頭看了眼,某人正盯著電視看得津津有味,手裡還拿著一盒牛奶在喝。
「那有沒有發脾氣?
亂扔東西?
叫你滾開?」
他一連串擔憂追問,宋鶯遲疑了下。
「……沒有吧。」
「真的假的?
咦,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方祁揚在那頭動靜小了下去,細細凝神傾聽,恰逢此時,林宋羨轉過頭來,叫她。
「茵茵,我想吃水果,你切好了嗎?」
他似乎還有點委屈,不自覺拖著腔調。
「你切完快過來,陪我一起看電視。」
「好,馬上。」
宋鶯應道,準備掛電話,不想再同他多說。
「他叫我了,先掛了。」
「哎……等等等……」方祁揚話還沒說完,宋鶯就毫不留情切斷了通話,嘟聲傳來,他握著手機有點魔幻,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剛剛好像是聽到了海綿寶寶里的聲音?
他在外面拽得二五八萬的羨哥,竟然在家裡和宋鶯一起看動畫片。
過分了。
教室黑板角落裡,數字一天比一天減少,倒計時越來越近。
天氣也越發燥熱,午後催人入眠。
那次林宋羨發火之後,方祁揚再不敢提志願的事情,每天在他跟前伺候討好,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以撫慰他心底受到的傷害。
對此,林宋羨全盤接收,卻對原諒他絕口不提。
方祁揚懷疑他在趁機壓榨他但卻沒有證據。
最近市里有所高中出現了高三學生壓力大跳樓事件,雖然因為發現及時,最後搶救回來了,但這件事依舊引起了高度注意。
這天午休,學校專門請來了國內知名心理學家,在大禮堂開了一場講座,用來疏導他們這些高三生心理狀況。
原則上是每個人都要去聽的,只是那個講座實在無聊,堅持不到半個小時,林宋羨已經哈欠連天,帶著宋鶯一起偷溜出來,回到教室。
一進來,發現裡頭早已坐了好幾個人,正在複習做題,相互露出心知肚明的笑意。
宋鶯也翻出了上午還沒做完的模擬卷,端坐著準備開始,林宋羨一臉倦色,打了哈欠,靠在她肩膀閉上眼。
「困死了。」
「你昨晚到幹什麼?」
宋鶯一邊演算一邊問,林宋羨嘟囔著,「就沒睡著,煩。」
「那你抓緊時間睡一會,下午認真聽課。」
「嗯……」他應道,漸漸沒了聲音。
教室開了空調,響動輕微,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聲,午間難得靜謐。
林宋羨很快睡熟了。
宋鶯身上有種讓人安神的氣息,衣服是淡淡皂角味,混著一點牛奶香,沒有任何雜質。
後來林宋羨才知道,這是因為她一直擦兒童霜的緣故。
牆上鐘錶滴答滴答,日頭從正中往後移,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場夢走到尾聲消失。
林宋羨自然轉醒,睜開眼那一瞬間,腦子迷迷糊糊的,聞到熟悉的香味本能想往她身上湊,埋在她頸間剛嗅了一下,宋鶯察覺回頭,兩張臉猝不及防挨得極近,仿佛下一刻就能親上。
兩人怔怔對視,時間像是被按下暫停鍵,整個人有幾秒空白。
宋鶯先反應過來,收起面上怔愣,往後退,林宋羨與此同時回神,立刻直起身子。
他不自然地揉了揉鼻樑,眼帘下垂,聲音含糊。
「我剛剛睡糊塗了……」
「沒事。」
宋鶯拿筆的手頓了下,又輕輕重複了一遍。
「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