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那晚以後,薛霽拍戲之餘,隔三差五會給秦亦沉發個消息,秦亦沉的回覆雖然簡短,但卻每次都必回。思兔閱讀sto55.com
兩人就這樣不過分熱絡也不過分冷淡地保持著聯繫。
一眨眼,就到了中秋佳節。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因為趕進度的原因,劇組只放了半天假,薛霽來不及回家,索性就在拍攝地孤獨地過節。
當空一輪明月,皎潔的月光映照著院落宮牆,投下斑駁的影。
不少遊客趁著過節放假過來遊玩,薛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湊,在酒店附近找了個還算空曠的場地散步。
跟爸媽通過電話後,她捏著手機,盯著某個人的聯繫方式,面露猶疑。
好像大多數時間都是她主動聯繫秦亦沉,今天是中秋佳節,他會不會也主動一次呢?
如果他不主動,是不是就證明他對她沒什麼多餘的意思?
可是……萬一他也在等她主動呢?
……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薛霽恨不得折一枝花,扯花瓣玩「他對我有意思」「他對我沒意思」的遊戲。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她划動屏幕,舉起手機,對著遠處的明月和樹影拍起照來。
秦母老家宅院內。
吃完飯,秦母有些嚴肅地叫住了自己的小兒子:「亦沉,你過來,媽有話要問你。」
站在秦亦沉身邊的秦亦景用略帶同情的眼神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回了自己房間。
秦亦沉聽話地走過去,在秦母斜對面坐下。
「前些日子,我聽人說,你養了一個小明星……」秦母皺起眉頭,「聽說那小明星私人關係還挺混亂,這事是不是真的?」
秦亦沉神色未變,十分平淡地回答道:「沒有的事。」
也不知是回答前一個「聽說」,還是回答後一個「聽說」。
「你哥我是管不了了,你一向懂事,可不能學他,在外面胡來……」
秦母絮絮叨叨半天,秦亦沉也沒反駁,只安靜地聽著,儼然一副誠心接受教誨的乖兒子模樣。
秦母對他的態度十分滿意,於是意猶未盡地結束了絮叨:「好了,去休息吧,平時多注意身體,少跟著你哥去那些烏七八糟的地方。」
從房間裡出來倒水的秦亦景:……好像又被當成反面教材了。
秦亦沉上了二樓,走到陽台上。
玉壺光轉,清風徐來。
他拿出手機,祝福節日快樂的消息前赴後繼地湧來,五花八門,熱熱鬧鬧,卻唯獨——缺了某個人的。
清輝無聲洗過,他看著聊天框,微微低頭的姿勢,眸底暗影沉沉,辨不出情緒。
扶欄外,桂花浮玉,月滿天街。
——
路燈將獨行的身影拉長,透出幾分蕭索孤寂,薛霽百無聊賴地往回走著,熱鬧聲遠遠傳來。
回到酒店,她洗了個澡,將自己扔到床上,點開相冊整理照片。
一條消息突然蹦了出來。
薛霽盯著發消息的人名,恍惚了一瞬,以為是錯覺。
【中秋快樂。
】
簡簡單單四個字,仿佛能看到某人按下這條祝福語時清冷的面容。
薛霽忍不住撲哧笑了,眉眼間光彩灼灼。
她飛快打出一串字:【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節日快樂。
】
緊接著,又發了一張先前拍的照片過去。
過了一會兒,秦亦沉那邊回覆:【沒回家?
】
薛霽:【只放了半天假,回不了。
】
那頭,秦亦沉頂著一張冷峻臉,頗為認真地思索一番,扒拉開自帶的表情圖,最後挑選出一個【擁抱】的表情,遲疑著點下發送。
收到這個表情的剎那,薛霽愣了愣,隨即握著手機悶笑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難以想像,他居然還會發表情……
唔,還挺萌的。
薛霽笑了好半天,才繼續回他消息。
月色悠悠,從窗簾縫隙中漏下來。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
《佳偶天成》里,薛霽的戲份大多集中在前期,約莫在劇情發展到一半時,她這個角色就炮灰了。
十幾天後,薛霽演完最後一場「被拷打致死」的戲,終於迎來了殺青。
隔壁恰好有個劇組在這時開機,薛霽想著反正接下來的現代戲還有一段時間才開拍,於是決定去隔壁劇組轉轉,看能不能順道再接個小角色。
這一轉,還真讓她撿了個打醬油的角色,統共三天的戲份。
第三天演完,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月明星稀,秋風寂寥,她從劇組出來,慢慢往回酒店的方向走,邊走邊琢磨著待會兒要同秦亦沉聊些什麼。
不知不覺,周遭靜了下來,她無意識抬眼,突然發現不遠處人工建造的池塘邊,站著一對情侶。
附近沒什麼燈,倒是月光還敞亮些,薛霽借著微弱的光線,認出了對著自己的男人——秦亦景。
他正親密地摟著蔣嬿嬿,隱約說了兩句話,隨後便低頭同她親吻起來。
薛霽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糧,急忙挪開視線,打算悄無聲息地繞開。
誰知,才跨出一步,忽然又瞥見了兩人右後方鬼鬼祟祟的黑影——
是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塊板磚。
薛霽有點懵:什麼鬼?
這是拍戲還是真偷襲?
如果是拍戲,怎麼連一個攝像頭都沒有?
就在薛霽愣怔間,那人已經貓著腰到了秦亦景身後,而沉浸於熱吻中的兩人絲毫未曾察覺。
眼見那人掄起板磚朝秦亦景砸下,薛霽終於回神,脫口提醒道:「小心!」
秦亦景一驚,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過頭,然而已經晚了——
板磚砸過來,他下意識抬臂去擋,胳膊一陣劇痛,也不知有沒有廢掉。
「亦景!」
蔣嬿嬿驚呼一聲,霎時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嚇傻了。
「來人啊!救命!」
薛霽邊焦急地大聲呼喊,邊脫下高跟鞋,朝那男人砸過去。
男人手中板磚落地,卻仍不甘心,握緊拳頭繼續朝秦亦景攻擊,秦亦景將蔣嬿嬿推至一旁,狼狽地躲避著。
情急之下,薛霽撈起旁邊地上的一柄道具劍,赤著腳沖了過去。
她握著劍,像平常演戲一樣,狠狠揮向那男人,然而——
啪嗒!
道具劍實在太弱,才一下就斷掉了。
薛霽:「……」
男人遭到攻擊,看清是個女人,怒不可遏。
薛霽瞪大眼,反射性地踹了他一腳,男人悶哼一聲,彎下腰,反手一揮,將她推入旁邊的池塘里。
水聲嘩啦,這一番動靜終於引來了其他人,男人見情況不對,轉身往外逃去。
秦亦景沒空追他,看向在水裡撲騰的薛霽,慌忙將外套脫掉,拋給蔣嬿嬿,跳了下去。
所幸是人工布景的池塘,水並不深,薛霽很快就被撈了上來。
現在已經接近十月份,天氣寒涼,薛霽渾身濕透,忍不住哆嗦了兩下,秦亦景取過外套替她裹上,想抱起她,奈何傷了一隻胳膊,沒法用力。
隨後,工作人員攙扶起兩人,準備將他們送往醫院。
薛霽卻搖了搖頭:「我沒事,不用——」話未完,打了個噴嚏。
一旁的蔣嬿嬿終於從惶恐中回神,見狀道:「先去洗個澡,把濕衣服換了吧。」
她讓經紀人送薛霽回酒店,自己則陪著秦亦景去了醫院。
……
薛霽洗完澡,蔣嬿嬿的經紀人十分貼心地替她準備了熱薑茶,再三確定她不用去醫院,方才離開。
喝下一杯薑茶,薛霽感覺渾身上下熱乎了許多,為了防止感冒受寒,她乖乖上床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正準備睡覺,忽然想起來應該通知一下秦亦沉,於是又起身摸出了手機。
她擁著被子,撥通秦亦沉的電話,告訴了他秦亦景被人打傷的事情,略去了自己落水的那一段。
秦亦沉聽後,皺起眉頭:「他人怎麼樣?」
薛霽道:「你別擔心,只是胳膊受了點傷,已經去醫院了,應該沒什麼大礙。」
「好,我知道了,多謝。」
「不客氣。」
「打人的是誰?」
秦亦沉頓了一下,又問。
「這我也不清楚,不過人好像已經抓住了,明天我去幫你問問。」
薛霽說完,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
秦亦沉聽她嗓音不對,關切地問了句:「感冒了?」
「沒呢。」
薛霽揉揉鼻子,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你早些休息。」
秦亦沉急著去問秦亦景的情況,沒跟她多說,薛霽剛落了一回水,也沒什麼精神同他閒聊,掛斷電話後,便裹著被子迷迷糊糊睡去。
一夜昏昏沉沉,第二天早上醒來,薛霽還是悲催地感冒了,鼻子堵塞,喉嚨發癢,頭也有些暈。
她只好叫人買了感冒藥送來,躺在床上休息。
下午的時候,秦亦景和蔣嬿嬿過來探望。
秦亦景的胳膊沒傷到筋骨,只是短期內不能用力,他綁著繃帶的樣子大大折損了平日的風流浪蕩,看起來有些滑稽。
蔣嬿嬿跟在他身旁,整個人似乎十分忐忑,連話也不敢多說。
「你真的不用去醫院掛個水?」
秦亦景看著臉色發白的薛霽,問道。
薛霽探了探自己的額頭,說:「不用,我已經吃過藥了,而且也沒發燒。」
因為還有戲要拍,蔣嬿嬿沒待多久就走了,走之前看了秦亦景兩眼,欲言又止,眼神里滿是不安。
秦亦景好像沒注意到她的情緒,只隨意應了聲,也未出言安撫。
薛霽不由暗嘆:雖說秦亦景是因為來探她的班才出的事,可怎麼也不該遷怒到她身上啊!果然身份不對等的戀愛關係,弱勢的那一方總是受盡委屈。
以後她要是跟秦亦沉在一起了,不會也這樣吧?
薛霽忽然想,那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一腳踹了他!
「是你打電話通知的二弟?」
秦亦景在一旁坐下,問道。
薛霽收回發散的思維,點了點頭。
秦亦景揶揄一笑:「我還以為你們已經……你倒是不笨,知道抓住機會。」
薛霽明白他誤會自己在藉機「重新邀寵」,也懶得解釋,轉而問:「那個人抓住了嗎?
他是什麼人?」
「抓住了。」
秦亦景一臉晦氣道,「叫張昌,說是嬿嬿以前的同學,暗戀嬿嬿,認為我橫刀奪愛,懷恨在心,就假裝群眾演員混了進來……」
薛霽:「……」
居然還有這麼狗血奇葩的前緣糾葛,難怪蔣嬿嬿剛才那副模樣。
秦亦景混跡風月場多年,大抵也是頭一回碰上這種事,尷尬而鬱悶地摸了摸鼻頭,說:「就怕那些媒體捅出去,大肆渲染……」
秦亦景、蔣嬿嬿再加上薛霽,這件事無論從哪個角度發散,都是一場好熱鬧。
「老二已經去處理了,等他忙完,會來接你……」
接我?
薛霽一頭霧水。
秦亦景想起昨夜她扔高跟鞋以及一腳踹向那男人的霸氣風範,再看她現在這副懵懂樣,忍不住笑了:「說起來,昨天晚上,你脫鞋踹人的樣子,還真叫人大開眼界。」
薛霽一臉寵辱不驚看淡風雲的表情:「哦,沒什麼,我以前一直想成為一名打星,特地去學過一段時間的武術。」
雖然最後只學了點皮毛。
秦亦景徹底被她逗樂了,笑道:「薛霽,你太有意思了……你要是沒跟老二,就沖這捨身相救的恩情,我也得收了你。」
薛霽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呵呵,我對種馬男沒興趣。
不過,說到這裡,她忽然有點遺憾,這種「美救英雄」的戲碼,很適合男女主角,要是昨天晚上她救的是秦亦沉就好了,真可惜!
……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秦亦沉果然來了,繃著張臉,神情凝重。
他一進房間,整個屋子的溫度瞬間低了許多,仿佛一個移動的冰櫃。
秦亦景起身,用未受傷的那隻手拍了下他的肩:「你來了,那哥就先走了。」
轉過頭,沖薛霽輕佻一笑,「薛大美人,再見。」
「再見。」
薛霽微笑著回應一句,轉頭向秦亦沉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