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靜的宿舍內,室友們都沒發出什麼聲音，但也沒人起床，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躺著玩手機。思兔閱讀sto55.com
初瞳握著手機,坐在床鋪上，聽到電話那段傳來肯定的回應。
洛舟：「嗯。」
其實初瞳最初問出口的時候，心裡已經差不多有答案了。
洛舟這番微信消息和電話,拐彎抹角拐到天上去了,主旨不就是告訴她兩點――
1.我生病了。
2.我家沒人。
得到回覆後,初瞳接著小聲問：「是……感冒發燒嗎？」
洛舟又「嗯」了聲，之後可能嗓子不太舒服，輕輕咳了下。
初瞳掀開被子下床，她也不知道幾個室友是睡著醒著,穿上拖鞋之後輕手輕腳的去了陽台，才繼續跟洛舟講話。
「你剛剛說......你家裡只有你自己？」
「是啊。」洛舟的語調又變成平時那樣，懶懶散散,「都出去旅遊了，可憐嗎？」
「......」初瞳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覺得這個病人真的挺難伺候,「你家只有你照給我的兩種藥嗎？」
「嗯。」洛舟重複了一遍，強調：「只有這兩種你說過不好用的。」
「不好用」三個字咬的很重。
像是還在等著她說什麼一樣。
「不然――」初瞳頓了一下,「洛舟哥,我去看看你吧,還可以在路上經過藥店的時候順便幫你帶幾盒牡丹清瘟。」
短暫的沉默過後。
「既然你主動說要來,」他拖著長長的尾音,但從聲音里也聽得出明顯的愉悅，「那哥哥肯定是歡迎的。」
「......」
昨晚,洛舟昨晚給隋易發了消息之後就提前離開了，並且警告再也別拉他來看什麼演唱會。
開車回到家，處理一點工作，順帶著搜了一下那個叫陳訴的歌手的生平事跡。
似乎原生家庭不好，陳訴十幾歲小小年紀就去了酒吧駐唱，當時便累計了一大票粉絲，而後因為外形出眾被星探發現，簽了公司，實力過硬，一路長紅。
洛舟：平平無奇。
歌也就還行，長得也就那樣，完全想不通這有什麼好粉的。
去微博上搜了一下這個名字，全都是在討論今晚演唱會的微博，哥哥好帥哥哥我可以吹上了天際。
眼前頓時浮現出初瞳對著他大喊「很好看」的樣子。
有點煩。
但這股莫名的煩躁很快被身體上的不舒服給轉移了一點。
洛舟前一晚熬夜，早上起來的時候就有點頭疼，但是那會兒沒在意。看完演唱會回來洗了個澡睡了一覺，可能是被演唱會吵到，再加上出門穿的少吹了冷風，第二天早上一醒來，就意識到人不對勁。
洛舟身體還算可以，除了曾經有一次應酬的時候喝太多高度數的酒喝進過醫院以外，平時小感冒都不怎麼有，可能一年一兩次。
也正因這樣，每次一感冒就不太會輕易痊癒。
家裡人都成雙成對的出去旅遊，湊巧一般，司機和阿姨也是看家裡沒什麼事情的時候請了假回老家，所以只剩下他自己。
按照以前來說，他吃個藥再睡兩天，實在不行再叫家庭醫生，估計這病就這麼過去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生病的時候腦迴路比較清奇，或許是這幾個月來跟某人的接觸實在太多。
洛舟第一時間想起的，就是昨晚剛見過的小跟屁蟲。
然後也沒怎麼思考，在頭重腳輕的情況下，翻出來家裡僅有的感冒藥，拍給她，又在等不到回復之後打了電話。
原本第一次掛電話的時候，還以為初瞳意會不到他的意思了，沒想到，她悟性果然很高。
初瞳到的時候，洛舟出去給她開門。
現在已經十一月份，C市是那種典型冬冷夏熱的城市，早晚溫差也大，初瞳今天穿得很符合這個季節，雪白色的厚外套，深藍色的圍巾。她的半張臉都埋在了圍巾里，只露出來一雙大而漂亮的眼睛。
洛舟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刻，心裡突然一松。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像是在極度口渴的時候碰到了清甜的泉水，連頭疼發熱都在瞬間消退了不少。
他將門徹底拉開讓她進來。
初瞳原本因為兩人通話時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而憋氣，買藥的時候，耳邊不斷回想起來他那句「既然你主動要來」――像是魔咒一樣。
明明是在他的瘋狂暗示下，她才來的！
雖然就算洛舟直接說一句他病了，現在又是周末，初瞳也肯定會來看他――
可是他那樣說！實在是――不！要！臉！
不過，這種忿忿卻在見到他的人之後徹底沒了。
洛舟皮膚一直很白，而且是那種曬不黑的白，但今天還是能明顯看出他臉色很差，嘴唇顏色也淡到發白，穿著單薄的居家服，整個人帶著明顯的病態。
他先開口，唇邊帶著一點笑意：「這麼快？」
初瞳兩個手都拎著東西，洛舟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幫她來拿。她將兩個手的東西全放在左手拎好，空餘的右手伸出去推了他一下：「你不是知道自己生病了嗎？幹嘛穿這麼少出來啊？」
語氣帶了點她都沒意識到的急躁。
洛舟一愣。
洛大總裁很少被人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往往都是他質問別人，沒有挨人質問的時候。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小脾氣，他沉默了三秒：「可能，著急接你？」
「……」
初瞳做了次深呼吸，把他家院子的門帶上，推著他往別墅大門方向走。
等進了室內，重新溫暖起來，初瞳一邊換鞋一邊吐槽：「洛舟哥，難怪你會生病。」
洛舟靠在玄關旁邊的牆上，不明所以：「嗯？」
「你就是因為昨晚穿太少才會感冒吧。」初瞳抬起頭看他，清脆好聽的嗓音迴蕩在客廳，「今天又是這樣，就算給我開門也可以套一件外套再出去吧？你這樣子不注意，別說牡丹清瘟，四葉草清瘟都救不了你。」
「……」
呦，小姑娘還挺會懟人。
但初瞳這話說的也對，洛舟沒什麼好回嘴的，點了點頭，「嗯，我下次注意。」
「……」
這回輪到初瞳語塞了。
她都準備好洛舟會突突突的懟回來，沒想到他就這麼乖乖聽話。
還沒等她想好該說什麼，洛舟靠在牆邊看她，「今天怎麼不穿小短裙了？」他微微挑眉，「昨天那麼冷，不是都穿了？」
「冷也是室外，我和我朋友又不出去。」初瞳嘟囔了一句，「而且那又不是我想的，是我為了陪我姐妹一起穿的。」
雖然跟辛瑩一塊吃飯的時候，兩人吸引的回頭率超級高，但一想到昨天也被他給看到了，初瞳總擔心那服裝扮會不會在他眼裡太過中二。
她有些不自在的轉移話題：「那個……你吃早飯了嗎？」
「沒吃。」
初瞳從他身邊擦過，走向餐桌：「我在學校附近買了點，」她把東西拎上去，回頭道，「你吃一點吧，先吃了飯才能喝藥。」
洛舟「哦」了聲，慢悠悠走過來，看初瞳在擺早餐，就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
為了不讓病人覺得自己被區別對待，初瞳也沒有給自己買太香的東西，兩人都是清湯寡水的粥。
吃了沒兩口，初瞳抬頭觀察對面的人，看了幾秒，總覺得洛舟似乎有些不情不願。
她想了想，開口問他：「哥哥，你是不喜歡喝粥嗎？」
洛舟放下手裡的勺子：「不是。」
「……」
「主要是……」他突然對著她彎了彎唇，「我還以為小跟屁蟲會給我做，白期待了啊。」
這男人剛喝了幾口粥，嘴唇恢復了點血色，淡淡的粉，還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初瞳被他笑的莫名臉熱，心臟突突蹦了幾下，立刻埋頭喝粥掩飾。
她實話實說：「……我做的沒有這家好喝。」
「哦，」洛舟接過話頭，「所以你真的會做？」
初瞳點頭：「是啊，因為我大哥胃不好，所以跟我媽媽學了煮粥。」
洛舟盯了她半天，看不出眼睛裡的情緒，最後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那你哥真幸福。」
「……」
早餐在沉默中結束。
雖然洛大少滿臉的不情願，但粥還是喝了個乾淨。
藥不能立刻吃，要等食物消化一會兒才行。簡單清理了一下餐桌，初瞳幫他找到電子體溫計，坐在沙發上測體溫。
洛舟倒是很配合，可能是因為不舒服，也沒什麼精力和她說臭屁話，眼皮耷拉著，看著還有點兒可憐。
體溫計顯示的數字是「38.5」，初瞳不自覺地皺眉：「這已經算是高燒了吧……你為什麼不叫醫生來看一下？」
洛家不應該有那種私人醫生隨叫隨到之類的嗎？
「因為不喜歡。」洛舟答。
「？」初瞳無語，「不喜歡也不是生病不看醫生的理由啊。」她頓了頓，忍不住說，「哥哥，你怎麼跟小孩子一樣，我從小學開始就已經沒有你這種想法了。」
洛舟也不在意她語氣，懶散道：「吃藥能好的病，為什麼非要看醫生？」
「那當然不一樣。」初瞳反駁，「看醫生好得快呀。」
「我打個比方，」洛舟忽而問她，「你最討厭吃什麼水果？」
初瞳不知道他什麼意思，還是老實道：「榴槤。」
洛舟：「那你現在生了一種病，吃芒果也能好，吃榴槤也能好，只不過只榴槤可以讓你好的更快一點，你選哪個？」
初瞳：「…………芒果。」
雖然明知道是歪理，但她竟然被說服了。
早飯後過去半小時。
初瞳沖好了牡丹清瘟顆粒，洛舟喝藥的時候她一直站在旁邊看，最後他喝完了瞅她一眼：「怎麼了？看病號喝藥很好看？」
「不是。」初瞳搖搖頭，「我還以為，你會愁眉苦臉不想喝。」
牡丹清瘟雖然好用，但苦也是真的苦，洛舟卻喝的格外順暢，跟喝水一樣。
而且他剛才又說自己不喜歡看醫生，理所當然的，初瞳也覺得他會很幼稚的不喜歡吃藥。
「哦――」洛舟拖著尾音，「原來是想看哥哥出醜。」
「……」
初瞳不想跟他貧嘴，正色道：「喝完藥你去睡一覺吧，如果醒來還是不退燒的話，就叫醫生來。」
洛舟嗯了聲。然後做了個慣性起身時的動作，手支在身邊的沙發墊上，卻突然低著頭，整個人停住不動。
初瞳一愣，坐到他身邊：「洛舟哥，怎麼了？」
「頭暈，等一下。」
他似乎是想就這麼緩一緩，所以一直沒抬頭，過了好半天才重新抬眼，「好了，我上樓了。」
這次順利的站了起來，但是看起來並不穩。
初瞳大腦沒有經過任何的思考，直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我扶著你。」
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不知道這人會不會多想，碰到他的手心一下子變得滾燙起來。
「――好啊。」
沒想到，洛舟反而毫無芥蒂的藉助了她的力量。
不僅如此，他還調整了兩人的姿勢，將胳膊搭在了她的肩上，更加方便借力。
然後還笑著說：「謝謝小跟屁蟲。」
「……」
這麼一番動作，頓時讓初瞳收起了所有旖旎的不該有的心思，老老實實的被他架著上樓。
兩人只比正常的走路速度稍微慢了一點，洛舟也並沒有狠壓著她的肩膀，只是松松的掛在上面，甚至感覺不到沉。
初瞳兩手都很尷尬的沒地方放，她想了想正確的被架姿勢――右肩上搭著他的胳膊，左手似乎就應該扶著他的腰。
初瞳做了幾秒鐘的心理鬥爭，在即將踏上樓梯的時候，左手悄悄的虛環上去。
也不知道他察覺到沒有。
洛舟身上的衣服寬鬆，所以為了避免太近的接觸，初瞳就直接拽住他衣料。
但手還是有感覺的。
總是能碰到的。
偶爾，手指隔著衣服布料觸碰到緊實的皮膚，初瞳自然而然在腦海里比量了一下，最後……得出了一個腰好細的結論。
「……」
停！停――
她勉強壓下自己的胡思亂想，手離他的腰更遠，上台階的一路都很小心的看著腳下，生怕一個不留神，在樓梯上出什麼意外。
總算安全到了目的地。
這是初瞳第二次進洛舟的房間。
記得上一次來的時候，初瞳生氣他嘲笑她曬黑，卻又因為自己罵了他而先道歉。好在最後他也給她道了個歉，兩人便正式和好。
距離那時候，竟然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那會兒和他還不如小時候熟悉，每說一句話都要斟酌許久，現在卻已經有了這麼親密的接觸――雖然是在特殊情況下。
洛舟的房間很大，擺設都很簡潔，床和被子都是深灰色，是一種看起來很性冷淡、很高級的顏色。
初瞳扶著他坐到床上之後，洛舟就鬆了手，她站在床邊還沒說話，他先抬頭問：「你今天有事嗎？」
初瞳搖搖頭：「沒有。」
「那你聽沒聽過一句話。」洛舟手支在身後，很自然的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
初瞳盯著他的眼睛，發現他不是開玩笑。
平時那麼高冷臭屁又毒舌的人，現在是很認真的在跟她繞彎子，很認真的暗示她，你不能就這麼走。
竟然……
有那麼一點點可愛。
初瞳突然忍不住想笑，她抿了抿唇，壓下笑意：「沒聽說過。」
「那你現在聽我說過了，」洛舟閒閒道，「有受到什麼啟發嗎？」
「有的。」初瞳點點頭。
「嗯？」
「哥哥，」初瞳微微彎下腰，正好到和他平視的距離，認認真真地說，「你病好之前，我不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