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傅盈走到窗邊,雙手抵著玻璃往樓下看。思兔閱讀sto55.com
那兒空空蕩蕩,並沒有什麼警車,也不會有什麼警車過來,因為沒有哪個做生意的會希望有警車上門。
大概五分鐘後,她看到觀南和鍾意從大廈中走出,他們似乎在爭執著什麼。
江棘走到她身旁說:「你剛才說得很好。」
「他說的那些事你是不是都知道?」傅盈道。
「差不多。」
她又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江棘解釋:「你那時候懷著孕,我不想讓你困擾,而且有些我只是猜到,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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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給我講講吧。」傅盈神色平靜地看著江棘,「我很想知道,尤其是車禍的事情。」
江棘看了傅盈一會兒,開口道:「車禍由觀南一手策劃,他應該觀察了你很久。衛少洲是他的先頭兵,負責趁虛而入,利用你,挑釁我,他們大概也沒想到效果這麼好,竟然讓我我差一點就死了。」
指甲摳進手心,傅盈垂眸道:「他為什麼要你死?觀南不是只跟我家有仇嗎?」
「我給你們家提供了庇護。」
「啊……」傅盈瞭然,「還有呢?」
修長有力的手指用力擠進攥緊的手心,強行與對方五指交纏,江棘從傅盈背後把她攬進懷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這個計策很好用,所以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傅盈接話:「第一次是衛少洲上,第二次是觀南自己,但你很快就回來了,所以他的計劃沒能施展。」
她還記得那時觀南的瀟灑離開,記得他們分手後沒幾天他就被人打了,那個撿到他的路人不打別人電話,偏偏打給了她,現在想來真是破綻百出啊。
傅盈:「拍地那件事我知道,我爸爸那件事,他又是怎麼做到的?」
「他買通了裡面的囚犯。」
「監獄那邊不是說沒查到異常嗎?」
江棘道:「被買通的那個人沒有動手,也沒出現在現場,他在牢里又找別人下的手。」
傅盈沉默下來,面無表情地看向遙遠的天邊。
心口堵得不舒服,雜亂的情緒堆在心間,壓得她不停地深呼吸。
「要哭嗎?」江棘問。
傅盈搖了搖頭:「你知道我爸媽那一輩的事情嗎?」
江棘:「查到了點。」
「和他說的一樣嗎?真的是我爸媽……害了他爸媽嗎?」
「你剛才回他不是回得很好?」
江棘揉了揉傅盈的腦袋,「那個年代的事情除了他們當事人,沒人能說得清。你不用聽他說,也不用聽我說,更不用在意。」
傅盈正要說話,卻忽然朝裡面的房間看了眼。
她鬆開江棘的手,朝房間的方向走去:「他好像醒了。」
江棘:「這個房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
「但我聽到了。」傅盈打開門,「大概是我們母子之間心有靈犀吧。」
果然,傅盈一進去就看到兒子醒了,他嗚嗚啊啊地在小床上揮舞著小手小腳,一看到傅盈立馬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
傅盈頓時眉開眼笑,剛才還掛在臉上的思慮消失一空:「哇!你醒了呀!」
「啊噫!」
「什麼時候醒的呀!」傅盈邊笑呵呵地逗他,邊抱起他,伸手拉開小褲子看了眼,乾乾淨淨,不過紙尿褲有點兒厚度了,「媽媽給你換新的哦。」
小小棘也不知道聽沒聽懂,高興地在傅盈懷裡動來動去,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江棘。
江棘走了過來,才伸出食指就被兩隻小嫩手抓住,接著口水就糊了上去。
傅盈看了眼:「別給他吃手指。」
江棘笑著抽回了手指。
之後幾天傅盈都沒再提過這些事,即使江棘跟她說觀南被抓,她也沒有絲毫動容,滿心滿眼都只有洗澡盆里光溜溜的小粉糰子。
江棘以為是他開口的時機不好,等小小棘睡了,房間裡就剩下兩人的時候又提了一遍,結果傅盈揮揮手表示不想聽。
她不想聽,江棘也不再主動說。
觀南的事情他全都擋掉,這件事仿佛就這麼翻了篇。
直到半個月後,傅盈忽然說要去監獄裡看望於佑晴。
把孩子交給月嫂和保姆照看,江棘陪著傅盈一起去了監獄。
一月份,正值隆冬嚴寒。
江城監獄裡燈光暗淡,狹窄的水泥走廊堅硬無比,從上面走過時聲音異常清脆。
大概是天太冷,監獄的工作人員和犯人全都打了蔫,不管哪兒都靜悄悄的,蕭瑟又死寂,毫無生氣。
這回還是和以前一樣,她一個人進去,而他在牢房外的門口等著。
牢房門打開,發出吱嘎一聲,坐在裡面的女人垂著頭,對開門的動靜無動於衷。
傅盈沉默著走進去,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蒼老了許多的女人。
她還記得上次來看母親的時候她只是瘦了點,沒什麼精神,期間不過隔了幾個月,再來探望,她已經頭髮半白,瘦得露在衣服外的手背只剩下了一層皮。
眼前的畫面看得傅盈格外不是滋味,她在裡面站了好一會才開口道:「媽。」
聲音很輕,於佑晴卻顫了下。
她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來人:「盈盈?」
傅盈掐著手心讓自己平靜:「嗯,是我。」
「怎麼又來了?」
傅盈停了步子,沉默了許久才道:「我有些事情想告訴你。」
「嗯?」
她捏了捏手,長呼了下氣道:「我九月五號的時候生了小小棘,是順產,我和江棘給他取名叫『江昭』,他現在三個月大了,長得非常可愛,也很乖,再過兩天就是百日,我們會在天陽給他辦百日宴。」
「我和江棘的婚期也定下來了,就在明年的五月,具體哪一天還沒有定。」
「我,也成長了很多。」
「沒以前那麼愛哭了,抗壓能力強了很多。」傅盈說著噗嗤笑了聲,「我覺得主要歸功於小小棘,他很多時候都是我帶的,不過有保姆和月嫂幫忙,還算輕鬆,但也吃了幾次苦。養孩子真的是件好神奇的事情,能不知不覺地把人改變。」
「唔,還有結婚,結婚也能讓人改變心態。」
「對了,明年九月我打算重新回校……」
傅盈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都是關於她和江棘還有小小棘的事情,有快樂的,也有不快樂的,全都娓娓道來,像是在講一個漫長的故事。
而於佑晴一聲不吭,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
說了一長串的話後,傅盈笑著總結:「我過得很好,每天都很開心。」她看著母親,眼裡一片柔和。
於佑晴似乎鬆了口氣,她笑起來,渾濁的眼睛裡仿佛有淚光。
「那就好。」她欣慰地點了點頭,「只要你們倆好好的就好。」
傅盈應下,過了會又說:「還有一件事,是關於爸爸的。」
「就是那天……爸爸出事,是鍾毓文的兒子叫人做的。」她格外重讀了『鍾毓文』三個字。
說完她消了聲,抬眸去看母親的表情。
母親似乎怔住了,過了好久才又遲鈍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媽,你一點不驚訝嗎?」傅盈問。
於佑晴嘆了口氣:「總有一天會來的,躲不過的。」
傅盈心下瞭然,沒再問。
她又站了一會便和母親告別。
就在她轉身時於佑晴道:「以後不用再過來看我了。」
和上次她離開時說了一樣的話。
傅盈頓住腳步,輕聲說:「知道了。」
「我和你爸爸是在二月二十八認識的。」
「二月里草長鶯飛,楊柳拂堤,真是美得很吶。」
傅盈咬了咬唇,忽然大步走出了牢房的門。
走出監獄大門的那一剎那,呼嘯的冷風吹到臉上。
傅盈瑟縮一下,一件大衣便披到了她的頭上,連著她的臉都遮了起來。
整個人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人帶著她要往外走,傅盈趕緊出聲道:「等等,江棘,再等等。」
「等什麼?」
傅盈從兜頭罩下的大衣中艱難露出小臉,然後看向監獄的大門。
外面天光大亮,一對比,那個入口就顯得黑洞洞的,像是一張會吞噬人的嘴。
鼻尖是新鮮的空氣,一出來,不僅眼前亮了,心肺都在瞬間變舒服了。
傅盈盯著那個入口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有些花了才揉著眼主動道:「我們走吧。」
江棘又用大衣包住了她的臉,把她摟在懷裡一步步帶著往車那邊走。
坐上車,兩人都鬆了口氣。
傅盈搓了下手,一扭頭便對上江棘直直的目光,她笑著靠近他懷裡:「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說我在想什麼?」
「不管想什麼,反正全都過去了。」
傅盈捧住江棘的臉,「以後就我、你,還有小小棘,三個人在一起非常非常美好地過日子,沒有什麼能來打攪我們。」
江棘笑了:「腦袋裡又想了什麼我不知道的?」
傅盈也笑起來,她在車窗上哈出一片白霧,然後再上面畫了三顆愛心:「我的腦袋裡在想——要珍惜小小棘,珍惜你,珍惜現在擁有的,其他的,都沒必要在意。」
爸媽那一輩的事情她一點都不在意了。
不管真相如何,一切都會隨著二月的結束,畫下最後的句號。
江棘皺了下眉:「為什麼他排在我前面?」
「你居然要跟一個嬰兒計較?」
「不行?」他理直氣壯。
傅盈眨眨眼,點頭:「好吧,珍惜你,珍惜小小棘,再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這麼說可以嗎?」
江棘頷首,算是勉強滿意了。
回去的路上,慢慢的慢慢的,傅盈就躺在了江棘的腿上。
「馬上就百日宴了,我該穿什麼呀?」傅盈舉起手,用指腹騷擾著他線條完美的下巴和喉結,「衣服太多了,回去你幫我選選?」
江棘捉住她的手,包進掌心:「我喜歡你穿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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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應該就完結啦。謝謝大家看到這裡呀!
這篇番外應該會有點多吧,因為有的地方寫的不咋嗨,爭取番外自我滿足一下(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