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毛璐璐看著乖得很突然的江姿,哪裡還有半點放浪不羈愛自由混世魔王的影子,也不知道帝臨到底用的什麼方法降這隻叛逆的小雞,有點想笑。思兔sto55.com
門口停著一輛絕版邁巴赫和一輛勞斯萊斯。
帝臨家的老司機戴著手套,站在邁巴赫旁邊,朝帝臨鞠躬,沖其他三人點點頭,打開車門。
江姿跟帝臨上車,周博嶼打發走司機,讓助理去車庫開出他那輛綠色蘭博基尼。
為了順利通過考核,不在周博嶼面前丟臉,毛璐璐最近主打勤勤懇懇的人設,親民,財不外露,已經好多天沒開車來上班,剛打發走司機,這會兒下班高峰,司機還堵在路上。
毛璐璐一臉嫌棄地看著綠油油的蘭博基尼,效仿周博嶼剛才對她的語氣:「騷氣。」
周博嶼揚揚下巴,突然善心大發:「上車,請你吃飯。」
毛璐璐一臉防備地打量著他,「吃人嘴軟,不吃。」
「愛吃不吃。」周博嶼搖上車窗,以緩慢的速度龜速前進。
毛璐璐扭頭瞪他一眼,「跟著我幹嘛?你神經病啊!」
車窗打開一半,周博嶼摘掉墨鏡,笑得痞里痞氣,和平時在公司那個不苟言笑的總裁形象嚴重不符,「老子喜歡,你管的著?」
「呵!」毛璐璐邁著迷人的步伐在人行道上行走,「一邊說著『艷俗』,一邊對人家窮追不捨,『真香』警告?」
周博嶼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一隻手搭在車窗上,「你現在就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毛璐璐暗自腹誹:低俗,沒品位!要不是小時候給她抄過作業,她現在絕逼把他從車裡拎出來揍一頓。
周博嶼慢吞吞地開著車,「想罵我就罵出來,明人不背後論是非。」
「你究竟想幹嘛!?」毛璐璐忍無可忍,怒道,「再跟著我報警了!」
「再多進去兩次你爸要跟你斷絕關係了。」周博嶼靠邊停車,從車裡掏啊掏,轉過頭來,兩指間夾著個類似保險套的玩意兒,「美女,約嗎?」
毛璐璐定睛一看,氣得大罵:「流氓!」
「想什麼呢?」周博嶼撕開包裝,抖開,「塑料手套,吃海鮮的,我知道一家食材很新鮮的西餐廳,走不走?」
毛璐璐用審視的目光觀察著周博嶼,「你該不會是想假意撩我,讓我喜歡上你,等我開口告白的時候再無情地拒絕我吧?這招太弱了,我都不屑跟你玩好嗎?」
周博嶼攤手道:「被拆穿了很尷尬,是時候換一種方法了。」右側車門突然被打開,毛璐璐氣勢洶洶地坐到副駕座上,周博嶼盯著她了好幾秒:「大哥,你幹嘛?」
毛璐璐從他手上扯過手套戴上,「吃肉啊,請不起?」
回去的路上,車載音響放著浪漫悽美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江姿偷偷看向一言不發的帝臨,他上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江姿已經嗅到不正常的氣息,內心還是祈禱著:希望他剛什麼也沒聽到!
江姿正準備開口,帝臨突然轉頭看向她,欲言又止地與她對視幾秒,轉頭叫司機:「老劉。」
老劉興奮地道:「到!」在帝家當了十幾年的老司機,從沒載過女孩,老劉踩剎車的腳都比平時更有節奏感。
一個急剎車,江姿險些撞上後排靠背,帝臨抬起手臂擋在她身體前,幫她扣好安全帶。老劉第一次犯過這種錯誤,尬笑一聲,把車停穩。帝臨抽回手,「換首曲子。」
老劉換了首新歌,古風,旋律浪漫而富有情感色彩,「張姨最近的欣賞水平有所提高,這歌兒好聽!」
江姿聽著這旋律很是熟悉,聽見裡面的歌詞,才猛然間反應過來,這是她作品改編的電視劇片頭曲!聽與自己寫的書內容有關的歌,是一種史無前例的體驗,有點害羞,有點自豪,更多的是成就感,但是在此情此景下收聽,氣氛就不那麼嗨皮了。
甚至還有點微妙。
「最近網傳某公司老總,斥資八千萬做這本被改得滿目全非的書,我想這其中一定有故事。」老劉和張姨都是看著帝臨長大的,除了僱主關係,還有一部分親情在裡面,對帝臨有尊敬也有愛護,不希望他第一次帶女孩回家就冷場,所以今天特別活躍,只是萬萬沒想到後面坐的就是作者本尊,討好的話會變成扎心利劍。
帝臨:「……」
江姿:「……」
老劉看這兩孩子還是沒接上話,又說:「電視劇不咋地,片頭曲還可以,難怪張姨會喜歡。」
江姿心裡流著淚,辛酸道:「電視劇還沒播。」
老劉並沒有察覺到不對勁,說:「我老婆每天在家用愛奇藝看視頻,有個VIP推薦,裡邊剪輯了一小段,我老婆覺得男主角扮嫩太誇張了,就那個誰,拿過最佳男主角獎的,還封了影帝,三十好幾的人了,演個十九歲少年,確實有點過。」
江姿主動站出來背鍋:「其實男主活了兩千多歲……演員不算誇張啦。」
「是這樣嗎?」老劉恍然大悟,「那女主角戲份也太少了,一整段下來都沒瞧見。」
江姿解釋:「原作品裡沒女主,所以改編後戲份不多。」發現帝臨正看著她,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擔心掉馬,解釋道:「我看過這本小說,是關於兩個男生之間……友誼的故事。」這話江姿是說給帝臨聽的。
老劉:「難怪!這就說得通了。」
江姿:「……」前陣子帝臨不用老劉,很大程度應該和他話多有關。
回到家。
客廳里,張姨把鮮榨果汁放到餐桌上,讓廚師下班,聽見按喇叭的聲音,走到門口迎接。
「老郭過來了。」張姨說完,從江姿手裡接過飯盒,笑道:「午餐還合胃口麼?」
老郭是帝臨的私人理財顧問,帝臨把西裝外套遞給傭人,上樓會客。
江姿收回視線,點頭:「嗯嗯,好吃。」很愉悅,帝臨沒找她麻煩。
張姨道:「明天再試試別的菜。」
「太麻煩了。」江姿說,「我自己出去隨便吃點兒就好了。」
張姨把飯盒遞給傭人拿去消毒,「不麻煩,外面的東西不衛生,最近又爆出地溝油新聞,大量的添加劑敗胃口,還是自家做的吃得放心,家裡的肉都是東威超市買的,很新鮮。」
江姿心想璐璐要是知道張姨是她家豬肉的忠實粉絲,一定開心得不行,「謝謝張姨。」
張姨看了眼時間,四處尋找阿次的蹤跡。
江姿發現沙發旁邊一團毛絨絨,「張姨,阿次好像在那。」
大懶貓「喵」了一聲,仿佛在威脅暴露它行蹤的愚蠢人類,晃了下尾巴,閃瞬即逝。
張姨笑著搖搖頭,「阿次最近太懶,不愛運動,胃口不好,一到飯點就逃飯。」帝臨還在樓上談事情,張姨擔心冷落了客人,一邊找貓一邊跟江姿拉家常,「以前阿次和女兒都不叫這名字,前年夏天二少爺從美國回來,說它兩的名字八字不好,給改的現在這個。」
「噗——」江姿沒忍住笑出了聲,「帝臨老師信玄學?」
張姨說:「二少爺不信這個,那次是突然信的,後來也不信了。」望見下樓的帝臨,笑容像母親一樣和藹,「今天心情不好?洗手吃飯吧。」
周博嶼帶毛璐璐進了他常來的一間高檔西餐廳里,期間,毛璐璐幾度頻臨爆發。
對座上的周博嶼大快朵頤,平靜面對憤怒值爆棚的女人,時不時抬頭看看她,笑一笑,也不搭話,然後低頭吃他的。
「你能有最基本的紳士風度嗎?」毛璐璐翻了個白眼。
周博嶼摘掉塑料手套,「單獨約飯的時候,如果一個男人在女人面前表現出優雅紳士的一面,那麼,這個男人有90%的機率想泡這女的。」
毛璐璐趁他不注意,終於搶到盤鵝肝,「計劃敗露,自暴自棄?」建議:「再裝幾天沒準我就信了。」
模式切換成毛璐璐吃,周博嶼說話,「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周博嶼抬起手臂比出毛璐璐身體的寬度:「像你這種孔雀一般的艷俗女子,世上真有不開眼的男人看上你?」
毛璐璐不屑這種嘲諷,平靜道:「我們兩家有生意上的來往,我結婚那天我爸媽肯定邀請你來參加。」
「這個話題好像刺激不到你,沒意思,換一個吧。」周博嶼建議。
服務生送來新的龍蝦,收走桌上的空盤子。毛璐璐占桌為王,獨攬大權,不允許對面的男人靠近任何一盤菜,「隨便,你說什麼我都會象徵性回半句,不會讓你太難堪,畢竟今晚你請客。」
來這裡用餐的都是有錢人,不乏曾經合作過的各公司老總,周博嶼還是很注意形象,搶不過,放下叉子,用餐巾在嘴邊印了印,「那就聊聊琵琶精。」
毛璐璐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看過這書了?」
「我的助理追了二十多章才看到琵琶精出場。」周博嶼說,「現在他沉迷那本書,聽說作者上一本改編的電視劇馬上就要播了,每天刷娛樂新聞,上班聽片頭曲,已經被我扣了兩個月獎金。」
毛璐璐驕傲地笑,她女朋友寫的書是有獨特魅力的,然後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周博嶼:這貨性取向沒問題吧?
「問你話,發什麼愣?」周博嶼表情嚴肅地敲了下桌面。
毛璐璐:「琵琶精騷里騷氣跟你特像不是嗎?」
周博嶼不服氣:「我助理說,琵琶精出場一章就死了,占據的篇幅只有十九個字,我就那麼沒有存在感?」
「是的。」
「你認識這個作者嗎?」
「幹嘛告訴你?」
「以你所了解的評價一下,我保證以後在公司不給你穿小鞋。」
毛璐璐:「她是個重情重義重色的人,很有寫作天分,幸好她還深深愛著人民幣,不算太偏執,算是藝術與俗氣參半的人。」
周博嶼:「行。」
飯後一小時,帝臨去了地下一層健身房鍛鍊,他的生活每天都很規律。
張姨把室外游泳池的水溫調好,擺上乾淨的毛巾和水,到花園裡遛狗。
江姿在房間碼字。
還有四十分鐘,帝臨健身結束,洗完澡,就會來給她上課。
寫完一章,點開作者後台,查看收益,發現有個土豪讀者給她扔了好幾萬塊錢霸王票,而且屏幕上方還在刷屏!江姿嚇懵了,趕緊點開首頁,不出所料,她果然登上了霸王票周榜第一名。
這是個新註冊的號,讀者ID是一串數字,文下留言區已經被他一個人霸屏了,每一句留言都是:強烈要求作者復活琵琶精,給琵琶精加戲!
江姿:「……」
江姿腦子裡仿佛有兩個聲音在尖叫:
加戲加戲!討好土豪給琵琶精加戲!
不加不加!我是個有原則的作者!!
帝臨走到門口,就見電腦面前扯頭髮的江姿,進門,門口的智能感應器立刻發出聲音:「歡迎光臨——」江姿迅速關掉網頁,轉過椅子,極力掩飾擔驚受怕的心情,「老師來啦?」
帝臨看了眼門框上掛著的感應器,皺了下眉頭:「沒別的提示音麼?」
江姿咽口水:「沒有,就這一種。」
帝臨往她身後看了眼,「在看什么小說?」
江姿:「都是一些霸道總裁征服我的類型。」把筆記本挪到一邊,「老師坐。」
帝臨翻開書頁,把標記過的地方指給江姿看,「只要記住這些,考核題基本沒問題。」抽出一張A4紙,在上面手寫出題。
帝臨的字非常漂亮。
江姿心想這才兩天就開始模擬考試,她的思維還停留在「是否從了土豪,為琵琶精加戲」里,做題不是要了她的老命麼?
可是現在她必須用功,在他家待的時間越長問題越大。
因為專業不對口,帝臨出的都是頗為專業的題目,江姿基礎知識本身就差,加上記性也不太好,學習起來絞盡腦汁,比寫萬字更新還累,答題過程不停地撓頭。
江姿被一個專業問題難倒,斟酌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拿著題湊到帝臨旁邊,「老師,這道題我不會做……」
「哪道?」帝臨猛然轉頭,嘴唇從她額上擦過,兩人同時愣了一下。江姿連忙轉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帝臨垂眸看著江姿手指的題目,他的下巴距離她的發不過半寸,只要一低頭就能碰到,江姿身上自帶奶香的味道,是任何香芬都無法製造出來的天然體香。
帝臨第一次有了這種想強行占有一個女人的衝動。
他面不改色,耐性地指導。
江姿聽完受益匪淺,「謝謝老師。」仰頭對上他的視線,江姿心跳漏了半拍。
帝臨目光灼灼,一雙桃花眼惹得人心砰砰跳,江姿驚慌失措地別開臉,也不知道到底在怕什麼,腦子轉得還算快:「忘了拉窗簾,老師是不是覺得有點悶?我也覺得。」說著就要起身去拉窗簾。
「不用去。」帝臨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去,突然低頭,嘴唇只差一點點就要碰到她的額頭,「可以遙控。」
帝臨按下遙控器按鈕,窗簾自動拉開。
他的呼吸混著室內花香扑打在她臉頰上,五官在夕陽餘暉照耀下帶著夢幻色彩,江姿好一陣才緩過神來,下意識與他拉開距離,這一退,整個身體向後仰去,帝臨攔腰接住,握緊她的腰將她拉回來按進懷裡,「為什麼躲我?」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不可聞。
江姿身體僵住,咽下幾滴唾沫,緊張得舌頭捋不直:「我怕……」
帝臨:「怕什麼?」
江姿表情木訥道:「怕我會對你意圖不軌……」
帝臨:「???」
帝臨似乎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只是這種迫切並沒有被江姿發現。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江姿面頰緋紅,不敢再有任何動作,肢體僵硬。
牆上的掛鍾發出滴滴的聲音,時間卻像是靜止了。
「——歡迎光臨!」張姨站在門邊,看到抱在一起的兩人,表情有一瞬間的驚訝,只幾秒就切換成會心一笑,說明來意:「女兒昨晚上來玩耍,把鈴鐺落下了。」江姿動作遲緩地指指小圓幾,張姨走過去拿起鈴鐺,「打擾了,你們繼續。」出去的時候,張姨隨手把門帶上,並對外面的傭人說:「以後進江小姐的房間最好先敲門。」
江姿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整個人被帝臨的大手摁在他胸膛上,她時刻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這個男人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可是剛才那一刻靜止了,她好像忘了提醒自己,所以心跳加快,伴隨著肢體僵硬,怕是又「犯病」了。
上門求學變成投懷送抱,外人不非議,她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人要臉樹要皮,自重自重。
江姿開口,並成功為自己找了個合適的台階下:「……地板太滑,一下子沒站穩。」
帝臨看著腳下厚厚的地毯,道:「明天換。」
晚上,張姨專門為江姿開小灶,送來一盅湯。
江姿聞著味道挺香的,一邊愉快地喝湯:「張姨,這是什麼湯呀?好好喝。」
張姨說:「補腦的。」
江姿知道張姨沒別的意思,只是還是有點小尷尬。
「不用難為情,我記性也不好。有時候找個針線細軟什麼的,東西明明就在手裡,還爬了幾層樓到處找,年紀大了,再好的湯也救不回來,你年紀輕輕,補一補興許就救回來了呢。」
江姿平時作息非常奇葩,日月顛倒三餐不繼,這也是江媽媽死活不准她全職寫作的原因,「謝謝張姨。」江姿喝著湯,心裡暖暖的。
阿次盤著尾巴,乖巧地趴在江姿腳背上,江姿摸了摸它,阿次跟她越來越親了。
江姿讓張姨把帝臨的卡還回去,張姨看了看江姿手裡那張沒有透支限額的黑金卡,笑著拒絕:「這種貴重的東西,還是江小姐親自歸還比較好。」江姿覺得張姨說的有道理,捏著卡上樓,敲開四樓主臥的門,雙手遞上:「老師,您的卡。」
帝臨接過卡,看著江姿,心想她什麼時候才能不對他這麼客氣,問道:「事情解決了?」
江姿:「解決了。」
兩人很有默契的選擇了遺忘下午的事情。
「好,有麻煩隨時找我。」帝臨說。
江姿碼字已經很消耗大量腦細胞,沒太多的心思去研習別的,包括觀察帝臨的表情,只是覺得他今天不太開心,具體的也弄不明白,畢竟像他這種高智商的人,一般人看不懂。
江姿送完卡就回房間看書了。
喝完張姨的補腦湯也記不住,江姿只好運用死記硬背法。
夜幕降臨,江姿打開陽檯燈,坐在吊椅上,展開書本瘋狂背書。
背完一段,合上書本。
腦子裡一片空白……
做題太難了!
自從接觸了律法相關,江姿就覺得碼字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算卡文就算臉滾鍵盤她也無怨無悔。
對比精通各國法律的帝臨,江姿自卑得不想見人,忍不住會想她這麼笨,要是能遇到像帝臨這種記憶力超群的基因,生下來的孩子一定是個文科理科結合的聰明寶寶。
「基因」站在隔壁陽台上,大概是被江姿背書的獨特造型震懾到了,皺起眉頭,好半響都沒挪開眼。
看著密密麻麻的條例,江姿腦子間歇性卡殼,這是江姿的知識盲區,一道題分明就在記憶中盤旋,到嘴邊的答案就是出不來。江姿雙腿蹬直,倒趴在吊椅上,像只生無可戀的長腿青蛙,一動不動,努力回憶著剛才看過的題,就差張嘴「呱」幾聲。
阿次原本趴在窗台上打盹兒,突然「喵」了一聲,朝隔壁陽台躥去,江姿怕它亂跑:「阿次,回來!」抬眼便見阿次慵懶地窩在帝臨懷裡。江姿懷疑剛才的壯舉全都被帝臨看見了,乾笑一聲:「老師還沒睡?」想爬起來,發現趴得太久腿腳都麻了,解釋道:「剛才阿次搗蛋不讓我看書,我趴著它就不來了。」
帝臨走到她身旁,放下阿次扶她起來,「能保持這種姿勢這麼長時間,不容易。」
江姿好不容易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學過幾年舞蹈,身體柔韌性還可以。」
帝臨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道,「十七歲時拿過芭蕾舞比賽金獎,腳腕受傷才不得不放棄。」
江姿詫然:「老師知道?」
帝臨在她剛趴過的吊椅上坐,他身形高大,手長腿長,陽台的空間一下子變小了,帝臨坐下,阿次立刻跳到他腿上趴好,帝臨修長的手指在阿次柔軟的毛髮上撫過,「我是你的代理律師,理應熟悉你的個人資料。」
不提這事兒江姿差點忘了,那天在警察局門口,帝臨說完那番話,第二天就真的把美國佬給告了。江姿這幾天時不時接到對方律師調解的電話,跑去咨尋帝臨的意見,帝臨只說了一句:「不可能。」江姿看他如此堅持,意識到輸什麼也不能輸了金牌律師的面子,所以無論對方怎麼服軟也不敢當老好人,已經準備好了訴訟費,全力支持帝臨維權。
江姿側目望著帝臨,「這麼晚了,老師怎麼還沒睡?」
帝臨對上她的視線:「這問題你剛才問過一遍。」
「我那個記性不好。」江姿低頭看著放在腿上的題目,「我再看幾道題就睡。」
帝臨:「等你一起。」
「好嘞。」江姿飛快爬回房間,趴在窗台,探頭出去,對一頭黑線的帝臨道:「老師晚安!」
帝臨:「……」
次日
上午十點。
江姿代表法務部去跟進推广部的一個小項目會議。
江姿捧著手寫筆記本,坐在會議室角落旁聽,看上去非常認真。
小組長們紛紛發言,甩鍋的甩鍋,踢皮球的踢皮球,會議無聊有序地進行著。只有幾個剛來公司的小年輕熱血沸騰,認真提意見:「據我觀察,用戶最討厭的應該就是GG彈窗,不論你的軟體本身做得多麼高大上,一次影響用戶的GG彈窗,將會為我們帶來致命傷害,甚至會被立刻卸載,特別是一些年輕的競技遊戲玩家,一個彈窗造成的損失是無法挽回的局面,而我們或許會因此失去這部分潛在用戶。」
「我贊同。」小職員的話給了老油條們大量的靈感,一時間大家都踴躍起來。
「我也贊同。」
「附議,如果單純要做GG,大可以通過其他福利內容進行植入,不必強行搞什麼彈窗,這對未來的局面很不利。」
「那行,和GG公司那邊的合同稍作改動,同樣的資金能爭取到更多的推廣,代言人那邊需要重新考量,簽約事宜可以緩一緩,另外,彈窗這塊暫時取消。法務部負責這個項目會議記錄的是誰?」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等著法務部的人表態,三十秒過去了,有人猜測:「估計又沒來。」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好比前排的你們,和後排那位漂亮姑娘。」地中海中年副總望著臨窗而坐的元氣少女,點名表揚:「你叫什麼名字?」
坐在江姿旁邊的女員工用胳膊肘蹭了蹭她,江姿才發現自己被點名了,站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望向她這邊的推广部副總,遲疑道:「我是法務部的江姿,您……叫我?」
法務部居然派人來了?
「這個項目是你在跟?」地中海副總讚揚道:「是個認真好學的年輕人。我講話的這二十五分鐘,她全程都在做筆記,可以說是非常敬業的一份子了!」指指江姿的筆記本,笑得和藹可親:「來,把你的筆記給大家看看。」
江姿光速合上筆記本,收起原子筆,要是把筆記本打開,讓他看到她本子上《最後的鬼王》第三十七章初稿內容,不知道會不會把她從會議室里扔出去,「笨、笨鳥先飛,在座的各位都是前輩,我自然是要多學多記的……」
「看看人家多謙虛,現在的大多數年輕人就是想要工資高,要回報,又不願意付出,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總想一步登天。像她這樣的員工不多了,也難怪連你們法務部的LaLa都對你賞識有加。把筆記拿出來,給其他人做個參考吧。」
江姿捂住筆記本不放手,憋著好一陣,說了句:「字丑!」才成功逃過一劫。
同事甲看江姿從會議室出來,「難為你了小可愛。」說完繼續埋頭工作。
推广部的老頭子廢話連篇,一個小時的會有四十五分鐘講沒用的,聽完全程也拿不到有效數據,還不如看助理髮過來的具體要求,多跑幾趟客戶,去聽他開會完全是浪費生命。
因為大家都不愛去開會,推广部的老大已經有意見了,說法務部看不起他們,哪怕派個人過去裝模作樣也好。
江姿完全符合他們的需求,每場會議必到場,還聽得格外「認真」,這幾次會議的老大都對她大加讚賞。
「還好還好。」江姿回到座位上,把會議記錄調出來做好標記,然後發給主要負責修改合同的同事。推广部太可怕了,江姿實在是不明白他們召集開會的目的是什麼,還不如領導在群里發布的安排總結。
江姿開始工作。
午休時間,辦公室里的同事突然道:「臥槽,琵琶精好像復活了!」
同事甲乙丙丁紛紛圍上去:「我還沒買這章VIP,你已經看了今天的更新了嗎?」
同事乙說:「是的!我剛看到一半,發現琵琶精復活了!難道是因為吃了長生果?」
同事丙:「這肯定是個伏筆,男主之前不是被神秘老者說活不過二十五,琵琶精復活代表以後男主有可能會死,然後吃長生果復活!!」
大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圍起來研究本章內容里作者打的每一個字,尋找一切有可能的伏筆,議論得熱火朝天。只有江姿默默坐在電腦面前偷看讀者留言。
江姿:難道你們都沒注意到那個豪氣沖天的讀者是琵琶精粉嗎!
「嘖嘖,一晚上砸了十幾萬,豪氣沖天啊。」終於有人發現了那個土豪讀者。
幾秒後……
江姿猛然反應過來:同事們居然都在追她的書!!?????
直到點開公司內部群,江姿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總裁特助有一天在公司內部群發了個在線求助,問:有沒有人看過《最後的鬼王》這本書,知不知道琵琶精?
於是大家紛紛點開了這本書找琵琶精,從此踏上了追更生涯。甚至有部分平時不看小說的同事,根本看不懂裡面的萌梗和段子,完全跟風,跟著跟著就掉進去了,然後發現居然還挺好看。
琵琶精被復活後,原本平時沒什麼人發言的法務部老年挺屍群突然就活躍了:
【天吶!作者好大的腦洞,居然埋下這麼大個伏筆!幸好我推理能力強大!】
【這個作者是男生吧?描寫男主的心理活動太逼真了,好流弊!!】
【也許真的是披著女性名字的男作者,寫這麼恐怖的段子,女作者膽子沒這麼大。】
偶爾有幾個不符合大眾審美的員工蹦出來:【可是我覺得這本書頂多算中上水平,沒大家說的那麼神啊……】
然後立馬就會被教育:【總裁特助都追的書,難道你們質疑秦特助的品位?】
【真的嗎?秦特助也在看這本書??】
【不然呢?你以為大家為什麼看這書啊。】
【據說周總也在追!】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聽說周總還打賞了作者好多錢!】
【哇塞,看來一定是好書沒跑了,我再多看幾章!】
……
江姿平時加了群都是屏蔽的,數據太多就清空一下,從來不點開看,錯過了這場大戲。無比苦惱地看著留言區的各種「神探」,分析得比她這個原作者還要透析,甚至有人把她還沒寫的片段和伏筆都以小段子的形勢寫出來了……
江姿:媽呀,還給不給人一條活路!!
點開作者後台,江姿又看到那個熟悉的土豪讀者,那串數字明顯是開竅了,知道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專屬的ID名字,那串數字改成了「復活琵琶精」,這次也不刷屏了,一次性砸完錢就跑,只生成一條留言:作者我愛你!
永臨駐邇海辦事處辦公室:
「這怎麼回事?」帝臨把電腦轉過去,將那條「作者我愛你」的留言呈現在周博嶼面前,「你乾的?」
周博嶼知道帝臨已經查過IP確認了,抵賴不成,解釋道:「主要是求生欲強,不想就這麼掛了。」
帝臨把筆記本轉回來,黑著臉道:「琵琶精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很遺憾,不知道砸錢給嫂子您也會吃醋。」周博嶼的求生欲確實很強,一板一眼地分析給帝臨聽:「但我是個有自尊心的男人,據說這個琵琶精跟我很像,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同類物種滅絕。」
帝臨關掉窗口,翻開合同,對著合同逐條核對內容,「我要工作了。」
「您忙。」周博嶼趁機灰溜溜跑了。
臨近上班前十分鐘,江姿習慣性點開小說,然後發現文下驚現一個叫「讓琵琶精死」的讀者ID,比「復活琵琶精」更豪氣沖天,半小時怒砸二十萬!!
江姿掐了把大腿:這該不會是在做夢吧!??撲街了兩本書的耽美作者轉型後爆紅,從每天二三十塊錢熬到金榜,突然遇到這麼誇張的土豪讀者,難免懷疑人生。
這也太奇葩了!!
她做了那麼詳細的大綱,人設立了又推翻,劇情刪了又刪改了又改,男女主角最後居然……居然輸給了一個出場十秒就涼涼的小琵琶精!!???
這隻琵琶精究竟是有多大的魅力!
江姿忍不住點開琵琶精出場的那章:洞中,琵琶精騷里騷氣,屁股一撅,倒地,一命嗚呼。
不算標點符號,共計十九個字。
《最後的鬼王》入駐金榜第一已經持續半個多月,作者「萬姿千紅」紅得始料未及。
有八卦貼爆料這個作者是個富二代,狂刷票為自己做宣傳營銷,只為滿足虛榮心,其實根本沒賺什麼錢。
也有帖子稱這個作者被包養了,金主砸錢討紅顏歡心,正在瘋狂追求中,說的像模像樣,仿佛目睹過全過程似的。
又有反樓主的書粉作證,作者絕對不是那種人,作者特別呆萌,有次發錯了章節,把大綱和人設全發出來了,導致那篇文劇透太厲害最後撲街,作者硬著頭皮在一片嘲笑聲中更完了大結局。
這層下面蓋了兩百多小樓,全都是書粉爆料這兩年作者做過的二逼事,諸如「存稿箱設置錯時間提前發文錯過全勤」,「存稿漏發導致完結後讀者拿不到營養液」,「把V章當免費章一口氣發了三萬字」此類二逼事件案例,由此一致推斷:
作者性格大大咧咧,神經大條,不可能成為溫柔體貼的「金絲雀」而且她非常敬業,經常熬夜碼字保持日更,行文灑脫,字裡行間可見是個正義感爆棚的人,絕對不是家裡有礦的嬌嬌女。
黑萬姿千紅和替萬姿千紅洗白的網友搞了個群,書粉和吃瓜群眾紛紛加入,兩個對立陣營每天都在群里對罵撕逼,飯前厭食撕一撕,飯後消食罵上幾句,一周後,這個群原本不同陣營的人居然奇蹟般地產生了革命友誼,半天沒看到敵軍冒泡居然還有點想念,非得艾特出來吹上幾句牛才舒服,最後互相加了好友,更有甚者演變成了不打不相識的網戀對象,搞起了千里送行動。
這些天,江姿的生活也發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
網上各種千金求「萬姿千紅」一張照片的帖子,最可怕的是有人貼吧直播蹲守在江姿家小區,底下一大堆嗷嗷待哺的八卦網友等著樓主更新,還有殺千刀的侵入了江姿家的路由器。
隔壁蹭WIFI上癮的呆毛髮現網絡奇卡無比,忍無可忍打電話問江姿:「怎麼回事!阿姿你是不是限我速了!?」
呆毛家裡有兩百兆光纖,死活要蹭江姿的WIFI,說是這樣顯得親近。
江姿慶幸自己住在帝臨家,逃過一劫。為了避免呆毛問東問西,「沒限,可能是沒續費給停了。」
呆毛一下子就不鬧騰了。
對於這些外界干擾,江姿根本就沒放在心上,真正的天才有著自己的小世界,絕不會被外界滋擾。
對江姿來說最大的變化,僅僅是再也不用擔心水電費了。
周末的下午。
帝臨發現連接家裡無線網的手機有一台出問題了,讓助理打給傅書辛。
傅書辛趕來家裡,不到十分鐘就完美破解,「是一台命名為『姿姿發大財』的iPhone8手機被病毒侵入,看操作,是個三流技術的黑客,我剛才順手幫你把這人主機黑了。」
帝臨:「多謝。」
傅書辛道:「姿姿是我家夫人的妹妹,應該的。但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把我當修理小工。有人人肉她,怎麼回事?」
帝臨目光稍一閃爍,簡短回答:「她太有才華,被同行盯上了。」
傅書辛會意:「我替盈盈謝過,看來你把她妹妹照顧得很好。下午要陪盈盈去產檢,先走。」
帝臨起身送客,「有空出來聚聚?」
「等盈盈生完兒子,請你到我家喝滿月酒。」傅書辛拍拍帝臨的肩,似笑非笑道:「走了,小姨夫。」
周博嶼和傅書辛一進一出,兩人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傅書辛上了車,周博嶼走進帝臨家大門。
「我來晚了麼?」周博嶼看帝臨在電腦上點著某部手機文件夾里的照片看,「傅書辛是個天才,一般這種事只有我幹得出來。」拉了張椅子湊近,「讓我看看是哪位幸運觀眾被抽中了。喲,這不是江姿嘛?」
「你不是在開會?」帝臨關掉相冊,故作鎮定道:「別告訴她。」
周博嶼:「我沒那麼無聊。不過你沒找我幫忙而是打給傅書辛,讓我很傷心。」
周博嶼和傅書辛都是電腦頂級高手。
傅書辛是個天才,周博嶼是個鬼才,帝臨是接地氣的人才,三人互相幫助,也互相擠兌,曾是共進退的兄弟,也曾是最有力的競爭對手,之間的友誼非常微妙。
周博嶼瞥一眼電腦上縮小的窗口,笑得意味深長,他不請自入的時候,帝臨正在看江姿穿比基尼的照片,「這麼些年,想必你憋得很苦,以後洞房花燭,那方面功能還OK嗎?」
帝臨蓋上電腦,不讓周博嶼有任何偷看的機會,同時宣布作為男人的權威:「第一次我就讓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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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提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