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書香門第


  周山水:「不是嗎?」

  余金華急眼,氣到臉紅,一陣賭咒發誓。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老周只表示不信。

  許潤笑道,行了,行了,山水你別逗老余。他不是這樣的人,作為一個HR首要是知人識人,我相信他。像老余這樣的人吧,那是真正的大男子主義者。你讓他和人置氣使性子,精神百倍。若是丟女人堆里,還不得煩死。不像山水你,一和婆婆大娘磨牙,比過年都高興。你們吃著,我還有點工作要忙。

  老余忙道,對對對,還是嫂子了解我,知己啊。

  周山水摸摸下巴,道,怎麼又扯我頭上?

  二人又喝了兩杯,老周問余金華,老余,你打算怎麼著?

  余金華回答還能怎麼著,我被攆出家門,手機都沒了,身份證銀行卡一概沒帶身上,如今已是不名一文,你得把那兩萬塊給我。

  周山水說那錢不是給你交學費了嗎?

  老余說,那我不管,石老師是你推薦給我的,鬼知道怎麼在他那裡遇到熊大姐這個災星,你是始作俑者,我只能找你論理。我現在沒地方吃住,只能呆你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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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山水笑起來,道,始作俑者都出來了,老余你可以啊,文化見漲。不過,你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得想個法子跟宮大姐和解。

  老余嚷嚷,和解,怎麼和解,我都被砍了?

  周山水說,這樣,我明天去你家打探打探,下來再想想辦法,先住下吧。

  吃完飯,周山水見他衣衫襤褸實在狼狽,就找了兒子的一件衣服給他換上。金管家老周雖然不矮,但比老余還是矮半個頭,倒是周飛揚和他有點依稀仿佛,兩人站一起,一個玉樹臨風,另外一個高大挺拔,倒更像是父子。

  老余穿上周飛揚洗得發白的外套,又不滿意了,說衣服實在太破,怎麼好出去見人?叫朋友看到,還以為我余金華破產了呢!

  周山水不滿,道,老余你都混到被老婆孩子趕出家門,人生盡毀不相當於名譽破產了嗎?

  周飛揚正在廚房刷碗,聞言將頭伸出來:「余叔叔,我覺得一個人的社會價值並不能體現在衣著打扮上,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值得尊敬的人之一。」

  老余大喜,對周山水說,娃教育得不錯,對我胃口。飛揚,叔叔今天穿了你的衣服,改天給你買套新的還你。如果考上大學,再包個大紅包。

  周飛揚:「不用,大學肯定能考上,還是最好的。」

  老余:「霸氣,有我年輕時風采,能成事。」這是他第一次到周山水家,不竟好奇地觀察起老周的家庭生活。

  這一看,倒覺得新奇。

  還有兩個月就是高考了,周飛揚照例徵用了客廳的飯桌,將一尺高的書本子什麼的堆在上面,埋頭唰唰做題;許潤在臥室里看伏在繪圖板前畫圖紙,畫著畫著,就掏出計算器敲上半天,計算數據。或者從牆角堆放的書籍里找出一本書,翻上半天就扔到旁邊,用手支著下巴思索。

  至於周山水卻是另外一種情形,他踮著腳,像貓一樣在家裡走著。一會兒擦窗戶,一會兒和面,一會兒蹲衛生間裡洗襪子。

  一會兒又剝個橘子,分別塞進老婆孩子嘴裡。

  等到做完,就呆沙發上拿出手機默默看著,從頭到尾沒發出一絲聲音。

  余金華有點憋氣,說:「山水,你家裡靜得人心慌,太沒有煙火氣了。」

  周山水大驚,忙:「噓,娃要複習,我太太要工作,別影響他們。就這兩個月,就這兩個月,過了就熱鬧了。」

  怕老餘生出事來,周山水弄來嚴陸英送周飛揚的平板電腦塞他手裡,又低聲說,老余你自己玩著,今晚委屈你睡沙發,小心別感冒。

  老餘一揮手「感冒什麼呀,我以前挖煤的時候,出洞子朝煤炭堆上一倒,又是泥又是水就能睡上一夜,沒那麼多講究。」

  畢竟是快六十歲的老頭,老余躺沙發上,被子一蓋,很快就迷瞪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醒來,看到周圍的情形一時間回不過神:「我是誰,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客廳里到處都是書,牆上的掛鍾顯示是夜裡十二點四十。

  客廳的等已經關了,但廚房還亮著。

  周飛揚坐在灶台上,小聲背誦:「為了鑑定篩選出菌落中是否含有正確插入目的的基因的重組質粒,擬設計引物進行PCR鑑定……」

  周山水輕手輕腳走進去,小聲問洗腳刷牙沒有。

  周飛揚點點頭。

  周山水摸了摸他的頭,說,別熬夜,充足睡眠才養腦。

  周飛揚還是點頭,卻不動。

  周山水笑笑,說,再給你十分鐘。說著就走回臥室。

  他的聲音又從臥室隱約傳來:「太太,你也別熬了,早點睡,畢竟是四十歲的人了,也不急於一時。」

  許潤:「正因為我都四十多歲了,更應該抓緊。人生能有幾個四十年,運氣不好,兩個都不到。人不能只圖安逸,人生就是爬山,我寧可倒在向上的過程中。山水,我想要的很多,我想要成就自己,不留遺憾。這個S7項目,我想接手,我要抓住這個難得的好機會。不然了,我永遠不可能原諒自己。」

  「那我給你熱杯牛奶。」

  「不了,餓著好。除了能減肥,還能保持大腦的清醒。」

  ……

  他們這一折騰,老余睡意全消失,心中忽然想:山水這家裡的日子過得真是清貧,物資生活一概也無,換成我過上一天都憋屈。但是……但是,這三人身上都有一股子勁兒,往上沖的勁兒。人啊,只要有這樣的勁頭,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或許這就是書香門第吧。

  余金華很羨慕。

  又過得片刻,周飛揚終於做完功課回屋睡覺,而許潤也弄完手頭工作。

  主人家臥室傳來周山水夫妻說話的聲音。

  周山水:「今天我妹妹家的事情你知道了嗎?陸英很難過,S7項目的事情估計會押後一段時間,你也別急著弄計劃書。」

  許潤:「聽飛揚說了,打孩子是不對的。不過,安安這麼幹,那不是拿自己前程開玩笑嗎?山水,你得想想辦法。你怎麼這表情,你不會不管吧?」

  周山水:「我怎麼會不管,那可是我的親外甥女親妹妹啊,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之一。」

  許潤:「安安也真是,好好的去學什麼廚師。一個千金大小姐,戴著廚師帽,繫著圍裙,煙燻火撩,渾身油膩,她幹得下來嗎?還有,王董和陸英什麼社會地位,讓自己知道自己的獨生女兒是個掌勺師傅,面子往哪裡擱?」

  周山水:「你說這話我就不服了,幹什麼工作只是社會分工,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要孩子幹得高興就行,個人價值並不一定要用金錢、地位來衡量。」

  許潤:「話是這麼說,道理也對。但你真認為安安就喜歡做廚師,她只是叛逆,只是中二。陸英是怎麼教育孩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動輒打罵罰跪,娃的自尊心都被傷了。她要叛逆,她要做出父母受不能容忍的舉動來抵抗,來引起爹娘的注意,這才是她的目的。山水,你我都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難道還想不明白?我十八歲的時候有一點時間厭學情緒嚴重,當時不是流行武俠片嗎,我還想過跑武當山出家做道姑,學絕世武功呢!爸媽現在還經常拿這事開我玩笑。」

  周山水笑起來:「你那脾氣,就算學成武功,估計也是為禍江湖的女魔頭,人人得而誅之。太太,我今天就要除魔衛道,不跟你講江湖規矩了。」

  兩人嬉笑了一氣,許潤又低聲道:「別,老余還在客廳呢!說正經的,山水,安安犯糊塗要去學廚師的事,你必須管,安撫好娃娃的情緒,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開不得玩笑。陸英家的家事早點安定下來,我才好去說S7工程,為這件事我一直在準備。」

  周山水:「你現在弄的就是工程的計劃書,對了,經理部不是因為失火正在扯皮嗎?」

  許潤:「那邊的事找了地方上的人溝通,正在談,肯定會賠點錢,但不會是一億那麼離譜。我估計,給個三兩百萬意思一下就行。這跟做生意一樣,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周山水:「朱經理不是禍害了人家的女子嗎,這才是矛盾的根源,解決沒有?」

  許潤回答說,老朱私生活不檢點,給公司造成了重大損失,已經被公司解除了勞動合同。另外,S7經理部和公司簽定的合約也廢除。程序已經走完,賠償也給了。

  這樣,就把老朱從公司里摘了出去。

  至於那個女子的家人,已經攆到老朱家裡,正鬧著呢。

  少了這個矛盾點,只談失火的事兒,也好協商。

  項目擱置只是暫時,畢竟工期實在太緊了,必須另外安排人手重建項目組。等我弄好所有資料,寫完計劃書,會正式向公司向陸英提請。

  「山水,雖然飛揚是陸英的侄兒,但我們早就離婚了。你可以帶話給陸英,一切按照公司制度辦,不用攙雜私人感情,我要憑自己能力拿到這個項目。但是,就算做了項目經理,我也要先期投入很多。」

  周山水嘆息:「是啊,需要好好好多錢,我們實在沒錢,要不……」

  許潤:「不用,不用去找陸英,我要堂堂正正靠自己努力贏,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做安安的思想工作。多好的孩子,不能毀了前程啊!」

  是啊,那可是兩百萬的啟動資金,就算把周山水賣了也湊不出三斤釘。沒錯,老周本想過去找妹妹談談資金的事情,問能不能從她那裡借點。

  可周山水也是個有自尊的人,前腳才兄妹相認,後腳就說錢的事,豈不是讓這份純粹的親情變質?

  他不是這種人,也說不出這種話。

  周山水苦笑的聲音傳出來:「老余那邊我要去做和事老,安安這裡又得我去做,難辦啊!」

  夫妻倆嘆息幾句,各自睡去。

  一夜無語,第二天早晨,余金華拿了周山水擠奶水一樣擠出的二十塊零花錢,坐了公交車進了蓉城市中心,找朋友借了一輛車和幾萬塊錢。

  因為沒有身份證,只得又賴了朋友包了個五星酒店的房間住下,這才回血。

  房間裡有座機,尚不至於和外界失去聯絡。

  他第一時間就和周山水通話:「山水,我老婆那邊你去說沒有,怎麼樣,她氣消了沒有?」

  周山水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奈:「我去談過了,搞不成。」

  「怎麼搞不成了呢,不可能啊?山水,你不是很能說嗎,娘倆都很尊重你的。」

  「這次不太對勁,老余,你還是親自回家一趟吧,大嫂說要跟你離婚。」

  「離婚,還反了她?」余金華憤然而起:「山水,你是不是在調戲我,宮小麗不是那樣的人,也沒那個膽子。」

  周山水:「老余,我感覺吧……嫂子好象是變了一個人。」

  「什麼叫好象變了一個人,她還能變成三頭六臂?」

  「反正就是性情大變,有點嚇人,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你回來看看就清楚了。」

  ……

  「神經病啊,離婚離婚,離個屁婚。」等余金華開車回到人和小區,周山水已經在大門處等著他了,老余被折騰得有家不能歸,睡了一晚上沙發,火氣本大,忍不住罵起娘來:「老子最珍惜羽毛了,正直善良勇敢了一輩子,出個屁的軌。山水,我跟你說吧。我事業很成功,以前和商業夥伴也不是沒有去過夜總會什麼的,但每次我都是一個人坐旁邊喝酒。因為,我認為大家都是四五十歲的老爺們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摟著一個可以當自己女兒的小姑娘實在太醜。另外,平時也不是沒有別的女人來撲過我,我也不是沒有動過心。可轉念一想啊,人家找我這麼個老頭子,圖啥,還不是圖我有錢,而不是為我這個人兒。」

  「想當年,我老餘年輕的時候窮到討口,怎麼沒別的女人來撲?最後還不是宮小麗死心塌地跟我過日子。」

  「沖我錢來的那些女人,口口聲聲說愛我老余,愛個屁,那不是耍我嗎?說不定人家背過身去就罵我土財主傻帽。」

  「我最見不得的是被人耍。」

  「我又沒和別的人女人怎麼樣,我守身如玉了一輩子,宮小麗憑什麼要離婚,好大膽子!山水,還是你家好,就算兩口子吵架,也是文質彬彬,有理有據有節,不愧是書香門第。」

  余金華一通發作,旁邊的保安們都低聲笑。

  周山水:「我們兩口子吵架也一樣X媽倒娘,一樣干筋火旺,人間煙火飲食男女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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