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沒跳(十一)
面試時間是周六,定的早上九點,可美妝店在城東,學校在城西,橫跨半個城,距離不算近。思兔閱讀sto55.com
晚風計算了下路上耽誤的時間,七點就出了門,等到店門口的時候看見離約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她才鬆了口氣。
門口有不少人,晚風誰也不認識,從外表來看大部分都是在校生,但也有快三十歲的社會人士。她不善言辭,一個人站在角落沒有走過去跟誰搭話。
半小時後,有個身形窈窕的女人來開了門。
晚風跟著人群走進店裡,一路上聽女人的自我介紹。
她說話語速快,聲音偏尖,晚風站在後面費半天勁才聽清幾個關鍵詞——店長,姓唐,管事的。
店員陸陸續續地來上班,店裡十點才開始營業,他們這幫人被分成了幾個組,在辦公室進行簡單的面試。
晚風做了萬全的準備,結果輪到自己的時候,問過年齡姓名後就給直接通過了。
「唐姐您不用再問問別的嗎?」晚風不敢相信,問道。
「你以為是相親嗎?」唐姐看了她一眼,語氣不耐,「去倉庫領工作服,你就待在店裡,以後上周六的班,還有問題?」
「沒有了。」晚風搖頭,不敢再問。
一上午過去,晚風才搞清楚這面試的水分為什麼那麼大。
這條街有兩家店,這次招人除了幾個店內的導購員,還有發傳單和搞後勤的。
導購上班時間按課表排,每天都需要人,在校大學生基本都被留在店裡。這崗位多了,競爭自然就少了。
不過一天下來她也沒賣出去一個東西,同期進來的幾個人多多少少都賣了點,只有她還保持原樣。
下班後,晚風等其他人換完衣服才進了更衣室,求個清淨。
看來不管賣什麼,在她都是一樣的慘澹。
這樣下去可怎麼行。
晚風把換下的工作服放進柜子里,臉上儘是失落,拿上包準備出去,卻聽見外面一陣吵鬧聲。
她沒有多想,打開門就看見唐姐氣勢洶洶對一個中年婦女吼:「我跟你說了今天要早點來打掃,我有急事,你看看現在幾點了,這不是耽誤人時間嗎!」
「路上有點事耽擱了。」婦女態度卑微,把抹布從水盆里拿出來擰乾麻利地開始幹活,好言好語地多嘴一說,「店長你好像沒通知我今天早到,我是按照平常的時間來的……」
唐姐才不願承認是自己的錯,「你多大年紀我多大年紀,我肯定跟你說了,明明是你記性不好,你再不守時明天就別來了!」
「……抱歉。」婦女沒再爭論。
晚風在旁邊有些看不下去。
這個婦女面色泛黃,臉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一雙手儘是老繭,聽她說話想來年紀應該跟肖曼差不多,看起來卻像是老了十歲有餘。
生活的不易都在身上寫著,不需要她來言說旁人就能看穿。
唐姐從婦女身邊走過,沒留神踢到了牆邊的拖把險些把她絆一跤,她不知道哪來的火氣轉身把櫃檯上的水盆一掀,眼神像要殺人似的,「衛生都打掃不好,你還能幹嘛!?」
晚風下意識地跑過去,護在婦女身前,一盆髒水把她身上淋了個遍。
水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店裡的幾個人都看向這邊,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句話。
沒人願意去觸唐姐的霉頭。
唐姐見晚風冒出來,反而詞窮,「你怎麼還沒走?」
「小姑娘你沒事吧,趕緊去擦擦,這天氣別感冒了……」
婦女想用手幫她擦擦,可想到自己的手還沒洗,又收了回去。
「阿姨我沒事。」晚風顧不得身上的水漬,看向唐姐,「店長你何必為難一個清潔阿姨?」
「我的員工我訓幾句怎麼了?」
晚風嘆了一口氣,反問:「可你不也是替別人打工的嗎?」
唐姐被她問住,一時找不到語言反駁。
旁邊的婦女趁事情還有挽回餘地,拉著晚風往更衣室走。
關上門後,她從門後拿了條乾淨的毛病遞給晚風,「姑娘快換身衣服,剛才真是謝謝你了。」
晚風倒不在意,「不用客氣阿姨,請問您怎麼稱呼?」
「我姓楊,楊雲。」
「楊阿姨,你在這裡做多久了?」晚風拉上帘子換衣服,與她閒聊。
「剛來幾天。」楊雲搓搓手,欲言又止,「你剛才不該跟店長叫板的,她性格可不是好相處的,當心給你小鞋穿。」
晚風又把制服換回來,拉開帘子,說:「沒關係,我不在意。」
楊雲還想說什麼,晚風及時打斷,「楊阿姨我有事先走了。」
「好,路上慢點。」
晚風走了幾步,楊雲像是想到什麼,叫住她,從自己的柜子拿出了一個小飯盒,遞給她,「小糕點,你拿回去嘗嘗。」
「不用了……」晚風推辭。
「拿著,就當謝禮了。」楊雲堅持。
推辭來推辭去難看,晚風只得收下。
回到學校天已經黑盡。
導購制服並不保暖,絲襪不比加絨打底褲,這溫度穿在身上跟沒穿差不多。就算外面套了件大衣,晚風行走在風中還是冷得打了幾個哆嗦。
她加快了腳步,想趕緊回宿舍洗個熱水澡。
路上人多,她走得急撞上一個人的肩膀,走過兩三步才反應過來,回頭跟人道歉,「對不起啊同學。」
徐歲青本不在意,看見是她來,一下子就來了興趣,叫住她:「走這麼快有鬼在追你?」
晚風看見他就想起了那通電話,渾身都不自在起來,扭頭就想走。
徐歲青來了勁,目光落在她的腿上,以為她什麼也沒穿,上前幾步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難掩激動:「大冬天你光腿,腦子沒被門夾了?」
「是你色盲。」
徐歲青仔細看了兩眼,發現穿了層絲襪,可臉色也沒好看多少,看見她身上的制服,又問:「你真去面試了?」
晚風不知道今晚他哪來這麼多廢話,「對,沒事我先走了。」
「你手上拿的什麼?」
晚風可算服了,揚了揚飯盒,「吃的,你也想來點?」
徐歲青這下徹底找不到話說了。
張碩在旁邊看著,站出來開玩笑,「看把學妹給冷的,學長你趕緊的,給披件外套啊。」
晚風聽了這話跟見了鬼,一口回絕:「不用了,學長我不冷學長再見,留步別送!」
合著他衣服有毒還是怎麼。
徐歲青看她這態度就不樂意了,把外面的羽絨服一脫,粗暴地搭在她肩膀上,生硬地說:「穿上。」
晚風只能接住,跟拿了個燙手山芋似的,「我不穿,你拿回去。」
「話多,洗乾淨還我。」
徐歲青不給她磨嘰的餘地,揮手走遠。
張碩賊笑,叮囑晚風:「學妹不用還了,他的就是你的,甭客氣。」
晚風:「……」
這倆人今晚都吃錯藥了吧。
徐歲青餘光注意到晚風最後還是把羽絨服給穿上了,她個不高,衣服穿她身上都快到腳踝。
挺好,這衣服挺好。
「這風妹妹穿著制服還有那麼點氣質不是?」張碩在一旁揶揄。
氣質?
徐歲青回想起上次被調戲的黑歷史,嘴角抽了下,「你該換眼鏡了。」
「我眼鏡又沒壞。」
「度數漲了,母豬在你眼裡估計都婀娜多姿。」
「……」
另一頭,晚風走到宿舍下,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她揉著鼻子,心裡嘀咕:誰在背後罵我?
楊雲一天打了三份工,回到家中已經過了十一點。
兒女都住校,平時家裡就她一個人。
為了省電她沒有開燈,熟輕熟路地往臥室走。
走了幾步,客廳的燈亮起,她嚇了一跳。
「媽,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楊雲聽見聲音,回頭看見是女兒,疲憊的臉上浮現出笑意,「小久你不是說這周補課不回家了嗎?」
徐久依去廚房倒了杯涼白開,放在楊雲手上,回答道:「回來拿點東西,發現你不在。」
兩年前父親病逝,家裡的經濟來源倒下還欠下數額不少的醫藥費,原本就拮据的家變得一貧如洗。
徐久依比同齡人更早的了解到生活的不易,性格早熟。今年剛上高一,身上的稚氣已被現實磨得所剩無幾。
「餓不餓,我給你下碗面。」
楊雲是個閒不住,一雙兒女都不需要她操心,這種懂事反而讓她覺得自己虧欠孩子更多。
想要彌補,物質上卻什麼給不了。
「我不餓。」徐久依根本藏不住話,什麼都寫在臉上,「你是不是又瞞著我和我哥去找兼職了?」
楊雲不會承認,笑道:「哪有,今天蛋糕店訂單多加班了而已。」
「我放學就去了趟蛋糕店,早關門了。」
楊雲無從辯駁。
徐久依自知勸不了楊雲,主動結束話題,「早點休息。」
「小久,別告訴你哥。」楊雲叫住她。
徐久依不說話,無聲地抗議。
「聽見沒有?」楊雲提高了音量,帶著少有的嚴厲。
徐久依「嗯」了聲,回到臥室。
心裡卻有了自己的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早安。
明天咱們雙更好不好呀!!還是老時間發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