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跳了(四十七)


  出警的速度比意料中還快,救護車也來了一輛。思兔sto55.com

  一群人圍著人工湖找,兩個穿好設備的警察跳進水裡,湖裡湖外,一圈下來也沒看見人。

  張碩悔恨得抓狂,人是在他面前跳下去的,他沒攔住,現在找不到人,他要怎麼給其他人交代。

  徐歲青最好平安無事,不然他這輩子也原諒不了自己。

  警察覺得匪夷所思,轉頭問張碩:「都找遍了沒有人,同學你確定他是跳進湖裡了?」

  人工湖不通任何江流,範圍就這麼大,如果真在水裡,不可能撈不到人。

  「再找找,他肯定還在湖裡。」

  張碩不信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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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跟在最後面的保安指著湖邊的小樹林,大喊道:「那邊,那邊是不是有個人躺地上了?!」

  張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踉踉蹌蹌的影子,那身形不是徐歲青還能是誰!

  「徐歲青!」

  張碩大喊他的名字,拿著手電筒就衝過去,抓住他的胳膊,發現他渾身都冷得發抖,嘴唇烏青,力氣卻不小。

  徐歲青一抬手,把張碩的手給甩開:「別擋我道。」

  「你要去哪?」張碩被他搞到崩潰,吼道。

  「道歉。」徐歲青拖著無力的身體往前走,步步如龜速。

  「你這幅德行道什麼歉,找死也不是這個死法!」

  張碩按住他的雙肩,把人抵在樹上,勉強控制住這個瘋子,「屁大點事,你犯得上嗎?」

  徐歲青力氣耗盡,後背順著樹滑下去,癱坐在地上,兩眼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如一潭死水。

  警察和保安聽見動靜趕過來,兩個人合力把徐歲青抬上了擔架。

  「這個情況需要通知他的家屬,同學你有聯繫方式嗎?」警察例行問。

  一番折騰,張碩難得還保持一點理智,他看徐歲青這情況,有所保留:「不清楚,這樣,我現在跟你們一起去醫院,人沒事再說其他的。」

  警察點頭,往一邊走去。

  張碩跟著一起上了救護車,徐歲青意識不太清醒,嘴唇時不時張合兩下。

  「他沒事吧?」張碩問護士。

  「現在說不準,要做進一步檢查。」

  張碩的臉沉下來。

  看見徐歲青嘴裡還在說什麼,彎腰湊過去聽:「……她不會原諒我了。」

  傻子。

  張碩在心頭罵。

  ——

  前一晚的跳湖事件,到底是紙包不住火,第二天校內幾乎人盡皆知。

  什麼版本都有,說得最多的無非是——

  「經濟學的徐老大表白被拒,跳湖自盡未遂。」

  徐歲青因為創業社的名頭,本來就小有名氣,加上年年獎學金,通過經濟學院的嘴這麼一傳,這回徹底出了名。

  連帶著店裡的生意都翻了一倍,一個個都想來看看這個深情的店長長什麼樣。

  晚風是一大早聽見這個消息的。

  剛開始聽見有人為情所困而跳湖,她想破頭也想不到徐歲青身上去。

  直到辛宴把貼吧里那些照片給她看,晚風才被嚇懵了。

  「晚風,你可以啊,不禁拒絕了徐歲青,還讓他為你跳湖了。」

  辛宴收起手機,揶揄道。

  晚風沒工夫跟她開玩笑,眉頭緊蹙,問:「他現在怎麼樣了?沒出什麼大事吧?」

  辛宴翻出張碩早上發的簡訊給她看:「沒事,就是高燒不退,估計受寒太嚴重。」

  「高燒不退還不嚴重?腦子燒傻了可怎麼辦!」

  晚風急得快哭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徐歲青會受這麼大的刺激。

  昨天的表白本來就突兀,加上形式也荒謬,她自己腦子到現在也都是亂的。

  「這麼擔心別人,昨晚還拒絕什麼?」辛宴反問她。

  晚風拿過玩偶抱枕,瘋狂地揪它的耳朵,說話語無倫次:「你不覺得徐學長幹這種事很荒唐嗎?而且我本來就不喜歡這種很誇張的示愛方式……那麼多人看著,這難道不是一種道德綁架嗎?男生好面子我知道,可我也不想被強迫……我不是故意傷害他的,他怎麼……怎麼這麼不愛惜生命……我是不是做錯了……」

  「愛情本來就是沒有理智的,徐歲青的做法蠢是蠢了點,不過,」辛宴話鋒一轉,看著晚風的眼睛,「我不覺得這份心情是荒謬的,它是赤誠的。」

  晚風沉默,玩偶的耳機都快被揪掉了。

  辛宴嘆了一口氣,走出房間前,最後說了一句:「如果你無法回應,趁早說清楚對兩個人都好。」

  房門被關上,晚風把玩偶扔到一邊,平躺在床上。

  空氣中瀰漫著她最喜歡的檸檬清香,掩蓋了老房子的陳舊味。

  香薰是徐歲青送的,那天吃飯她提了一嘴,第二天房間就多了這個。

  不是不覺得奇怪。

  可徐歲青當時說:「每個人房間都有,不過店裡現貨只有一個了,你先用著。」

  晚風還有什麼理由去多想呢。

  這時,房子的大門被敲響,辛宴估計在洗澡,晚風起身去樓下開門。

  「送貨的,你們訂的香薰燈。」

  晚風為工人讓開道,讓人進去。

  趁著工人安裝的空檔,晚風多嘴一問:「這是徐歲青訂的嗎?」

  工人看了眼單子,點頭:「對,是姓徐。」

  晚風收斂情緒,繼續問:「他是一次性定了五個嗎?」

  「不是,這是兩天前剛下的單。」

  時間停滯。

  大腦里似有擰開酒瓶軟木塞的聲音,「砰」地一聲,炸裂開來。帶著氣泡的酒從瓶口傾瀉而出,冰涼卻熱烈,氣泡遇到空氣破碎的樣子,像極了晚風此刻的心情。

  悵然若失、錯愕、難以置信,混在一起的味道,竟是苦澀。

  她一直追逐著的光,突然有一天放棄了往前走,停下來對她張開了懷抱。

  光還是耀眼的,而她還是微弱的。

  晚風不知道,要怎麼去走進這道光。

  所以她選擇了逃。

  ——

  三天後,徐歲青燒退,轉入普通病房。

  楊雲和徐久依這次被嚇得不輕,可顧及徐歲青的情緒,怕他再衝動做出什麼事來,對那天晚上的事情閉口不言,絲毫不過問。

  徐久依趁著午休的時間回了趟家,把雞湯拿到病房給他喝,好讓楊雲在家多休息休息。

  「哥,喝點湯。」徐久依拿過碗和勺子,把雞湯倒進去,端到徐歲青的面前,「媽昨晚守著熬的,可香了,你嘗嘗。」

  徐歲青接過喝了兩口,「是很好喝。」

  徐久依展顏一笑:「那你多喝點,還有很多。」

  徐歲青三兩口把湯喝乾淨,放到一邊:「你別忙了,回學校去吧。」

  「我沒事,午休有一個小時呢。」

  徐歲青皺著眉,一個字也沒再說。

  兩兄妹陷入長久的沉默。

  徐久依洗完碗回來,站在桌邊慢吞吞地擦水漬,心事重重的模樣。

  她其實有滿肚子的話想問,可是楊雲囑咐過,她什麼都不敢說。

  「這次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

  徐歲青率先打破了沉默。

  徐久依鼻子一酸,悶聲回答:「這話你應該給媽媽說,她嚇壞了。」

  「我知道,沒有下次了。」

  「爸爸走得早,要是連你也出什麼事,這個家要怎麼辦……」徐久依偷偷擦眼淚,不讓他看出異樣來。

  徐歲青沒有說破,從一個娘胎里出來的,雖然她年紀還小,可仍是要強的。

  徐歲青眼微眯,靠在床頭,輕聲解釋:「我其實沒想過自殺,只是想安靜安靜。」

  徐久依轉頭,紅著眼把這句話給堵回去:「那你還是不要安靜了,你這一安靜太嚇人了。」

  徐歲青知道自己的解釋多無力,又說了一聲對不起。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真的那麼喜歡她嗎?」徐久依垂眸,無奈地問。

  徐歲青幾乎沒有思考就答:「對。」

  「可你做這些,在她看來都是傻氣的。」徐久依不知道是在生誰的氣,「這麼久了,她也沒來看過你。」

  徐歲青無力地笑,「不重要。」

  「你別騙我了,你高燒兩天,說夢話都是晚風晚風晚風。」

  「她來看我,大家都不自在,不來最好。」徐歲青嘆了口氣,不願回想那晚的愚蠢行為,「是我先開的頭,我逼她總歸是我不對。」

  徐久依把飯盒的蓋子合上,氣不打一處來,「你是先到那一步了,可是人家明顯沒有這個意思,你說你番折騰到底有什麼意義?」

  徐歲青無法回答她,什麼叫做有意義,什麼叫做沒有意義。

  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那晚為什麼會閃過跳湖的念頭。

  大概真的是瘋了,著了魔。

  徐歲青換個角度回答:「我以前跟朋友打過一個賭。」

  徐久依不解:「什麼?」

  回想起一年前說過的話,徐歲青自嘲道:「我說我要是看上晚風,就跳湖。」

  「這種玩笑話你也要當真?」徐久依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個異類。

  他搖頭,「當然沒當過真。」

  徐歲青翻了個身,把情緒藏在被窩裡,「可是,如果人一輩子註定要荒唐一回,那這次我不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更新獻上。之前的雙更這周之內補。

  新公司剛剛入職,有點忙,更新不及時,對不起大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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