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跳了(六十七)


  經過一周的調查,事情真相水落石出。思兔閱讀

  張浩然以巨額收買孟澤在筷易點的食物里下毒,目的是讓徐歲青身敗名裂,哪怕搭上幾條人命也在所不惜。

  事情太過惡劣,哪怕張浩然家裡動用了所有的關係,也沒能掩蓋住事情真相的擴散。

  一夜之間,深城兩大重點高校食物中毒的新聞,通過網際網路,傳遍了全國。

  涉嫌犯罪者張某、孟某,成為網友集中火力謾罵地重點對象,就連財大,也因為學生的惡劣行徑被連累,甚至有不少人開始這座百年名校,是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徐歲青作為筷易點的負責人,得到應有的清白,身邊為這件事的朋友都鬆了一口氣。

  除了晚風和徐歲青。

  期末考試前夜,晚風從圖書館回來之後,一直窩在房間裡清點筷易點這段時間以來的帳目。

  明面上這件事已經被圓滿解決,可這件事帶來的惡劣影響,在帳目上,才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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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說事發之後,提出撤資的投資者有多少個,其中最大的投資商,徐歲青實習的公司,也一直沒有正面回答,是否還要繼續對筷易點進行注資行為。

  晚風做了最壞的打算,她把所有有意撤資的人的資本從帳目里拋開,扣除這個月的運營成本和員工工資,利潤基本跌倒了剛起步的水平。

  這次的事件影響實在是太惡劣了,就算警方和學校都出來證實,店裡的食物本身不存在任何質量問題,可這幾天的生意明顯冷清很多。

  事情真相可以被挖掘到,可輿論帶來的潛質損失,又有誰能夠彌補呢?

  晚風盯著帳目表格,止不住嘆氣,連徐歲青走進來也未發覺。

  徐歲青站在她身後,看了眼桌面上的帳目表,彎了彎腰,拿過滑鼠直接點了叉。

  「別看了,我給你買了章魚小丸子,趁熱吃。」

  晚風不記得自己保沒保存,頭疼道:「我做了好幾個小時的呀。」

  「看著不開心,不如不看。」徐歲青在床邊坐下,故意逗她,「還不如多看看我。」

  晚風站起來坐到他身邊,面對章魚小丸子也沒什麼食慾,靠著徐歲青的肩膀不說話。

  徐歲青揉了把晚風的腦袋,看起來跟個沒事人一樣:「明天不還要考試?你這狀態打算考倒數第一?」

  晚風破天荒地沒有跟他頂嘴,抬起頭來正視他。

  眼神認真得不像她,徐歲青一瞬間竟有了一種,下一秒要被求婚的錯覺。

  「學長,你別怕。」晚風當真握住徐歲青的手,眼神真摯,「我陪你重頭開始,沒什麼大不了的。」

  徐歲青受不住她這個眼睛,伸手撫上了她的眼睛。

  晚風去掰他的手,徐歲青卻按得更緊。

  「你遮住我眼睛幹嘛啊?」

  徐歲青將額頭靠過去,抵在自己的手背上,像是對她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晚風頓住,「什麼?」

  徐歲青閉上眼,所有暗涌的情緒都被藏起來,他抱住晚風,久久沒說話。

  晚風任由他抱著,過了幾秒,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學長,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發著光的。」

  徐歲青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這種感覺好奇怪。

  他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就像此刻,被她一句話、一個眼神或者一個動作,擊中心臟,有一處就那麼陷了下去,滿腔都是柔軟。

  他本不是一個感性的人,可面對她,理智總是潰不成軍。

  ——

  翌日清晨,徐歲青把晚風送到了學校,才去上的班。

  第一堂就考計量經濟,這學期的任課老師被學長學姐們成為「考不過」,這門課本來就難,加上這位老師近乎嚴苛的閱卷標準,每年的掛科率總是能排到學校第一。

  晚風自以為來得已經算早,一進教室看來只剩下前兩排的座位,暗自感嘆,「考不過」的名聲果然不是蓋的。

  每年期末學校只安排教室,座位都是監考老師隨機調換,碰見不怎麼嚴格的監考,甚至不會調換座位。所以遇到不好過的科目,後面的座位總是特別搶手。

  各自懷著什麼樣的心思,每個人都懂。

  晚風沒什麼歪腦筋,不在乎坐在哪裡,挑了靠窗的第一排坐下,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過公式。

  陳璐幾乎是踩著鈴聲進來,座位只剩下第一排,晚風寫完考號姓名,餘光看見陳璐坐下的時候,竟有幾分坐立難安。

  怪事。

  她向來就是最喜歡第一排的,恨不得老師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試捲髮下來,考試正式開始。

  晚風沒著急動筆,通看了一邊試卷,發現有些題目是平時考試講過的同類型題,分值還不低。

  她心裡有了底,做起來也輕鬆許多。

  四十分鐘一過,有幾個同學開始交卷,晚風卡在了最後一道壓軸題的計算,沒有計算器,大數據筆算很是吃力。

  「同學你手裡拿的什麼?」

  監考聲音的在耳邊響起,晚風以為是在叫自己,抬頭看發現老師並沒有看她。

  聲音是從陳璐座位旁邊傳來的,她倆座位之間就隔著一個過道。

  監考老師擋住了晚風的視線,她看不見陳璐在做什麼,只是一直沒聽見她說話。

  男監考跟女監考交換一個眼神,側過身讓開,女監考準備去掰開陳璐的手,結果陳璐反應太大一下子就座位上站起來,咆哮道:「什麼都沒有!我什麼都沒帶進來!」

  這態度把監考老師也惹怒了,女監考身材比陳璐壯實許多,幾乎用蠻力控制住陳璐,掰開她的手,一張小紙條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晚風的腳邊。

  陳璐瞪大眼睛,全無往日的神采,黯淡無光。

  晚風沒有彎腰去撿,只是她看清楚了上面的內容。

  密密麻麻的計量公式,寫滿了整張紙條。

  作弊被老師抓了現行,再沒有繼續考試的資格,監考老師聯繫外面的巡考,陳璐被帶走。

  晚風收回視線,繼續算完最後的壓軸題,交卷出來的時候,每個人都在議論剛才作弊被抓的事情。

  晚風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和陳璐做了三年同學,她並不了解這個人,可是她最在乎是什麼,她是清楚的。

  陳璐希望得到所有人的注意,成為一個焦點,恨不得壓過所有的人。

  這次作弊被抓,或許比起張浩然的事情,更讓陳璐崩潰。

  男朋友不一定會跟著她一輩子,可是檔案會。

  一個一輩子抹不掉的黑點,對於陳璐這樣的人來說,也算是一記痛擊了。

  ——

  期末考試結束那天,徐歲青破天荒地下了個早班。

  晚風交完試卷出來,看見徐歲青在教學樓下等她,身上還穿著上班的西裝,欣喜地跑過去:「你今天下班這麼早?」

  徐歲青點頭,牽住她的手往前走:「今晚有安排嗎?」

  「沒有,我明天下午的機票回家。」晚風以為他是捨不得,補充道,「在這之前所有的時間,都是你的。」

  「晚上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

  徐歲青含笑,回答道:「公司決定繼續給筷易點注資,今晚老闆做東,還有幾個股東,我想帶你一起去。」

  晚風一聽,半天沒回過神來。

  過了幾秒,晚風直接跳起來,掛在徐歲青身上,捧著他的臉親了兩口,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讚:「學長你真的太棒啦!」

  徐歲青由著她來,打趣著:「都是人,不躲了?」

  晚風知道他是在說上次在台灣的事情,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她實在是太開心。

  這筆注資意味這筷易點不用重頭開始,可以按照出事之前的軌道繼續發展下去,也保住了徐歲青整個大學的努力沒有白費。

  晚風已經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甚至開始說服自己去接受這一切,結果今天突然有個好消息砸過來,還有什麼比這更值得歡呼一下的事情嗎?

  沒有,完全沒有!

  晚風顧不得人多不多,害羞不害羞,抱住徐歲青不撒手,比他還要開心,一直念叨著:「我就說你會發光吧,所有人都會看見你的光芒的,學長你一定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徐歲青下午跟老闆談過之後,心裡的歡喜本沒有那麼多。

  直到現在,看見晚風開心成這樣,他的好心情突然就像是發了酵,一向擅長的隱藏情緒的面容,竟也露出幾分笑意來。

  「這麼容易滿足?」

  晚風拼命地點頭,從他身上跳下來,抱住胳膊不撒手:「我真的替你開心,你的努力配得上你的野心。」

  「這麼好養活,看來以後娶你不難。」

  晚風鬆開他的胳膊,跳出三步遠,羞赧道:「你不要隨便跳頻道啊!」

  「遲早的事。」

  晚風又退了一步。

  徐歲青沒轍,閉口不再提這件事,她才走了回來。

  吃飯的地方在新開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晚風第一次見到了徐歲青的老闆,是個幽默風趣的中年男人,跟他聊天並不會感到壓迫感,顯得十分隨和。

  一頓飯下來到算愉快,徐歲青本著伯樂的知遇之恩多喝了兩杯。

  飯局後,晚風陪著徐歲青送走其他人,天色已經不早,晚風提議打車。

  徐歲青卻搖頭,說想走一段,就當醒醒酒。

  飯店外面走過一條街就是深城最大的商業廣場,這個點總是特別熱鬧。

  晚風對這裡並不陌生,筷易點剛起步的時候,他們在這裡賣唱過。

  徐歲青單手扯開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解開襯衣的兩顆扣子,分明是普通的舉動,卻讓他做出一種禁慾感來。

  晚風不太自然地別開眼,看見前面有人彈吉他,提議道:「我們過去聽一聽吧。」

  徐歲青「嗯」了一聲,任由著她牽著走。

  男生的歌聲乾淨清冽,駐足聽的人不少,晚風站在人群外,聽了兩句發現耳熟,一時沒想起來在哪裡聽過。

  徐歲青倒是一下子聽出來,輕笑一聲:「那次社團招新,我也唱過。」

  晚風一下子對上號,「對對對,當時宴宴跟我一起,沖你這歌我們填了報名表。」

  徐歲青斂眉低笑:「我還要感謝這首歌。」

  「嗯?」

  「不唱,估計也吸引不了你的注意了。」

  晚風垂眼,嘴角彎了彎:「可我們一開始,互相厭惡,誰也看不上誰。」

  徐歲青摟過她,側頭看她:「但我現在非你不可。」

  歌聲再好聽,比起身邊人的,也不過爾爾。

  晚風聽了幾句就沒了興趣,拉著徐歲青往前走。

  大概是同樣的季節,同樣的時間,晚風想起了去年寒假的事情,一時興起,問他:「我一直忘了問你,上次你為什麼會跳湖?」

  徐歲青眼神微眯,似是在回想。

  半晌,他輕描淡寫地說:「記不太清了。」

  「你敷衍我。」晚風才不相信他的話,停下腳步,擋在他前面,「你這麼驕傲的人,怎麼會忘記這種糗事。」

  徐歲青拿她沒有辦法,「這不是糗事。」

  「你不覺得後悔嗎?要是理智一點,你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徐歲青一怔,盯著晚風看了許久,最後笑出聲來。

  「面對你,我何曾理智過。」

  晚風一顆小心臟像是被什麼塞得滿滿的,嘟囔著:「儘是胡說。」

  「那次表白,是我唯一一次因為不理智,傷害到了你。」

  晚風明白他的意思,心裡感動,卻不好意思明說:「過去的事還說什麼……」

  「以前跟張碩打過一個賭?」

  「什麼賭?」

  「我說我看上你,我就跳下去。」徐歲青自己都笑出來,「當時在人工湖的橋上。」

  晚風沒想到還有這一層,他這樣成熟的人,也會說出這種話。

  「你還是個尊重諾言的人。」晚風調侃道。

  徐歲青握緊晚風的手,繼續往前走。

  身邊的姑娘還在絮叨著一些小事情,比如放寒假不要自己偷偷洗涼水,比如記得吃早飯,比如工作不要太拼,不要熬夜……

  當真是一個小老太婆。

  只是有一句話他沒有告訴她。

  他一直記得,大一的寒假,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女孩,站在夜色里對她說「明年見」的樣子。

  他記得那道清澈明亮的聲音,冬夜裡沉睡的萬物也被驚醒,連同他那顆從未悸動的心。

  女孩的背影似有光,跑過去的每一處地方都被照亮,包括他前行的路。

  以及,他記得,那晚的風,甚是喧囂。

  他的心從內到外從今以後,全被這個女孩所霸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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