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你是我的全世界
朱無視其實已經記不得了,腦海里只有一片花草樹湖的模糊印象。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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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記不得,那個時候,老師為什麼會帶他出了宮,去了那裡散心。
他甚至不記得,那是自己幾歲的時候。
今日去問老師,開場便是直接問了那個地方在哪,是老師反問時候說了自己的年紀,他才知道,那是自己六歲的時候。
愁雲籠罩,其實,他也很無力。
如果娘親真的化作了天上的一顆星星,她是否會因為自己,而黯淡了光。
可是,夢醒了,他知道,那只不過是老師安慰幼小的自己而編織的一段美夢。
死了便是死了,娘親不會再回來了。
比起母妃這一稱呼,他母親更喜歡他喊她娘親,所以在私底下,他都是喊的娘親。
他八歲那年,她躺在床上,蒼白的臉龐看著他苦笑道:「真是對不起啊,無視,我的孩子。娘親不能看著你長大了。」
他搖搖頭,他不懂。
「無視,最是無情帝王家,委屈你了。」無力地抬起手,想要好好摸一摸兒子那稚嫩的小臉。「如果可以的話,娘親真不願讓你出生在這帝王家。」
「無視,也許娘親說的話你現在還聽不懂。可是娘親希望你以後能找到一個愛你的人,你與她白頭偕老。不管將來,你是什麼身份,你會變成什麼樣的人,你都要好好愛她,呵護她。」當然,前提下,是孩子你能好好活著,只道是最是深宮不能留。
朱無視年幼時沒聽懂,年長時已經忘卻了母親的話。
但他因為深愛著素心,所以他不允許素心跟著他卻無名無分,也不允許素心受到半點傷害。儘管造化弄人,曾經傷她的人卻是他自己。
陰差陽錯之下,他在做著他母親想讓他做的事。雖然他並不知道。
「無視,你要記住,娘親為什麼給你取的這個名字。但是,如果將來你父皇要給你另外取名,你就忘記娘親給你取的這個名字吧。」
他哭著連連搖搖頭,他說,他會永遠記得這個名字。
「無視,你當真不要朕給你另外取名?你可是朕的兒子,按照輩分,你該是佑字輩。」老皇帝看著眼前的孩子說道。
幾年未見,這個十三子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咿呀學語的小不點了。
孩子的目光一直定格在皇帝身上,雙眸澄澈,卻也透出一股冷光,他緊閉著嘴唇,一言不發。
「朕這幾天便給你重新取個名字。」
「不必了。」孩子的目光堅定如初,「我叫朱無視。」
「無視,朕知道你掛念你母妃,但是人死不能復生,你要學會放下。」
「母妃在世的時候,她怕我忘記你,怕我對你的印象不好,所以她經常跟我說你是個好皇帝,可是,現在母妃去世了,這個好皇帝卻在讓我放下她。」這是他第一次跟自己的父皇講這麼多話,他一直看著父皇,看著父皇已經是面帶慍色。
「你在指責朕?」
「不。你是皇帝,皇帝是不會犯錯的,也是不會被指責的。」至始至終,孩子的臉上的表情都很平靜。哪怕最後因為觸犯龍顏而被關了禁閉,他也從未驚恐。
孩子的心,從那一刻開始淡去原本的顏色。
失去母親的庇護後,他被迫長大。
後來,是歸來的喬仁接回了他,可他看著老師,卻再也不願意親近老師一分。
「老師,從今天開始,你就當作是第一次才認識我吧。」
「無視……」
孩子的眼裡依舊有光,但已經不是喬仁記憶中的光。
「從今天開始,我要學習做十三皇子,而不是繼續做我娘親的孩子。」
其實,在江湖,在朝堂混跡了這麼多年,他早已看清人情冷暖,他也早已能夠接受過往。然而,正如他自己所說,有些東西,丟掉了,就難以撿回來。
他已經習慣了忘記與丟棄,並不是很想主動去改變。
況且,那些東西,在素心這裡,他全都擁有。
有時候,他也說不清,是他把它們撿了回來放在素心這裡,還是素心撿到了它們。
緣分,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同時也很巧妙。
朱無視很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記憶中的那個美好的地方,還存在著一份珍寶他沒挖掘到,而他以後也不會注意到。
一路的思緒,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想過以前,記憶仍舊模糊不清。遇見素心前,他忘卻;遇見素心後,裝進心裡的全是素心與他短暫相處過的時光。所以,他計算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沒去想過那些年。
「王爺!」
忽然,兩個恭敬的聲音打斷朱無視的思緒,他停住腳步,晃了晃神,看了看周圍,這才知道自己已經回到了護龍山莊。
「嗯。」沉著聲音,他隨口問道:「今日莊裡可有什麼情況?」
「回王爺,今日有位小姐帶人前來,說是要找您當面道謝。」
微微點頭,朱無視大概猜得到是誰過來了。
朱無視慢步上了護龍堂,看著護龍堂的牌匾,愣了愣神,良久,輕嘆一聲,轉身走向寢室方向。
此刻,素心正在房內捏著棋子,看著桌上的棋盤出神。
守在門口的如如身在門外,也早已經被門內的黑雲壓得喘不過氣,偶爾偷偷瞄一眼屋裡的素心,見素心依舊保持著執棋望盤的動作沒有變過,她更覺瘮得慌,更是期盼王爺快點回來。
不多時,迎面走來的朱無視進入她的視線。
如如眼前一亮,正打算躡手躡腳地上前去跟朱無視打個招呼預告一下王妃的情況,結果剛走了一步,就聽得素心陰冷的聲音:「站住。」
如如收住腳步,灰溜溜地退回一步,不敢向前。
如如這一動作變化並沒有躲過朱無視的眼睛,他也覺得奇怪,待走到如如跟前時候,便問了句,如如本想回答,又聽得素心的聲音:「如如,你先下去吧。」
「是,王妃!」如獲大赦般,如如分別朝兩位主子行個禮後便快速離開這片地方。
望著如如飛奔而去的背影,朱無視納悶了,他果真有這麼可怕嗎?
搖搖頭不去想這些,他換上輕鬆的笑容,踏進屋內。
忽然,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害他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他還以為是沒有關門而生了寒意,連忙轉身把門關好,「素心,以後記得要關門,天冷,別吹著了。」
「我不冷。」素心的聲音很平淡,「相反,我現在還熱得很。」
「熱?」朱無視以為自己聽錯了,待走進來便看見素心正執著棋子看著棋盤,又覺奇怪,「素心,你與誰下了棋?」
「與你救過的一名女子下的。」素心放下棋子,抬起頭看著朱無視。
朱無視坐了下來,看著棋盤上相抗的黑白兩方,問道:「果然是公主來了嗎?」
「嗯。」素心點了點頭。
「救她只是於公,不足掛齒。」害怕素心吃醋,朱無視再一次強調他救公主只是於公之事,倘若那人不是公主,他還是相信自己可以冷眼旁觀,冷漠對待,甚至可以見死不救,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只是他不敢說出來,他知道素心不會喜歡那樣的自己。
「你這麼認為,可公主未必這麼想。」素心再次執起黑棋下了起來,「公主說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她想要請你今晚到驛館赴宴。」
感受著素心話里的平靜與絲毫的冷意,朱無視心裡總覺得堵得慌,但看素心面色如常,他又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抬手本想下顆白棋,忽然一想,素心既然下的黑棋,那麼這邊的白棋定是公主下的,他若接著下,總覺得怪怪的,要是素心多想了,那他可就惹是生非了。
「不必了。本就是於公,我若赴宴,倒像是我一心想要救她了。」朱無視默默收回手。
「那怎麼行?」素心看著他,抽出一隻手去握住他,「你就當做是於公赴宴好了。」
「算了吧。」朱無視搖搖頭,「我還是不去了。」
「你是不是怕我吃醋?」素心突然笑道。
「就算不是怕你吃醋,我也根本無意去赴宴。」他說得很認真,也很誠實。
「可是我已經答應公主了,我還跟公主說我保證你一定會去呢!」起身坐到他的腿上,鑽進他的懷裡,「你忍心讓我變成一個言而無信的人嗎?」
「這……」朱無視抱著她,可是眼裡還全是猶豫,「這也不怕,諒公主也不敢亂說,也不敢不滿。」
「你就聽我一次,當做公事公辦好了。」
「這……好吧。」終究抵不過素心的軟磨硬泡,朱無視點頭答應了,「對了,素心,不如我帶你一起去吧,我們一起去。」
「我才不去。」素心搖搖頭,「人家公主又沒請我去,我去幹嘛呀?」
「有我在啊,難道她還敢對你的出場不滿不成!」
「不了不了,我還是留在家裡等你回來。」說罷,朝著朱無視的側臉就親了又親。
朱無視被她親得心花怒放,索性將她打橫抱起,素心卻咯咯直笑,「你可別輕舉妄動,現在不是那個的時候。」
「那個是哪個?」朱無視笑著低下頭去問她。
「你又給我裝傻是不是?」
「素心你可誤會我了,是你自己說的那個,我可沒說。不僅沒說,我抱你起來,也並不代表我心裡想了什麼。」朱無視不慌不忙地解釋道。他才不會跟素心說她又猜對了他的想法呢。
「怎麼說都是你有理,我才不跟你辯駁。」素心說道,「你放我下來,我不要你抱我。」
朱無視卻不放,「你不跟我說你為什麼不要我抱你,我就不讓你下來。」
「我要你背我。」素心看著他氣呼呼地說道。
朱無視當她是因為自己跟她爭辯才生了氣,並未想得太多,便聽話地放她下來,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素心也很快攀上他的脖頸,他腰一直,將她穩穩地背了起來。
「說吧,娘子,你要相公背你去哪兒?」
「那你覺得你能背我去哪兒?」
「背著你,縱使是天涯海角,也去得。」朱無視說道。
他的回答惹得她一陣歡笑,笑夠了,她輕聲細語道:「無視,我重不重?你背著我沉不沉?」
「重,也沉。」他一邊背著她出了房門,一邊嚴肅認真地回答道。
「哪有?」素心小聲地替自己辯解:「我很輕的好不好?」
「背著你,就像背著我的全世界,你說你重不重,沉不沉?」朱無視背著她在廊上走著,一步一步,走得慢,也走得穩。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素心的回應,正想要開口,忽然感覺到背上的人兒把頭靠在了他的背上。
「無視,你累不累?」她問。
「不累,背著你,走多久,走多遠,我都願意。」他說。
晶瑩的淚珠悄然滑落,靠在他背上,她貪婪地吮吸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
除了自己的爹娘,他該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把自己當作寶來疼來愛的人了,她也知道他深深地愛著她,寵著她。所以,她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今天聽到公主說他背過她,素心當時確實很生氣,也吃了醋,本來還想為難一下他,問問他「她和公主比,哪個背起來比較輕?」現如今,看來是沒有問的必要了。
她願意是最重,最沉的,只因為,她是他的全世界。
「無視,你也是我的全世界。」
他認真地聽著。
他開心地笑了。
因為太重要,所以,當她的世界坍塌時,他的世界也隨之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