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二十年前的離別


  「還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咋回事呢,你就這麼一會兒,你就有眉目了?」這一回,換成盛祜急切了:「快說說,王爺要找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你送他的?」

  「盛祜,那一天,你還記得是什麼日子嗎?」素心沒有回答盛祜的話,而是反問了另一個問題,「我想,我或許知道為什麼只有那一次他會這樣。思兔閱讀sto55.com」

  「那一天啊?」盛祜擰著眉頭仔細想了想,才讓他想起一些來:「哦對,那一天確實是個特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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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的生辰,對麼?」

  「嗯嗯嗯!」盛祜連連點頭,「那天晚上,皇上和雲羅還帶了好多禮物過來要給王爺一個驚喜,結果一到書房,兩個人卻受到了嚴重的驚嚇,皇上以為書房被抄家了,雲羅以為書房被偷了。」

  「我一問,才知道原來是王爺的生辰。不過我也不好意思說是我灌醉的王爺,就隨便打發幾句,皇上和雲羅也是嚇壞了,就讓我好好照顧王爺,然後就回去了。」

  「其他時候他醉了,從來不是在他的生辰之日,對吧?」

  想了想,的確是如此,這也更加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所以,你曾經在他生辰之日,送過他什麼東西,讓他以為你喜歡他?」

  「我不是為了讓他以為,而是想要明明白白告訴他,可是,一想到他的身份,我就害怕了,猶豫之間,它就從我手中遺落,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它。」如果當時能夠大膽地將它交到他手上,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與他聽,他也就不會誤會那麼多年吧,只可惜,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盛祜的好奇心是徹底被勾了起來,他轉了轉眼珠子,小聲攛掇道:「既然王爺現在不在,不如,我們再去抄一次書房?」

  他的提議,本就是素心的目的,因此兩人是一拍即合,馬上趕往書房。盛祜本想故技重施安排眼線,素心搖搖頭表示不必,若是被朱無視抓個正著,她自有理由糊弄過去。

  與此同時,被蒙在鼓裡的朱無視,正帶著隨從趕往皇宮。

  所幸他到達皇宮的時候,朱厚照也已經回來有一會兒了。

  見到朱無視又回來了,朱厚照也有些驚訝:「皇叔,你不是說你有事要先走嗎,怎麼這會兒又來皇宮了?」

  「這還不是因為你嗎?」朱無視沒好氣地說道,既然有事,為什麼不在他第一次進宮的時候就跟他說,非得讓他跑第二次。

  「因為朕?」朱厚照一聽這話這語氣,就知道朱無視這會兒心情不太美麗,那他最好不要去在皇叔的火頭上再加一把柴火,便規規矩矩地先認錯:「朕知道錯了,可是朕也只是不想讓雪兒再身陷囹圄。」

  「本王又沒有說你這個事。」

  「那是什麼事?」朱厚照不解地看著朱無視。

  「厚照你別裝傻。」真是急性子遇到慢郎中,不過好在他也是有修養的人,就算侄兒故意裝傻拖延,他也還不至於急得跳腳,「十五那天,你不是同你小嬸嬸說,有事要找本王入宮嗎?」

  「嗯,是啊。」朱厚照點了點頭,「所以皇叔你不是一大早就來了嗎?」

  「本王早上來的那一次,不是因為你小嬸嬸。」話到這兒忽然想起什麼,朱無視連忙打住,又回歸正題:「皇上你找本王入宮有什麼事嗎?」

  也許是因為朱無視剎得及時,朱厚照並沒有從朱無視的話里察覺到什麼,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朕就是想問問,關於狩獵的那場意外,有什麼進展沒有?」

  「沒有。」朱無視直截了當地回答完後,就想溜走了,臨走時又忍不住說了侄子一句:「就為這麼個事,讓本王跑了兩次,怎麼不在本王第一次進宮的時候就說呢!」

  「真是對不起啊,皇叔。」朱厚照訕笑出聲,猛然間瞳孔微擴,不對啊,這怎麼怪到他這裡來了,他早上是要直接去跟皇叔說事的啊,可皇叔撂下他一個人在御書房等著,自己不知道跑哪兒去,一見面就叫他一起去驛館,去完驛館又撂下他一個人在驛館,自己又跑了,皇叔您倒是給過機會讓他說事了嗎!

  很可惜,朱厚照的這番控訴,朱無視是一句也沒聽到。從皇宮出來,他又領著隨從趕回護龍山莊。

  ————

  「素心,你和王爺要找的東西,究竟是個什麼呀?」盛祜一邊翻著東西,一邊問道。

  「是一塊石頭。」素心埋頭在書架上尋找,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石頭?」盛祜這下迷惑了,王爺雖說自己以前沒有送過素心禮物,但好歹素心醒來後他送的都是正經禮物,怎麼在素心這裡,素心反而送的是一塊石頭呢?

  「是一塊刻著心字的石頭。」素心解釋道,「既是我的名,也是我的心。」

  「哇,這聽起來就很貴重,想必王爺一定是藏的非常深,深得連他自己都忘記藏在哪裡了。」盛祜抵著下巴想了想,「這就難了,連王爺都找不到了,我們估計也難找到啊。素心,要不你直接去問王爺吧,反正你倆現在這麼好了,沒什麼話是不能說的。」

  「可是,萬一我猜錯了呢?那豈不是會很尷尬?」素心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盛祜說的也有道理,無視自己都找不到了,估摸著她與盛祜兩人也找不出來。

  「不會猜錯的,你說的和王爺說的都對得上,一定是被他拿走了,只是你不知道。然後現在又不知道被他藏到哪裡去了,不過我想這塊石頭肯定是被他藏的好好的,找不到了也沒關係。」盛祜笑著說道。其實他有層顧慮沒敢告訴素心,當時朱無視發了瘋一樣找這東西,屬實是要把書房掘地三尺的節奏,也愣是沒找到,所以,這塊石頭很可能已經不在書房,甚至還可能不復存在。

  素心沒有回話,沉默半晌,她嘴角勾起笑意:「盛祜你說的對,反正那塊石頭還不能在真正意義上代表我想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決心,我應該要珍惜當下才是。」說著,滿心歡喜地握住胸前的玉佩。

  「停!打住!」盛祜忽然極其嚴肅地開口:「收起你的玉佩!已經一次了啊,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什麼第二次?」素心被他說得一頭霧水,但還是默默將玉佩收於衣內。

  看不見玉佩了,盛祜心裡也平靜下來,或許再多過些日子,他就能對這兩塊玉佩免疫了。

  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休息,盛祜試探性地問道:「素心,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當時為什麼又想要跟王爺在一起,最後又自己離開他呢?」

  「因為喜歡他,才會想要跟他在一起。」想到他,素心的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只是我的身份,配不上他。」其實她的遺憾,已經在被現在幸福的日子慢慢地治癒,現在說起來,比以前釋然多了。

  「身份?那還不簡單嗎?」盛祜沒經歷過,看問題也不複雜,「我聽王爺的意思,他好像是想離開皇族,和你遠走高飛,過普通人的生活呀!」

  「盛祜,皇族的事,哪有那麼簡單?」素心無奈地苦笑道,「那個時候,若不是無視的九哥一直在盡力協調,恐怕我就會害了無視的一生。」

  「王爺的九哥?我好像在哪聽過?」自言自語間,盛祜扭頭看向朱無視的書桌,好像就是在那裡聽到的。

  「九皇子對我,對無視都很好,那時候,全靠他在中間牽線,後來也是他幫我離開。」

  ……

  「你就是素心姑娘?」

  聽見一個溫和有禮的聲音,素心抬起頭,入眼是一個男子,仔細看的話,眼前這位男子的相貌,竟與無視有著幾分相似。

  「我是,你是?」素心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出口詢問。

  「本王是無視的九哥,你叫本王九皇子便可。」

  「參見九皇子。」聽聞來人身份,素心雖誠惶誠恐,禮數卻沒有忘記。

  九皇子一把扶住素心,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不必多禮。」

  「謝九皇子。」在這裡,一舉一動都要謹而慎之,素心生怕什麼都不懂的自己會拖累到身為十三皇子的他。

  「你不必緊張,本王今天來,只是來看一看,本王那個心高氣傲的十三弟,喜歡上了一個怎樣的女人。現在一看,的確是氣質非凡。」

  素心聽了,正要回應,卻見九皇子沖她擺擺手,「客套話就不用講了,其實本王今天來,還有一個目的,你知道是什麼嗎?」

  「九皇子是來勸民女離開無視……十三皇子?」對方已經讓她不要講客套話,人也感覺平易近人,沒有昨日三皇子那般咄咄逼人甚至用死亡威脅她,素心便大膽地推測,九皇子同三皇子一樣,都是來勸她離開,可是,她卻不想輕易放棄。

  「是,也不是。」九皇子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素心,好像在素心身上,他能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看到自己不願遺忘的過去。

  「九皇子,您這是什麼意思?」對九皇子模稜兩可的回答捉摸不透。

  「本王不知道你是否真心喜歡十三弟,但本王能看出來,十三弟是真心喜歡你,所以,本王不願意本王的弟弟與他心愛的女人分離。只是,你與十三弟,必須要有一個人離開,而這個人,只能是你。」

  「為什麼?」素心反問道,「無視正在盡心盡力為我們兩個人的將來在努力,九皇子憑什麼要我去辜負他?」

  「辜負他,總比害了他好。」九皇子深深地嘆了口氣,「你以為你們兩個人,能扭轉局面嗎?」

  「我們想要試一試。」

  驚詫地看著目光堅定不移的素心,九皇子忽然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可笑著笑著,卻又嘲笑起來:「試一試?簡直是不自量力。你們根本就沒有資格去試一試。分離就是你們兩個最好的結局。」

  「如果,我不願意離開他呢?」

  面對素心的發問,九皇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知道嗎?十三弟今天又跟父皇吵起來了,雖然他們的關係一直都不是很好,但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吵得這麼厲害過,已經到了要了斷父子關係的局面。」

  「因為……我嗎?」聽到他與他父皇爭吵的消息,素心的聲音忽然變得微弱起來。果然,她還是拖累到了他。

  「其實,這幾年,父皇已經願意退後一步,試圖去修復他和十三弟之間的關係,至於十三弟,我知道,他心裡一直在渴望父皇的關注。」九皇子沒有直接回答素心的話,他只是在講述他的所見所感,他知道,素心定能領悟到他所想要表達的意思。

  「素心,本王並沒有貶低你的意思,只是事情的嚴重性,本王必須跟你講清楚。十三弟怎麼說也是我父皇的兒子,是皇族中人,而你,只是一個小小的平民百姓,又與人有過婚約,父皇是不可能會同意你們兩個在一起的。」

  「十三弟是個固執的人,他認定了你,一定不會主動離開你。本王相信,他會為了你,做出忤逆父皇的事,到那個時候,他和父皇之間的關係,就真的是無法挽回了。」

  「十三弟身上,永遠帶著皇族的烙印。就算你們離開皇宮,離開京城,你們也不會得到安寧。」

  「你若同十三弟在一起,你就是他永遠的一道軟肋,留給別人話柄,成為架在他身上的枷鎖,別人會順著這道軟肋,沿著這把枷鎖,束縛著他的一切,一步一步將他推入不復之地。」

  「不復之地?」四個字,將素心推進寒淵,以致於全身都在打著冷顫。

  「這個別人,會是他的父皇,他的兄弟,甚至是朝廷上的文武百官。對父皇來說,少了他,皇家顏面便不會受損。對其他皇子來說,少了他,就少了一個爭奪皇位的對手。帝王之家是最殘酷的,哪怕十三弟從小不受重視,可是,他的皇子身份,註定了在權力爭鬥中,他不會被人遺忘。」

  「所以,本王今天來,是勸你離開,也不是勸你離開。若不是因為擔心十三弟,本王倒是很贊成你們的婚事。」一席話落,九皇子又恢復回原來溫和有禮的笑容。

  「這叫對你,對王爺好啊?」盛祜眼睛瞪得像銅鈴,簡直是不敢相信,「我看那個九皇子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要是真的對你們好,就應該竭盡全力去幫忙勸說老皇帝,而不是跑到你那裡嘰嘰歪歪。」

  「深宮之中,本就是無可奈何。九皇子也是沒有辦法,他若不是對我和無視好,大可不管我們,任由我們任性妄為。」

  「那他至少得告訴王爺一聲,你是為什麼離開的吧?也省了王爺這麼多年的誤會與心傷。」盛祜對九皇子的做法存在著深深的懷疑。

  「如果九皇子告訴了無視,那麼我的離開,就沒有了意義。」她又何嘗不想告訴他,可是她不能,「九皇子說的對,無視真的很固執,即便我離開了,他也還是認定了我。」

  「所以,這就是你離開王爺的理由?」

  「嗯。我不願意看到他和他父皇之間的關係出現無法挽回的裂痕,更不願意因為我,而讓他有一絲一毫的危險。我希望他能自由,能有安寧的日子。」

  當三皇子用她的死亡威脅她離開無視時,她毫不懼怕,毫不動搖。

  可是九皇子截然相反,一下子擊中素心的軟肋,讓她決然離開。

  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對於朱無視,是怎樣的存在意義。

  她傻傻地認為,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應該會慢慢忘記她。

  「那你後悔當初的決定嗎?」

  「我不知道。」素心笑著搖搖頭,「人生不能重來,我已經不想去假設。我現在只想跟他一起,過好當下的日子。」

  聽完素心對二十年前的講述,盛祜忽然懂得了,他與朱無視決裂的那一晚,朱無視所說的話。

  朱無視說的沒錯,他沒有瘋,他只是在踐行他的誓言。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爭取屬於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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