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故人
翌日,當睡過頭的盛祜著急忙慌地趕到朱無視的書房時,朱無視已經在位上正襟危坐,雙眉緊皺。思兔閱讀
瞧見朱無視這般沉思模樣,盛祜不敢出聲打擾,便躡手躡腳地走進去,找個位子剛要坐下去,忽然聽得朱無視發出一聲冷哼,他一個激靈,連忙站起來,昂首挺胸,雙手自然下垂貼近腿部。
耳邊又靜了下去,沒有再聽到朱無視下一步的指令,盛祜也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只得偷偷轉個頭去觀望,卻見朱無視的目光仍舊停留在眼前的紙上,對他並沒有任何的關注。
久經考驗的盛祜當下便判斷出是自己太過敏感,疑神疑鬼,便小碎步挪到案前,以平常的語氣問道:「王爺,要出發沒?」
「再容本王想想。」朱無視頭也不抬。
「好,王爺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行動,反正我昨晚已經把素心唬住了,讓她這兩天不要過去了。」盛祜說道。
「的確。」朱無視點點頭,「望天湖很危險,是不能讓素心過去的。」
「什麼?望天湖?」這下子盛祜又迷惑了,仿佛他倆說的不是同一件事。
好奇朱無視手上的紙張內容,盛祜探出頭去看,紙上的字很少,才一句話:王爺,半個時辰後,望天湖見。
沒有落款時間,沒有落款人的名字。
「這是今天早上出現在書房門口的。」朱無視解釋道。
他本打算到書房與盛祜會合,結果卻被這神秘的留言引去了注意。
「難道是,上次在望天湖劫走素心的黑衣人?!」事發當時,盛祜雖然沒有在場,但是他對這件事的基本情況他還是了解的。當望天湖三個字出現時,他立刻想到了這個可能,而這個可能,朱無視不可能沒有想到,想到這,盛祜又看向朱無視。
「也許是。只不過……」朱無視停頓了一下,取出另一張小紙條,暗紅血字一一被鋪開。
「你的意思是,黑衣人,跟送賀詞的人是同一夥的?」盛祜盯著兩張紙,看不出玄機的他不能夠理解:「可是,從哪裡能夠判斷呢?」
「本王並沒有說兩件事是同一伙人所為。」對於沒有確鑿證據的事,朱無視向來不肯定,不篤定,只持可能性與懷疑態度,「本王只是辨認出了,這兩張紙的筆跡,出自同一個人。而且……」說到這,他卡頓了一下,不知是故意賣關子,還是想不好要不要說。
「而且什麼?」盛祜自然而然地往下問道。
「而且……」朱無視稍作停頓,才繼續說道:「寫字的人,應該是個女人。」
「女女女女女……人?」
聽見朱無視的話,盛祜大吃一驚,舌頭也不由自主打起結來。
「嗯。」朱無視看了一眼反應過激的盛祜,隨後身子向後一靠靠在椅背上,雙目微微閉起:「應該。」
「應該?」盛祜這才抓住了朱無視話里的可能性詞語,可是,這不像是他的作風,除非,這一份可能,有著接近十分的把握:「你從哪裡看出來應該的?」
「經驗。」浸在回憶的朱無視,努力想要抓住那一分真實,可惜那些畫面對他都已成虛幻,只剩了一點記憶隱埋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若不是這兩張紙上的字跡,他都不會去想起。
會是她嗎?
賀詞,還有望天湖事件。
是她來找自己了嗎?
她還放不下自己嗎?
「什麼經驗?」儘管靠著椅子休息的朱無視看起來很是悠哉,但是從他的語氣聽來,盛祜知道他並不悠哉。相反,這似乎牽扯到了他的舊憶,聽來有幾分感慨。
「聾啞人的經驗。」
「什麼?」盛祜搓了搓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聽力。
朱無視睜開眼睛,又坐直了身體,看向盛祜問道:「盛祜,你會怎麼樣與一個聾啞人交流?」
「打手勢,或者寫字吧。」不清楚朱無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盛祜本能地回答著。
「所以你應該能知道我所說的經驗了吧。」朱無視一邊說著,一邊收起紙張,將它們壓在書下。
盛祜的眉毛都已經要皺成波浪,可是他還是沒有搞懂朱無視話里的邏輯與含義。
想要追問,卻見朱無視起身走向門口,兀自嘆息了一聲,道:「盛祜,下午你再帶我過去。我去一趟望天湖。」
「不是,」盛祜困惑不解,「你這都沒有弄清楚誰約你去,你就去啊?萬一是個陷阱,又或者是個調虎離山呢?」
「不管是什麼,我都必須去一趟。不去的話,我反而會一直被蒙在鼓裡。」朱無視的語氣很堅決,他做了決定的事情,必定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不易更改:「有些事情,絕不能拖泥帶水,必須做個了斷不可。」
「那我跟你一起去?」既是出於好奇,也是出於對朱無視的擔心。
「不用了。」朱無視走過來拍了拍盛祜的肩膀:「盛祜,你就留在莊裡替我好好保護素心。對於那件事,你就替我多擔待一點,別讓素心知道。」說完,又把手絹放回到盛祜手上:「先交給你保管。」
「好吧。那你一個人小心點。」盛祜知道對方的弱點,他能做的,就是讓對方沒有後顧之憂。
「哦對,王爺,我想先確認一下,要是我帶你去見了那個找孩子爹的人,你不會對她做什麼過分的事吧?」出於這個考慮,盛祜一直沒有跟朱無視說,那個人便是救了素心的人,就怕朱無視一個衝動,單槍匹馬過去把人家的窩給端了。有他在,至少他還能攔一下朱無視,以免闖了大禍。
「孩子不是我的,我問心無愧。」只留下這一句話,朱無視便走了。
但這句話,也足以表達了他不會做出過分之舉的意思。
盛祜也就放心地點了點頭。
————
久等不來信息,手絹也不知在了何處,楚儀的憂慮,已經從內到外發散,難道,她真的不能夠在見那人一面了嗎?
想起那個男人,她腦海里卻又忽然浮現出另一個男人的模樣,經過歲月變遷的輪廓逐漸清晰。
「沒想到,當初那位公子,竟然是素心的丈夫。雖然重逢,但似乎,他已經忘記了我。」
「這樣也好。他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我也不能夠去打擾他。如若讓素心知道了我與他的過去,即便我和他並未做了什麼,但終究是不可言語的,勢必會引起不小的風浪。」
「只是,素心的丈夫,為什麼與向陽的父親在相貌上有著些許的相似呢?」這個疑問,在當初與朱無視告別時,楚儀就已想過,只不過在日子中淡了去,直到最近重逢,她才又想起了這個問題。
當時,朱無視前腳剛走,另一位風度翩翩的公子就點名要她伺候。初次見面,她還以為是朱無視又回來了,聽了聲音,聽了話語,她才知道,眼前這個人並不是方才的公子。
這位公子話語溫柔,目光含情,楚儀一下便被擊中心懷,之後他更是替楚儀贖了身。也正是他在拿錢的時候,楚儀無意間看見了他的玉飾,記住了玉飾的樣子,也記住了玉飾上的刻字。
原來,他的名字裡帶了一個桓字。
心有花木,向陽而生。
沉浸在回憶中的楚儀,直到敲門聲響了很久,才回過神來,走過去開了門。也許是兒子來給她送早餐上來了吧。
然而,開門一看,來人並非向陽,而是那一天救了素心,也救了他們母子的封一鳴。
「公子?」忽然造訪,楚儀幾乎是充滿了困惑跟對方打了個招呼。
「向陽娘,今日冒昧到訪,還請不要見怪。」封一鳴客氣地說著,稍微欠了欠身。
「公子言重了,請進吧。」
待到封一鳴進了房入座,楚儀才關好門,也坐了下來,問起封一鳴所為何事。
封一鳴也不拐彎抹角,反問楚儀事情進展如何。
楚儀自然知道對方指的什麼事情,她也沒有隱瞞,搖搖頭說道:「一無所獲。」
「果然如此。」封一鳴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仿佛他早已有此預料。
「公子為何這樣子說?」楚儀問道。
「在下只是猜到了,向陽娘你也曾與在下說過,你是平民百姓,而向陽的父親是皇室中人,這身份的懸殊,本就難以接近。」
「你說的對。」現實一次次讓楚儀想要放棄,可是心底里有一股勁兒在鼓勵著她前行。
「向陽娘,其實在下今天來訪,是有一個人想要透露給你知道,而這個人,應該能幫到你的忙。」
「什麼人?」
「不知向陽娘是否還記得那日我們救的女子?」見楚儀肯定地點了點頭,封一鳴又繼續說道:「在下也是無意中得知,這名女子是鐵膽神侯的妻子,也就是說,她的真實身份是十三王爺朱無視的王妃。」
「什麼?!」聽聞素心的身份,楚儀驚詫的反應與向陽有著八九分相似,只不過由於經歷不同,她少了兒子猙獰的表情。
「向陽娘。你與向陽既然是素心王妃的救命恩人,你請求王妃幫你這個忙,想必王妃定不會拒絕。」
素心是王妃,那麼,那位公子,就是現在的王爺?!
雙眸瞪大,楚儀微微低下了頭,一時之間並不能吸收這個結果。
「在下相信,有了王爺王妃的幫忙,要找到向陽的父親,想來會簡單許多。而這,不正是你和向陽一直以來的希冀嗎?」
一語擊中心懷,楚儀慢慢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封一鳴,此刻,對方的眼裡,盡數是對她的鼓勵。
————
送走了朱無視,盛祜還站在大門口,遠遠望著朱無視離去的方向。
不斷咀嚼著今天朱無視所說的話,盛祜恍然,朱無視口中的那個女人,一定是以前與他有過瓜葛的女人!而且,仔細分析朱無視的話,這個女人,還是個聾啞人!
推出了答案,盛祜的眼裡也久違地放出了光。
只不過,有個年輕小伙,忽然闖進了他的光里。
定睛一看,竟然是楚向陽!
眼裡的光芒極限聚焦,盛祜收緊瞳孔,轉身便往門裡跑去,同時招呼著守門的護衛趕緊關上大門。
門口的護衛被盛祜這麼帶動著,也緊張兮兮地一邊四處張望一邊退回莊內,與盛祜攜手關上了護龍山莊的大門。
大門雖然已經成功關上,盛祜仍舊不能掉以輕心,耳朵貼在門板上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一旁的護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搖了搖頭,不知道盛總管又在緊張什麼,不過既然能讓總管如此緊張,想必一定是什麼重要又危險的事情。
沉寂了不久,門口突然響起咚咚咚的敲門聲!
門內的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紛紛緊緊盯著大門,又不約而同地將雙手按在門上,以防門外的人使用蠻力打開大門。
其他本在不遠處守衛的護衛見狀,一個招呼一個,一一上前幫忙,儘管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很快,一道人牆堵在了門口。
敲門聲持續了許久之後忽然安靜了下來。
退後向上看去,護龍山莊四個大字威嚴遒勁,楚向陽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這沒走錯吧?還是說,京城不止一個護龍山莊?
抱著疑惑!楚向陽又加大力度去敲門,停頓時候又扯著嗓子呼喊起來:「素心姐姐!你在嗎?素心姐姐!」
「素心姐姐」四個字,也悉數被護衛們聽了去。
「總管,外面的人是在喊王妃?」盛祜近旁的一名護衛問道。
盛祜想也不想便否認了:「怎麼可能!你們聽過誰喊過王妃姐姐的嗎?」
「姐姐?」另一名護衛忽然想到什麼,「海棠姐不就是喊過王妃姐姐的嗎?會不會外面的人是海棠姐?」
「胡說什麼呢?」盛祜一臉嫌棄:「你都叫海棠作海棠姐了,那你覺得門外這個男人的聲音會是你們的海棠姐嗎?」
「不是海棠姐,難道是歸海大哥在喊?」又一人猜測道:「是不是海棠姐和歸海大哥回來了?」
「可是,要是他們回來了,他們不應該是先喊王爺嗎?為什麼要喊王妃呢?」一人反問道。
「王爺不是出去了嗎?所以才要喊王妃啊。」又一個回答。
門外有楚向陽的敲門聲,呼喊聲,門內有一群人不合邏輯的嘰嘰喳喳瞎猜測聲,盛祜夾在中間,生無可戀。
很快,一道溫柔的聲音更是直接將盛祜的生無可戀推向不復之地。
「這是怎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