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章節 當年的事,對不起
吃了雞蛋羹,喬稚楚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第二天低燒發展成了高燒,不得不再次去一趟醫院,輸液時,護士認出她,奇怪道:「你怎麼又燒起來了?」
「不知道。思兔閱讀sto55.com」喬稚楚腦袋疼得厲害,抬起沒輸液的手蓋在眼睛上,「大概是這病還捨不得離開我。」
這次住院,喬稚楚沒讓陸於皓知道,自己在病房裡躺了兩天,出院那天,天空下起了綿綿細雨,她站在醫院大門前看著雨幕,看到一對撐著小雨傘,互相摟著在雨下小跑的情侶,不知不覺出了神。
記得當年她和季雲深還沒在一起,有一次上自習課,她遇到下雨卻沒帶傘,站在檐下茫然無措,他忽然跑了過來,把一把雨傘塞到她手裡,什麼都沒說,扭頭闖入雨簾跑了。
當時她根本沒意識到這個學長在追自己,還傻乎乎地撐著雨傘追上去問:「你為什麼要把傘給我?」
他也不知道是沒想到她會追上來,還是沒想到她笨到這麼明顯的事還要問,回過頭來看了她好半天都沒說話,她看他一直淋雨,就往前走了兩步,抬高手,把他也收入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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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下似乎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天地狹小,兩人距離很近,他低頭看著她,未褪去青澀的俊臉上卻有別樣的認真,她碰觸他這樣的目光,有點羞澀地別開頭,耳尖兩點嫣紅,終於明白他的意思。
那天他沒有表白,大概是覺得不夠正式,只是接過雨傘把她送回宿舍。
一把雨傘,微微傾斜,他半邊肩膀淋著雨,那時他們記憶里最乾淨純粹的時光。
而如今,物是人非。
那天他拿下酷搜的法務合作,問她,你真的不生氣?那聲恭喜里有幾分真心?
他的眼神似笑實譏,高傲的態度把她傷得體無完膚。
在陳明說他太理智,不像沉浸在愛情里的人時,她本是沒什麼感覺的,大概是把嘴上回陳明的話又放到心裡安慰自己,但在他那種眼神下,卻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心疼。
她忽然意識到,他們之間早就不算愛情了,不是因為他沒有把合作讓給她,而是他在得到勝利後,用一種征服者的姿態,睥睨著她,仿佛是在說——跟我斗,你就是這種下場。
她和他,更像是兩頭困獸在互相撕咬,不想咬死對方,只想讓對方比自己的傷口多,比自己疼。
她故作不懂,難得用了撒嬌的語氣回道:你還敢問?你是我男朋友,不知道憐香惜玉就算了,還往我傷口上撒鹽,是不是活膩了?
這句話的重點,只在『你是我男朋友』上。
這是不是又是她一次自欺欺人?
而他怎麼回答的?
「如果你昨天這樣對我撒嬌,也許今天這個案子就是你的了。」
很好。
他真的是樂此不疲地傷她損她。
喬稚楚走神了許久,直到被嬉戲玩鬧的小孩撞了小腿,這才重新回過神來。
她沒有開車,沒有帶傘,睢冉上班也沒來接她,她不想淋雨跑出去,怕回頭又著涼了,正苦惱著不知道該怎麼辦,忽然有人喊了她一聲,她回頭一看,竟然是楚銘城。
他跑了過來,笑吟吟地說:「喬小姐,還記得我嗎?我是雲深的朋友。」
喬稚楚微微一笑:「當然記得,楚先生。」
楚銘城看了看她:「來醫院做什麼?身體不舒服嗎?」
喬稚楚不想說自己生病的事,也不想撒謊,乾脆答道:「我準備要走了。」
「那正好,我送你。」楚銘城揚了揚手裡的藥,像是刻意解釋給她聽的,「我是來給雲深拿藥的,他也不知道怎麼,有點發燒。」
「……」她剛燒完他就燒了,難道是被她傳染的?
喬稚楚又想起他們在沙發上胡來的畫面,神情有點不自然,心想沒準還真是被她傳染的。
楚銘城很熱情,喬稚楚也恰好需要人送,也就不客氣地上了他的車。
路上楚銘城一直絮絮叨叨季雲深生病的事,什麼發燒不肯去醫院,不肯吃藥,還通宵工作,最後暈倒在辦公室等等,雖然知道這裡面可能有添油加醋的嫌疑,但喬稚楚還是沒出息地心裡一緊,忍了許久沒能忍住,終於還是問了:「那他現在怎麼樣?」
「躺床上了。」楚銘城嘆氣,「他一直都是這樣,不把自己折騰壞就不肯休息。」
喬稚楚微微皺眉。
楚銘城興致勃勃地建議:「看你下午好像也沒什麼事,不如跟我去雲深家探病吧?」
「啊?」喬稚楚愣了愣,連忙擺手,「不、不了,我下午還有事。」
「能有什麼事比看望自己生病的男朋友更重要?」
喬稚楚覺得,以楚銘城和季雲深的關係,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分手的事,現在這麼問,大概是想試探她,她無意花心思在這上面,偏頭看向窗外,淡淡道:「我和他分手了。」
楚銘城把自己當成聾子,假裝沒聽到她的話,直接把車開到季雲深的公寓門口,喬稚楚惱他的自以為是,她現在和季雲深根本不方便見面,剛想要一走了之,楚銘城就嘆了口氣:「其實你們還是相愛的吧?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解開心結,非要這樣互相折磨互相傷害?」
喬稚楚覺得他這句話應該去跟季雲深說,真正做到絕情的人,根本不是她。
楚銘城繼續說:「你也不是不知道,雲深這個人就是悶騷,對待感情更是保守,你是他的初戀,也是他長這麼大唯一交過的女朋友,他想過和你白頭,可你給他的回應卻是最致命的一擊,你想想看,一個人是要有多絕望才會選擇遠走他鄉,剛到華爾街那兩年,我就沒見過他笑過,我都以為那個人的死讓他得抑鬱症了。」
喬稚楚原本聽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好氣又好笑——他有什麼資格用一種埋怨的語氣跟她說話,他遠走他鄉是她逼的嗎?如若不是他當年不負責任一走了之,她又怎麼會從台階上摔下來,又怎麼會……然而,他的最後一句話卻讓她驟一怔。
「誰死了?」
楚銘城比她更震驚:「誰死了?你居然問誰死了?你不知道嗎?當年那個委託人自殺了啊!」
如平地一聲驚雷響,喬稚楚的腦袋空白了一瞬。
她發現,自己好像錯過了很多事,忽略了好多事。
她指尖冰涼,臉色變了幾變,楚銘城小心翼翼地打量她:「難道,你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怎麼可能?當初A市的地方電視台都報導了,報紙鋪天蓋地,網上的議論更是如如火如荼,她是要有多瞎才能什麼都不知道?
喬稚楚呼吸急促,望著前方出神,腦子已經串聯起了前因後果,忽然明白別後重逢以來,他對她的恨從何而來。
喬稚楚推開車門下車,有點恍神地喃喃道:「……我先回去了……」
她要先回去把當年的事弄清楚
「等等,等等,先別忙著走啊。」楚銘城用手肘搗搗她,把藥塞到她手裡,可憐兮兮地說,「他真的病得很嚴重,昏迷了好久,又不肯上醫院,你上去看看吧,就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把藥拿去給他,勸他吃下去。」
這……
喬稚楚看著手裡的藥盒,終是屈服了。
楚銘城還把鑰匙給她,喬稚楚以為季雲深真病得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猶豫了一瞬,就用鑰匙開了門,結果開門後,竟看到只圍著浴巾,靠在廚房門上喝水的季雲深!
季雲深看起來像是剛洗澡好,發梢還有水珠,沿著他略顯慘白的臉頰滑落,顆顆落在胸腹上,在起伏處蜿蜒,最終沒入引人遐想的領域。
喬稚楚:「……」
季雲深:「……」
兩人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對視了半響,季雲深眉心一皺,清冷的聲線穿破耳膜,把她的神智拉回:「關門。」
喬稚楚木訥地關上門,人卻站在玄關處一動不動。
「你來幹什麼?」
她有點喃喃道:「楚先生說你生病了……」
「所以你來看我?」
喬稚楚捏緊了手裡的東西,藥盒的菱角挌得她掌心微疼,她突然知道太多事,還沒消化完畢,此時突然面對他的質問,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說。
「喬稚楚,你啞巴了?」季雲深皺眉。
喬稚楚閉了閉眼睛嘆了口氣,換了雙鞋走進去:「你不是生了很嚴重的病?怎麼還洗澡,還……穿得那麼少?」
「只是小感冒。」季雲深擦拭著頭髮上樓。
喬稚楚在心裡把楚銘城罵個千萬遍,果然騙她的。
過了一會兒,季雲深換了家居服下樓,見她依舊正在原地一動不動,便徑直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感冒藥,隨手掰了兩顆和著水吞下。
喬稚楚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隔著一層布料也能看得出肌理線條緊緻到近乎完美,她不禁想知道擁抱起來的感覺。
她這樣想著,也就那樣做了。
她貼上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臉頰貼著他,低著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當年還出了那麼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