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章 你還是怨我的吧
季雲深趕到喬稚楚說的地方時,就看到喬稚楚縮在角落的一張沙發上,而旁邊的床上躺著一個人,那個人額頭冒著血已經昏迷過去正是胡總。思兔閱讀
喬稚楚臉色慘白,滿臉都是驚恐和害怕,看到季雲深出現的一刻,如風雨飄零的鳥兒看到巢築,毫不猶豫撲上去,緊緊抱著他的腰,躲在他的胸膛里顫抖。
季雲深也抱住她,高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落地,千言萬語只化做一句:「沒事就好。」
喬稚楚在他懷裡哭了起來,害怕,委屈,恐懼,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很堅強的女人,到了現在才知道,那些都是她以為而已,就像她以為自己不會再被季雲深的溫柔陷阱迷惑,但是實際上,根本無需溫柔,只要他站在她面前,她就無法控制自己。
還有這次,她無法形容在胡總壓下來時她心裡是有多絕望,那一刻她真的恨不得立即死去,慌亂中她抓起床頭柜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向他的腦袋,他的血一點一滴落在她的臉上,她頓時嚇得尖叫。
她就算經歷過感情的大起大落,就算體驗過社會的人情冷暖,但歸根到底,她仍然是個普通的女人。
季雲深的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腦勺,將她按在他的懷裡,讓她抱了一會兒,才彎腰將她橫抱起來,徑直出離開。
「胡總……」喬稚楚揪著他的襯衫,「他沒關係嗎……我砸了他一下……」
季雲深眼底掠過寒光:「他的事你不用再管。」
這件事他沒那麼容易就算了。
他的人,他都沒捨得強迫,別人算什麼東西,敢這樣對她?
被季雲深帶回酒店後,喬稚楚就睡了一天,等她在傍晚醒來時,季雲深坐在床頭敲打著電腦鍵盤,床頭柜上的暖色系檯燈落在他的身上,像被陽光照到那樣暖和。
喬稚楚有些發怔地看了一會兒,直到他敲下郵件發送鍵,嘴角輕緩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卻柔化了他整張臉的輪廓。
「醒了?」
他說著將電腦放在一邊,伸手過來將她扶起來靠在床頭,遞了一杯溫牛奶給她。
雙手捧著牛奶,喬稚楚仍有些猶豫地問:「胡總怎麼樣了?」雖然季雲深說過一次讓她不要再管,但她也不能真的不聞不問,當時她太害怕了,把人砸暈後也沒去看他的情況,只記得當時他流了很多血,應該是傷得不輕。
季雲深依舊沒肯說清楚,只道:「我已經處理好了,你不用擔心。」
「……哦。」
喬稚楚一口一口喝掉牛奶,不知不覺有些出神,直到他的唇溫溫軟軟地貼上她的唇角,她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偏頭,不料這樣卻能讓他吻得越發深入,他含著她的唇瓣,上上下下地吸允,然後再深入,拉著她的舌頭糾纏。
她的口腔里有淡淡的牛奶味,在彼此間氤氳開,帶著纏綿的氣息,她鼻尖忽然有些酸,本能地抱住他的脖頸,和他交纏到一塊去。
這個吻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分開時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凌駕在她的上方看著她,那雙黑沉深邃的眼眸翻湧著慾火,如罪惡的伊藤園,引著亞當和夏娃去吃禁果。
對視了一瞬,他低下頭來,像受傷的小動物舔舐自己的傷口一般,在她的脖頸和鎖骨,一寸寸膜拜過,他珍重對待的模樣,終究是讓她心軟了,她摸索著捧起他的頭,又重新和他吻到了一起。
***
等喬稚楚再次醒來,窗外的天空早已落滿繁星,季雲深穿著浴袍站在窗邊,手裡輕晃著一杯紅酒,察覺到她醒來了,他轉過身靠著窗看著她說:「有哪裡不舒服嗎?」
她動了動身子,只感覺到乾爽,想必是他為她清理過了,臉不禁一紅:「沒事。」
「那就換身衣服,我們下去吃點東西。」
這個時間已經過飯點,酒店樓下的餐廳沒什麼人,季雲深點了幾樣比較清淡的菜,等上菜的時候,他道:「機票定了明天早上的。」
「好。」喬稚楚早就想離開這個地方了。
服務員上了菜,他拿過她的碗,先盛了一碗湯給她:「小心燙。」
吃得差不多了,季雲深喊來服務生結帳,然後說:「我出去一趟,你在酒店好好休息,別擔心,沒人會來打擾你。」
喬稚楚看了一下時間:「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現在已經是晚上將近九點。
他只答:「有事。」
話是這樣說,但是畢竟剛剛經歷過那種事,她心裡還是有些陰影,膽怯地揪了揪桌布,試探著問:「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季雲深眼眸深深地看著她,眼底流轉著她看不大懂的色彩,半響才沉沉道了一聲:「好。」
車子開上了高速,往閩南較為偏僻的城郊開去,最後停在一處占地面積非常大的園子門口。
喬稚楚下車,站在園子門口,看著招牌愣了愣:「墓園?」
季雲深從後車廂拿出一大束白玫瑰,淡淡應了聲:「嗯。」
喬稚楚詫異,她記得季雲深是A市人,和閩南沒什麼交集,怎麼會有親人葬在這裡?
她猶豫著去跟上去,他的腳步略快,她小跑才能追上他。
他走到一個墓碑前,那裡已經放有兩束花,他將他帶來的也放下,喬稚楚怔怔地看著那墓碑上的名字和照片,竟覺得熟悉。
「這個人是……」她想了許久,終於在記憶深處去找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微微一驚,「是六年前那個委託人?」
季雲深蹲在墓碑邊,擦去灰塵,聲音低沉沉重,像濃墨一般化不開:「今天是他的忌日,每年我都會來祭拜他。」
喬稚楚忽然想起,他說跟她一起來閩南是順路,她原以為那是藉口,原來是真的,他竟然是為這個人來的,這裡是他的家鄉,那他當初將這個案子交給她負責,是不是也想到了這一層?
她腳步輕動,往後退了一步,忽然有些心底發涼。
他似乎沒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繼續說:「他沒什麼親朋好友,孤孤單單躺在這裡很寂寞,我也不能常來看他,只能在他祭日這天抽出點時間來送束花。」
喬稚楚唇色微白,看著他的側臉喃喃出一句話:「你還是怨我的吧。」
季雲深只是看著她,喬稚楚顫著眼睫,一步步後退。
第二天很早,他們就登上了回江陵的飛機,喬稚楚偏頭看著機窗外的白雲,充斥暖氣的機艙,她掌心仍舊冰涼。
昨晚從墓園回來後,她沒再閉上過眼睛。
她一直在想,當年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陰差陽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巧合,那麼多剛剛好的誤會……他們又為什麼偏偏走到後來那一步,如果當時她沒有遇到那個男人,該有多好。
從閩南到江陵的一路,喬稚楚想了很多,她大概有些明白為什麼季雲深對她忽冷忽熱。
他心裡是有她的,可能是愛情,也可能是執念,總之她都是他特別的存在,只是那件事橫在他們中間是個死結,當年他受了那麼多侮辱和背叛,換成誰心裡都不可能輕易放下,他大概是會偶爾想起那些事,心情陰鬱,而她這個罪魁禍首還在他面前晃,不能罵不能打,只能冷漠相對。
喬稚楚發自內心嘆了口氣。
五個小時後,飛機落在江陵機場,季雲深拉著行李走在她前面,他去閩南是自己開車來的機場,現在車子還寄放在停車場,直接去取來就好。
喬稚楚坐在副駕駛座,目光卻一直都在身邊的人身上:「雲深……」
季雲深眉尖微動,她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當年,對不起。」
其實她已經不止說過一次對不起了。
他靜了一瞬,然後淡淡道:「別說了。」
是是非非之所以叫是是非非,就是因為有些事,即便知道了來龍去脈,也沒有解開的辦法。
喬稚楚有些沮喪地低頭,他看她的樣子,伸手過來揉揉她的腦袋,掌心溫暖溫軟,總是能輕易觸動的內心:「別想太多,先去吃飯。」
季雲深帶她去吃飯的地方,依舊是張媽媽的餐館,點了她喜歡的菜,喬稚楚卻沒什麼胃口,戳著米飯有些走神。
「不合口味?」
喬稚楚垂眸:「沒有。」
季雲深淡淡道:「閩南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已經幫你出口氣,不用再放在心上了。」
說起這件事,她一直想問他的:「你到底做了什麼?那個人怎麼說都是你叔叔,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他漠然道:「那又如何?」
他怕過誰嗎?
季雲深夾了一塊魚肉,剃去魚骨,然後放在她的碗裡:「酒樓這個案子很急促,你這段時間也累了,放你三天假,好好休息吧。」
「不用了。」她連忙拒絕,「我現在回去睡一覺就好。」
「我明天開始也要休假。」他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她的碗裡,「你要不要跟我去度假?」
喬稚楚有點意外:「度假?明天?」
「也不全是為了度假,只是也能趁機休息幾天。」他說著看又問了一遍,「你要不要跟我去?」
「好啊。」
暖黃色的燈光下,他的嘴角輕輕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