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章 你是誰?
今年的雪下得特別久,夾帶著初春的涼爽卷過江陵的大地,別墅門前的燈盞覆蓋上一層薄雪,原本明亮的橙紅色燈光也有些暗淡,有幾分綺麗色彩。思兔閱讀
主臥內接近尾聲,空氣里的溫熱融著床頭的鬱金香,濃郁地揮之不去。
女人蜷縮著身體輕輕顫抖。她有一張巧奪天工的精緻面容,可惜此時慘白至極,眼角還在無意識地滲出淚水,如果不去看她身下躺的高檔床單被褥的話,還以為她是一個被丟棄在廢墟中殘破人偶。
床頭柜上被人放下一杯水和一盒藥,男人面對著落地窗將領帶慢條斯理地打理好,淡淡道:「等會記得把藥吃了。」
睢冉看著那粉色的藥盒上『事後緊急避孕藥』的字樣,眼底划過一抹微不可聞的冷意,伸手去拿那個藥盒,身體才稍稍一動,身下像是撕裂一般的疼痛感立即席捲全身,她忍不住悶哼一聲,心裡越發不甘心。
她將藥盒掃落在地,恨聲道:「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為什麼每次都要吃藥?」
肖啟年轉過身,背向著光,暈開的光線將他照得面容不甚清晰,只聽見他聲音沉沉道:「如果不是看在這一點上,在你懷阿慎的時候我就讓你把孩子打掉了。」
睢冉震驚:「那是你親兒子,你怎麼能這麼狠!」
「你只是我找來頂著這張臉的軀殼而已,本來就不配有這些東西。」他俯身捏起她的下巴,面無表情道,「這句話我對你說過無數次,你給我好好記著,再有下次,我一定會讓你嘗到什麼才是真的狠心,懂?」
「你、你……」
₴₮Ø55.₵Ø₥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肖啟年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大步出門。
睢冉木訥地躺在床上,因為他的話,許久都沒有回神。
傭人敲門進來,本想問她要不要喝湯,誰知看到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一聲尖叫,睢冉猛地起身,抓起床頭柜上的水杯狠狠砸過去:「狗東西!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是,是……」傭人被砸地頭破血流,不敢逗留,連忙跑了出去。
睢冉踢掉被子直接下床進了浴室,打開浴缸的溫水按鍵,原本想泡個澡,無意間轉身拿精油時看到鏡子裡映出的自己,那滿身的痕跡刺眼之極,她神情越來越陰冷,指甲從鏡面上划過,發出『吱吱』的聲音,像極了她當年被關在囚籠里無助的尖叫聲。
當年她聯合常有清出賣去喬稚楚被發現,受盡羞辱離開律師所,在路上被肖啟年撿回去,那時候她才知道,原來他關注自己很久了,就只是因為她這張和當年的杜麗夫人像了三四分的臉。
她到現在還清晰記得那個男人在車上對她說的一句話。
「從今天起,你跟著我。」
她對他只是初次見面,他卻敢直接說出這種話,她當時只覺得這個男人真是瘋了。
她不肯,拒絕了他,隨之而來的就是她當年在別的公司做假帳的事被翻出來,無良的老闆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她,她幾乎就要被抓去坐牢,在她絕望之際,那個男人再次出現。
「跟我,這些麻煩我都會幫你擺平。」
她毫不猶豫點頭答應——她不想坐牢,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現在去坐牢,她就全毀了。
於是從那天開始,她就成了他的所有物。
陪他看書,陪他遊玩,陪他上床,就像是被包養一樣。
偶爾她會在餐廳或路上偶遇季雲深和喬稚楚,看著他們恩愛甜蜜,她的心就像被千萬根銀針狠狠刺疼著,她想,如果當年先去跟季雲深打招呼的人是自己,那麼現在陪他笑的人應該就是自己吧?
妄想症能把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無限放大,尤其是每晚她被這個老男人進入的時候,她對喬稚楚那莫名其妙的恨意就不斷膨脹,在被帶去美國要求做整形手術時,更是爆發到了極點。
沒有人願意做替身,可她如果不做,肖啟年有一萬種辦法讓她後悔,她想過逃跑,但被抓回來的後果就是被關在牢籠里,失去了所有自由,只能聽從命令,每天對著鏡子練習無數遍微笑,無數遍走路姿勢,把自己完全複製成另一個杜麗夫人……
有時候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和陌生的行為,她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襲上腦門,忍不住瘋狂尖叫。
睢冉閉上眼睛,『啪』的一下關掉燈,躺入浴缸。
不過還好,喬稚楚已經死了,那個搶走她的男人,害她變成這樣的女人已經死了……
***
距離江陵數百公里外的榕城,喬稚楚接連打了三個噴嚏,閆老親手端了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笑道:「雖然已經三月,但是天氣還很冷,你出門也不多穿一件。」
喬稚楚揉揉鼻子回以一笑:「出門的時候也沒多冷,就沒多穿一件。」閆老笑了笑,半真半假道:「剛才你說的事,我自然是沒意見,但是你真的想清楚了?我可是個不徇私情的老闆,在我手下做事,可沒那麼容易。」
在榕城生活了一年多,喬稚楚已經適應這裡的節奏,對閆老的恩情她無以為報,之前要照顧剛出世的孩子也抽不開身,現在孩子已經有半歲大,交給保姆照顧她也比較放心,所以就主動提出在閆老手下工作,希望多少還點人情。
「您願意收留我和孩子是人情,但我總不能把人情當成理所當然吧,我四肢健全,為什麼不能靠自己的能力賺錢?」
「好吧,那我想想你適合在什麼職位。」閆老是中藥集團的董事長兼總裁,喬稚楚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他想了一會兒,回頭說:「你是個律師,就先給我當秘書吧,幫我處理些文件,也能用到你的法律專業。」
「好,謝謝您,伯父。」喬稚楚頓了頓,立即進入角色,「不對,是閆總,謝謝閆董事長給我這個機會!」
閆老搖頭笑了:「好了,你先去照顧孩子吧,工作的事,我明天再交代你。」
喬稚楚點頭離開,手才握住門把,身後的閆老忽然說了一句:「前幾天,我去了一趟江陵。」
江陵……她的腳步一頓。
閆老繼續說:「聽說了一些事,你想不想知道?」
「……有我哥哥的消息嗎?」
「有。」
喬稚楚轉過身看著他,這一年來,她怕自己被人發現是假死,根本不敢和外面的人聯繫,連哥哥都沒打電話問過,身邊的人也沒提起,就好像那是另一個和她無關的世界一樣,現在乍然聽到,竟然還有些陌生。
閆老道:「你的死訊傳出後,你哥就怒氣沖沖地去把季雲深給揍了一頓,還……」
「我只想聽我哥哥的消息。」
閆老靜了一瞬,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但組織到最後,只化成一句:「他很想你。」
喬稚楚眼眶一緊,有些想哭,她就知道,哥哥肯定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會真的為她的死難過的人。
閆老拍拍她的肩膀:「如果你也想的話,就打個電話回去吧。」
她一驚:「您不是說……」不是說她沒死的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嗎?
閆老微微一笑:「已經過去將近一年,你的死訊也淡了,現在應該沒有人特別關注你,沒關係了,可以聯繫了。」
這個消息對喬稚楚來說,絕對大驚喜,她臉上立即綻開笑容,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
她甚至不願再等幾分鐘,進了電梯就立即給哥哥打電話,過了一會兒,那邊傳來低沉沙啞的男音。
「喂,你好,我是喬默儲。」
久違的親人聲音讓她的情緒徹底崩塌,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竟然有一瞬間發不出聲音。
「餵?你好,哪位?」
喬稚楚想說話的,她想說是我啊哥哥,可是她就是發不出一點聲音,在他詢問第三次的時候,她只發出了啜泣。
喬默儲在那邊心間一跳,倏地站了起來。
「是……是……你是誰?」他的聲音竟然顫抖了起來。
「哥……」
一聲呼喊後,喬稚楚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是我啊哥,是我啊……」
喬默儲捏緊了窗沿的欄杆,啞聲道:「是楚楚嗎?」
「是我……哥哥。」
喬默儲震了震,眼眶也微微泛紅。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看到她身穿囚服,渾身是血站在自己靠不近的地方,一直喊著她哥哥救我,哥哥我要出去,哥哥我不要坐牢……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點一點灰飛煙滅,然後自己再心如刀絞地醒來。
她在那邊一定很怨他,否則為什麼每次入夢都不願意多停留,多和他說說話,這次這通電話,就算是來自冥界,他也不忍心掛了。
「楚楚……你終於願意陪哥說說話,這次這別那麼快消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