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章 人之初,性本善
「好像是哦……」
睢冉抱著膝蓋蹲在地上,唇有點顫抖,像是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思兔閱讀sto55.com
「我再問你的一件事。」喬稚楚蹲在她面前盯著她的眼睛,「我入獄那段時間,接二連三買兇殺我的人是不是你?」
當年入獄,她經歷過兩次暗殺,一次是在看守所,差點被號房裡的老大勒死;一次是正式入獄後,閆老告訴她的,有人買通囚犯要殺她,她想知道,這兩次暗殺哪次跟她有關?
睢冉懵懵懂懂地抬起頭:「不、不是我呀,我的膽子沒那麼大,也沒能耐做那種事,我只是給了獄警點錢,讓他在安排勞務的時候,給你加重點,為難你一下而已呀,你怎麼會說我要殺你呢?楚楚,我們可是認識了十幾年呀,我像是那種,會喪心病狂到殺人地步的人嗎?」
喬稚楚也把握不准她說的到底是真是假,不過轉而一想,其實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買兇的事不是她做的,就是肖啟年做的,如今他們都沒有好下場,她繼續追究也不過是火上澆油。
喬稚楚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睢冉,我根本不懂你,我所認識的睢冉根本不是你這樣的,她沒有你這麼瘋狂扭曲的嫉妒心,就算你不曾對我動殺手,但你敢說,你沒有動過殺心?」
「我、我沒有啊楚楚,你怎麼會對我有這麼深的誤解?」睢冉眼眶含淚,言語蒼白,看起來真像是個受了大委屈,卻無處申辯的可憐人。
喬稚楚卻笑了:「如果我不死,誰替你背常有清的人命?」
就像拍電影一樣,睢冉在眼眶裡搖搖欲墜的眼淚,忽然停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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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你。」
喬稚楚慢慢地說,語調不帶一絲波瀾地說下去:「當初是你在我背後推了一把,我才會失手將水果刀插入常有清的胸口。常有清當時如果真的死了,那你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你殺我,就是怕我有一天把這些真相都說出來吧?睢冉,別裝了,你的殺心,昭然若揭。」
睢冉再也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了。
因為喬稚楚說的都是真的。
那天,她原本是跟蹤常有清想找他算帳的,沒想到卻看到他去找喬稚楚,還以為他跟喬稚楚是串通的,沒想到她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才看到喬稚楚回家,也就是說,常有清上樓的時候,喬稚楚是不在家的。
當時她腦子轉得很快,猜測常有清跟喬稚楚背著季雲深有一腿,興奮之餘立即揣著手機跟著上樓,想拍下他們私會的照片,好以此讓季雲深跟她分手,意料之外的事,她在門外聽到的卻是他們的爭執和衝突,在那電光火石間,她全憑潛意識地推了一把喬稚楚,於是那把刀就插入常有清的胸口,而她的手機也剛好拍下喬稚楚殺人的一幕……
她以為這件事沒有人知道的。
事實上,這個細節也的確一度被喬稚楚忽略,直到被閆老救走,她在無數個午夜夢回里,將那一幕重播無數遍,終於想起了那隻微涼的手,想起當時一聲從背後傳來的小小驚呼聲——那就是睢冉。
她也終於找到了睢冉為什麼非置她於死地的原因。
睢冉忽然爬行到喬稚楚的腳邊,抓著她的腳踝哭泣著:「對不起楚楚,但是我也是懵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去推你,我、我……對不起,對不起,你原諒我吧……」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喬稚楚看了眼懷裡的孩子,她不喜歡睢冉,但孩子無辜,現在她的情緒這麼不穩定,她不放心讓這么小的孩子呆在她身邊,「今晚你的孩子我幫你照顧,明天早上還給你,然後你就離開我家。」
說著她抱著孩子離開,睢冉也沒有阻止。
可當天晚上,睢冉竟然用水果刀割脈自殺,雖然刀口不深,發現及時,並沒有造成嚴重後果,但還是嚇到他們了,童萱剛好也在,她看著面容蒼白無生氣的睢冉,立即動了惻隱之心:「楚楚,要不你們就收留了她吧,她也挺可憐的。」
童萱不知道睢冉對喬稚楚做過的那些事,只想著大家到底也曾是姐妹,現在她丈夫被抓,家產也賠光了,就剩下孤兒寡母,看在老情分上,能幫就幫幫嘛。
喬稚楚看著呆滯的睢冉,心裡天人交戰著。
坦白講,她不是聖母,睢冉做了那麼多傷害她的事,她心裡是恨她的,也無法做到原諒,只是……
喬稚楚沒有立即答覆,而是找了精神科醫生來給她做檢查,醫生檢查後確診,睢冉是得抑鬱症了。
抑鬱症藥物治療不管用,只能靠開導和當事人自己想通走出來,過程是很麻煩的,弄得喬稚楚很頭疼,很想直接把她丟出去自生自滅,反正她們早就撕破臉皮了!
奈何睢冉的兒子一哭,她就狠不下心了。
真的,女人都有那種本性,當過母親的更懂那種心情,孩子無助的哭聲真的很直戳心窩,最終,她點頭答應了。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就當是報答肖啟年這二十幾年來對季雲深的照顧吧。
雖然肖啟年對季雲深好,很可能並非真的發自真心,但……就那樣吧。
後來這件事哥哥知道了,哥哥一本正經地豎起大拇指:「厲害了我的妹妹,認識你二三十年,第一次知道,原來你還是隱藏聖母屬性啊!」
喬稚楚翻白眼,一手牽著糯米糰子,一手牽著阿慎直接走了:「兩個小傢伙,我給你們唱首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
很快,肖啟年的案子開庭審理。
法庭上肖啟年承認了所有指控,包括自己是青龍和製造遊船爆炸案,因為情節嚴重,嫌疑人窮凶極惡,且社會影響惡劣,依律不適用死緩,最高人民法院最後對他判處了死刑立即執行,由最高人民法院院長簽發的執行死刑命令會在七日內下達。
按照規定,死刑犯在臨死前可以見親屬一面,季雲深在判處下達後第二天,就接到監獄的電話,說肖啟年想見他。
季雲深沒有多猶豫就去了,還帶了阿慎一起去。
肖啟年在近十個警察的監督下見到了他們,他看到阿慎的時候,還笑了一下:「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帶他來見我。」
季雲深站在門邊深深地望著他,慣來冷峻的臉上看不出變化,就好像即便是面對他這個將死之人,他都沒有太大感情反應一樣,直到肖啟年喊他一聲,他才邁動腳步走到椅子上坐下:「COCO倒閉了,肖家的所有資產都抵債了,睢冉和他現在住在我家。」
肖啟年對COCO破產沒多意外,只意外於他的後半句話,他還以為,在這世上最不可能幫助睢冉和他兒子的人就是他。
「謝謝,還願意給他們容身之所。」
季雲深心中微觸,眸子微低看著坐在自己腿上的孩子,阿慎正睜大眼睛看著對面那個男人,他認得出那是他的爸爸,只是他平時跟肖啟年並不親,也一向不敢跟他靠太近,所以他現在眼底只有好奇和奇怪,並沒有很想要撲過去的意思。
看了一會兒,季雲深才道:「不是我的意思。」
肖啟年先是疑惑,然後就是瞭然,大概這就是人之將死,他平日裡陰沉的面容竟也露出祥和:「是那個女孩吧?」他猜得出,能讓季雲深聽話收留睢冉和阿慎的女人,只有喬稚楚,「那你就替我謝謝她吧。」
季雲深等了一會兒都沒等到他的開口,只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似乎他死前要求見他就只是為了看他而已,眼看探視時間要到了,他皺起眉頭:「你就沒有什麼遺言要說的?」
肖啟年態度很淡然:「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
既然如此,季雲深也就沒多呆了,抱著阿慎起身。
直到走到門口,肖啟年的聲音才從背後傳來,忽然間沙啞低沉了很多,像極了一個遲暮老人蒼老的呼喊:「如果可以,就麻煩你好好待他,他是你的……弟弟。」
微不可聞的:「嗯。」
季雲深腳步很快離開,阿慎趴在他肩膀上往後看,黑溜溜的眼睛滿是天真無邪,那雙童稚的眸子倒映著刑椅上男人腮邊兩行渾濁的眼淚。
這一眼,是訣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