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你好兇


  三天後,阮欣桐回來了,紅光滿面,腳步輕盈。思兔sto55.com

  看得楊詩琪嘖嘖稱奇:「瞧你這樣子,我都想請個病假回家歇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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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楷從善如流地拿起筆:「來,我給你簽個字。」

  「滾蛋!」

  韓劭枕著手臂,側趴在桌子上,漆黑的發細碎地搭在額前,露出來的眉眼精緻撩人。

  聽到聲音,他猛地睜開眼,從桌面上抬起頭,恰巧阮欣桐看過來,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阮欣桐眉眼彎彎地朝他揮手:「嗨。」

  嗨什麼嗨,傻不傻?

  韓劭動了動喉結,薄唇微張。

  「桐桐,你終於來啦!」

  宋美嘉從門外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一進門就往阮欣桐身上撲,她挽著阮欣桐的手臂,跟只歡快的百靈鳥似的,嘰嘰喳喳,恨不能把這三天的事都複述給她聽。

  韓劭閉上嘴,起身,從兩人身邊走了過去。

  宋美嘉等他的衣角消失在門外,立刻趴到阮欣桐耳邊跟她說悄悄話:「桐桐,韓劭給你打電話了麼?」

  「沒有啊。」阮欣桐奇怪道,「他為什麼要給我打電話?」

  「可是他跟我要了你的號碼呀,我以為他要給你打。」宋美嘉指了指自己的座位,「那天他就把我堵在那裡,皺著眉,冷著眼,還滿臉不耐煩……」

  宋美嘉說著用手指去捏自己的眉頭,滑稽地學著那天韓劭的表情:「嘖,總之超凶的。」

  阮欣桐被她的模樣逗得笑彎了腰,兩人說了會話,期間遇到其他同學過來打招呼,阮欣桐也都笑吟吟地應了,還有些不太好意思,幾天沒上學而已,感覺卻像隔了個千秋萬代,見誰都特親切。

  韓劭直到上課鈴響才回來,用腳尖勾過凳子,坐下,抽出課本,全程當旁邊是空氣,連個眼角都沒給,冷眉冷眼的。

  阮欣桐小聲地叫了他幾聲,他假裝沒聽到,自己也不知道在彆扭些什麼,又或者,做了那麼蠢的事,有些羞於面對。

  阮欣桐把書包往桌洞裡放,塞了幾下沒塞進去,又將書包拖出來,低頭看了眼,發現裡面塞了幾盒牛奶,她手指僵了一下,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這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是個頭?

  早讀是語文課,韓劭把書立在面前,耳邊是同學們高高低低的誦讀聲,他用眼尾餘光瞄著阮欣桐,心裡琢磨著那通電話她究竟知道了沒有,見她突然側頭看過來,忙收回視線,裝作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書。

  但是阮欣桐並沒有同他說什麼,很快打開課本,低頭默讀起來,韓劭嘆了口氣,心裡有些惱。

  語文老師從講台上下來,在教室里慢慢轉著圈,觀察大家的誦讀情況,偶爾走到哪張桌前停下,還會提問一兩個小問題,弄得同學們人心惶惶,都儘量壓低著腦袋,留給老師一片黑漆漆的後腦勺。

  臨到韓劭這桌的時候,阮欣桐突然把自己的書推了過來,韓劭一怔,手中的書就被抽走了,阮欣桐飛快地小聲道:「別說話,老師過來了。」

  老師慢悠悠地從前面走過來,經過韓劭桌邊時腳步一頓,她看了阮欣桐一眼,屈指敲敲桌面:「阮欣桐,把你的書拿起來我看一下。」

  阮欣桐從座位上站起來,紅著耳尖,主動承認錯誤,爭取寬大處理:「老師,對不起,我把書落在家裡了。」

  老師瞭然地點點頭,倒是沒有多作為難:「下次注意,先跟你同桌看一本吧。」

  「謝謝老師。」

  直到老師離開他們這桌朝後面走去,韓劭才猛然反應過來,阮欣桐從他這裡換走的,是本高一年級的課本,封面都差不多,他竟然沒有發現。

  這是被小同桌維護了?

  韓劭很尷尬,長這麼大還沒被女生這麼關照過,有些羞恥。

  他手指按在書脊上,皺著眉側頭看她,臉色很嚴肅:「你做什麼呢?我用不著你替我背鍋。」

  阮欣桐有些無語,不知道他在氣什麼。

  事實上即使換個別的同桌,阮欣桐很可能還是會這麼做。他們語文老師有點偏心,對待學習認真的學生總是格外寬容些,而對那些學習不好態度又不端正的,就非常嚴厲。所以同樣一件事情,阮欣桐頂多被說兩句,韓劭這樣的可能就要去外面罰站了。更何況,辛哲還千叮嚀萬囑咐地讓她照顧新同學,給他春天般的溫暖。

  溫暖送去了,但是人家並不稀罕啊。

  阮欣桐想了想道:「莫名其妙收了你一抽屜牛奶,心裡有點慌,總覺得是個什麼驚天大陰謀呢,就算是回饋你的牛奶吧。」

  女生的腦迴路是不是都這麼奇特?

  「……總之我不用,你顧好自己就行。」韓劭把書往前推了推,放到兩人中間,胳膊壓在桌角,威脅道,「以後別這樣了,聽到沒。」

  「知道了。」阮欣桐側了側身子,小腦袋往書本上湊了過去,盯著上面的字。

  「你看完了翻頁就行。」韓劭道。

  「那萬一你沒看完呢?」

  「沒事,我不看。」

  阮欣桐瞥他一眼,抿了抿唇,手指抓著課本,作勢要收回,韓劭胳膊肘一抬,壓住右下角:「你幹嘛?」

  韓劭今天穿了件黑色淺V領的短袖,輕柔的布料貼在身上,露出兩道囂悍的鎖骨。

  他還是沒有穿校服,因為他沒有。新定製的還沒有發下來,他也只能繼續另類著,什麼都不必做,單是坐在那裡,就異常醒目得很。

  阮欣桐有些怒其不爭:「你不是不看麼?」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韓劭低頭湊了過去,嘀咕道:「怎麼這麼愛生氣?還說我脾氣大……」

  陽光細碎地落下,樹葉在風中搖擺。

  書脊卡在課桌的交界線上,兩人半傾著身子,一人按住課本的一角,腦袋漸漸地湊到了一起。

  接下來的一天,阮欣桐震驚的發現,她請假的這段時間,韓劭居然幫她仔細地做好了各科筆記,內容條理清晰,步驟簡明扼要,有的地方甚至還畫了個小人,用教杆指著框起來的重點。看起來圖文並茂,賞心悅目。

  只不過,偶爾也會在旁邊有些奇怪的東西亂入。

  比如,化學筆記本的某頁上畫了一幅條漫,主角扎著兩條小辮,腦袋上頂著寫有「曲萍」的氣泡,她站在實驗桌前,一手拿著試管,一手添加了大量不明試劑,砰的一聲,炸了實驗室。

  這事還真不是韓劭的腦洞大開,宋美嘉一早就嘰嘰喳喳地跟她說了,曲萍在化學課上露的那麼一手,連年輕的小老師都嚇懵了。

  阮欣桐翻了翻其他筆記,發現韓劭除了記錄的重要知識點外,那些課間有趣的事也都被一一畫了出來,只是寥寥幾筆的簡筆畫,但是形神兼備。

  她相當震驚:「韓劭,你畫畫真好看。」

  韓劭挑眉,筆桿在指尖旋出幾個囂張的圈兒,故作謙虛道:「還行吧。」

  阮欣桐捧著筆記本來回翻看,幾天沒來,感覺錯失一個億。

  後排的魏威和馬飛在下象棋,用筆畫的棋盤,用紙片寫的棋子,兩人殺得昏天暗地,不死不休,到最後能幹的車炮兵馬全掛了,只剩下出不了遠門的相士,彼此遙遙相對,誰也奈何不了誰,誰也不肯先低頭認輸。

  他們戳了戳阮欣桐的肩頭:「阮欣桐,你懂象棋的是吧?快給我們來評評理,這局棋到底算誰贏?」

  「懂一點兒。」阮欣桐放下筆記本,身子往後靠了靠,垂眼去看魏威遞過來的棋盤。

  那棋盤畫得跟簡筆畫又不同了,線條流暢漂亮,橫平豎直,地闊方圓,連放棋盤的石桌上都描繪著精細的花紋,乍一看還以為是副藝術品。

  她心頭微動,雖然成績差了些,但韓劭同學其實很優秀呢。

  發梢擦著下巴尖,有點癢,阮欣桐伸手抓了兩把,回過神,大眼睛水潤潤地看向急得整個身子都要隔著桌子跳過來的兩人,實話實說道:「這棋盤格局畫的不對啊,分明少了一格,你們到底是怎麼玩到現在的?」

  馬飛和魏威先是一愣,繼而哇哇地撲向韓劭:「說,你是不是故意畫錯的!」

  韓劭笑著躲開,朝阮欣桐狡黠地眨了眨眼,眼睛裡似有光芒在跳躍,他說:「是你們太蠢。」

  阮欣桐有些詫異,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但是她能看出來,他現在的心情很好,特別好。

  過了一會兒她就明白了,原來這幾天韓劭經常跟他們一起去打球,韓劭脾氣一般,但是球打得好,算是以球服人吧。

  男人這種生物,感情就是這麼的簡單粗暴,不可理喻,一瓶水,一場球,就從陌生人變成了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阮欣桐老懷甚慰。

  說話間,陸林遠抱著一摞數學試卷進來,分別交給各組的課代表讓他們發下去,輪到他們這組時,陸林遠直接放到了韓劭桌上,阮欣桐指指自己的鼻尖:「不是吧,我這才三天沒來,韓劭就謀朝篡位了?」

  陸林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派斯文道:「啊,這幾天都是韓劭同學幫你收發的作業,我還以為是你主動禪讓了呢。」

  阮欣桐看了韓劭一眼,後者微垂著頭,身子半側,馬飛正在跟他說晚上打球的事,他似乎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麼,手酷酷地插在口袋裡,對一摞試卷完全沒有要出手的打算,但是耳尖有點紅,阮欣桐瞭然,這是不好意思了。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等他跟馬飛說完,扯了下他的衣角,彎著眼朝他笑:「這幾天多謝了啊。」

  「不用。」韓劭坐回自己的座位,一雙長腿有些憋屈地疊在桌子下,他偏頭看阮欣桐,「你……那什麼,你過敏的事,算起來還是我的責任。」

  「那怎麼能怪你呢,你也不知道我芒果過敏啊。」阮欣桐無辜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韓劭:「……」

  「我以前不過敏的。」阮欣桐說著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韓劭,你跟嘉嘉要我的手機號了?」

  韓劭:「……」大嘴巴無處不在。

  阮欣桐完全不會看人臉色,繼續追問道:「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呢?」

  韓劭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鐵青著臉低吼她:「你閉嘴!」

  阮欣桐沒閉嘴,她指責他:「你好兇。」

  韓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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