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小竹馬歸來
萬分眼熟的四個字,阮欣桐臊紅了一張臉。思兔sto55.com
分桌後第二天,韓劭習慣性地帶了盒牛奶,帶來了才想起已經換了新同桌,他想了想,還是走過去,隨手丟到了阮欣桐桌上。
阮欣桐正在低頭擦桌子,她手上的紙巾有餘,便順手幫陸林遠也擦了,手邊冷不丁砸下個東西,她還沒看清,就聽曲萍在後排譏笑道:「呦,還沒斷奶呢。」
這話有點歧義,可以理解成諷刺她是個巨嬰,也可以理解成都不是同桌了,居然還給帶牛奶。反正都不是什麼好意思。
曲萍不忿很久了,話說得有些陰陽怪氣。
韓劭終於瞥了她一眼,眼尾帶出一抹厭惡的冷光,但他很快掩住了,不欲跟女生起爭執。
阮欣桐臉上乍紅乍白,手指抓起牛奶,下意識就朝韓劭丟了回去:「你不要再給我了。」
牛奶盒砸到韓劭的胸腹上,韓劭沒有伸手接,盒子「啪」的一聲落地。
清晨教室里的人還不多,這下動靜就顯得格外大,韓劭手插在口袋裡,臉色很冷,他連看都沒看地上的牛奶一眼,逕自抬腳走向了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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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萍手上拿著把指甲刀,咯吱咯吱,心情格外好地打磨著自己圓潤的指甲,她把指尖放在唇邊輕輕一吹,眼角睨著阮欣桐的方向,分明是在看好戲。
阮欣桐怔了怔,將牛奶盒從地上撿起來,用紙巾一點點拭去上面的灰塵,但是被砸壞的邊角卻怎麼都無法復原,她後悔了,從未有過的後悔。
韓劭還沒走到座位,就聽到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唇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眼底帶出了絲笑意,小同學以為自己生氣了呢。
他剛剛的確有些煩,但不是衝著阮欣桐,心機太重的人他都看著煩。
「韓劭,對不起啊。」
阮欣桐耷拉著小腦袋在他桌邊站定,悶悶地哼出聲,像朵遭飽受了風吹雨打的小花,花瓣掉得七零八落,看上去怪可憐的,韓劭有些不忍心,但是又偏想逗逗她,故意沉著臉問:「哪裡錯了?」
「不該朝你亂發脾氣。」
「不對。」韓劭搖頭否認,「再想想。」
「啊?」阮欣桐有點兒無措的模樣,歪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自己還有什麼大逆不道之舉。
韓劭終於慈悲道:「我給你帶的牛奶,你要喝。」
阮欣桐眼皮子一跳,周圍在偷聽的人噗嗤笑出聲來,還有人冷不丁嗆了一口水,咳得撕心裂肺,韓劭通通不理,眸子沉甸甸的,只盯著阮欣桐,一字一句道:「以後,每天都給你帶牛奶。」
這話但凡換個人說,都會讓人很感動,但不知為什麼從韓劭嘴裡說出來,就充滿了囂張的威脅的味道。
確認過眼神,是又犯病了沒錯,阮欣桐氣得踹了他桌子一腳,轉身跑了。
韓劭在後面笑出聲來。
梁輝剛好從後門進來,只看到了阮欣桐氣哼哼的背影,他皺了皺眉,在韓劭旁邊坐下:「幹嘛呢,欺負女孩子好玩兒?」
韓劭抽了本小碎花的筆記出來,看著上面秀致清雋的字跡,勾著唇隨口道:「好玩兒啊。」
是真挺好玩兒的,有些上癮。
「不行。」梁輝卻突然嚴肅了許多,他歪著身子,側臉看向韓劭,壓低聲音道,「別人我不管,但阮欣桐是我兄弟的小青梅,平時托我照看著些,你別欺負她。」
韓劭愣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梅?」
「青梅,青梅你不知道嗎?文盲。」梁輝先是鄙視了下自己的同桌,然後道,「總之,他們兩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挺好,你別找事。」
這還什麼都沒說呢,就「總之」。韓劭有些無語,從小一起長大的就青梅了?從小一起長大的還有可能是世仇呢。
翻筆記的興致突然就淡了下來,他心裡莫名有些不痛快,沒再開口。
班裡的同學陸續到來,上課鈴響,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發出噠噠的聲響,樹葉在風中翻湧如浪,一切看起來跟昨日也沒什麼不同,但又似乎寡淡了許多。
課上到一半,阮欣桐突然被叫起來回答問題,韓劭下意識地抬眼看去。
阮欣桐似乎有些慌,手指不安地抓著桌沿,但是很快就恢復了鎮定,旁邊陸林遠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什麼,推到她的手邊,可她並沒有低頭看一眼,聲音如往常一般平靜:「老師,這題我不會。」
背影纖瘦、倔強、乾淨。
韓劭滯住,眼中掠過驚訝之色,他又瞥了一眼黑板上的題目,難度只在中等偏上,這道題她不會?她不是個學霸嗎?
更讓他意外的是,全班所有人,包括老師在內都沒有絲毫驚訝,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她的認知似乎有什麼偏差。
他扣上筆帽,一把將梁輝脖子上的耳機線拽下來,梁輝也不知道晚上做什麼去了,每天都像是睡不醒,他樣子長得凶,脾氣也不好,此刻被人打攪了,揮手不耐煩地道:「你幹什麼?」
韓劭忽略他的冷淡,伸手指了指阮欣桐:「她的成績怎麼樣?」
「挺好的啊。」梁輝覷了講台上的老師一眼,見他沒注意到自己這邊的小動作,鬆了口氣,嘴裡與有榮焉地道,「能考二十多名呢。」
韓劭:「……算了,你還是睡吧。」對梁輝來說那應該是算挺好的。
梁輝於是把頭一歪,在胳膊上找了個舒適的角度,又闔上了眼。
前頭阮欣桐已經坐下了,老師在黑板上條理清晰地講起來,韓劭盯著阮欣桐全神貫注的背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有些愁得慌。
看著挺認真的啊,成績怎麼就上不去呢?
因著梁輝這句話,韓劭對阮欣桐的關注又多了一些,他發現阮欣桐的確是個非常認真努力的人。
怎麼說呢,這份認真又不僅僅體現在學習上,待人處事都是,就比如這乏善可陳的課間體操,誰不是胡亂伸兩下胳膊踢踢腿的敷衍著,偏生阮欣桐不是。
韓劭站在最後一排,懶散的目光從四周掃過,最後又落到了那個格外認真的小人兒身上,隨著廣播裡的節拍擴胸踢腿,每一下都是教科書般的標準。
他不由得想,這麼努力有什麼用呢,別人隨隨便便能做到的事情,她已經很努力了,卻還是沒有做好,那不是更傷心嗎?
但是顯然並沒有,課間解散,阮欣桐挎了旁邊女生的胳膊,歡歡喜喜地朝操場外走,半點兒不知愁的模樣。
「桐桐!」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帶著少年人的清朗,阮欣桐扭頭看了一眼,頓時笑得更燦爛了,她應道:「小徹徹,你回來啦!」
小徹徹可一點兒也不小,個頭在人群里扎眼得很,又瘦又高的,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露出來的四肢覆著層流暢緊實的肌肉,並不噴張,但能讓人明顯感覺到蘊含在下面的蓬勃的力量。
他五指朝下,手上抓著個籃球,陽光從背面照過來,帥氣得奪人眼目。
不少女生都朝他偷眼看去,他似是習慣了這種目光,不閃不躲,也不故作高冷,臉上猶自帶著燦爛熱情的笑容,偶爾跟哪個女生對上視線,便朝對方善意地點點頭,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招人喜歡?
沈徹眼睛看著阮欣桐,一隻手朝她招了招,阮欣桐跟旁邊的女生說了兩句話,然後就逆著人流跑了過去。
原本在韓劭身邊的梁輝也罕見地高興起來,邊跑邊笑著喊:「沈徹!」
「哎,梁輝!」那邊響亮地回了一嗓子。
韓劭收回視線,心裡有些沒意思地想著,原來那就是小竹馬,有些礙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阮欣桐跟沈徹其實是一類人,生平一帆順遂,活的沒心沒肺,燦爛極了,也純粹極了,像顆小小的太陽,明亮又溫暖,總是不由自主地吸引著別人的目光,卻不自知。
韓劭是不會承認自己有些嫉妒的。
他自覺已經脫離了少年人的範疇,心裡正想著些有的沒的,辛哲的電話打了過來,糙爺們的嗓子粗得很。
「阿劭,周舟他們幾個回來了,晚上一起聚聚?」
周舟是體育生,先前去了外地參加比賽,聽說韓劭回來復學後,激動地差點兒把腳給扭了,要不是怕給韓劭添麻煩,這會兒早衝過來了。
韓劭聽著,唇角掛了笑,他腳下步子不疾不徐,想了想突然道:「那我再帶個人吧。」
「啊?」辛哲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下,遲疑道,「不會是你那個小同桌吧?」
「前同桌了。」韓劭口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再把藍曦叫上,阮欣桐的學習方法有問題,讓她多講講。」
「……」
辛哲簡直無語了,好好一個聚餐講什麼鬼的學習方法,學霸都這樣不正常麼?他嘟囔道:「你有空自己給她講不就行了。」
韓劭眼角下意識朝阮欣桐的方向瞄了眼,也不知那兩人說了什麼,阮欣桐氣鼓鼓地在沈徹腳上踩了一下,沈徹曲起腿抱著腳誇張地跳,籃球滾到了一邊去,兩人笑得前仰後合,誰都沒去管,幼稚得不行。
他撇開眼,冷哼一聲:「她都不是我同桌了,我為什麼要管她?」
辛哲:「……」
行吧,你是大爺你說什麼都對。
回到教室,當天的值日班長站在講台上,扣了兩下黑板擦,正在講運動會報名的事,韓劭眼角都沒掀一下地自旁邊插兜路過。
事實上大部分人都是喜憂參半的,喜的是運動會期間不用上課啊,對於他們來說,所有不用上課的事都是值得高興的,憂的是他們班都是「文弱書生」,自願報名者寥寥無幾,簡直愁煞各組體委。
二組的體委是楊詩琪,身為體委之一,肯定是要做出表率的,她刷刷簽上名,先在扔標槍上占了個名額,用她的話來說,越早下手越占便宜,最後剩下的肯定是5000米、3000米這樣沒人參加的。
「來,報一個吧,強健體魄,為班級爭光,還能吸引漂亮的姑娘和帥哥!報一個報一個,報不了吃,報不了上當……」
楊詩琪苦口婆心地遊說著二組成員,怎麼看怎麼像個超級大忽悠。意外的是,第一個買她帳的竟然是孫楷。
「快感恩你有個優秀的前同桌吧。」
孫楷用牙叼開筆帽,在接力和扔鐵餅那兩項上自認為十足瀟灑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那字跡跟他本人一樣,圓滾滾胖乎乎的,格子都快盛不下了,看著莫名有些喜感。
「感動二班,感動中國。」楊詩琪道,「要不你再報個長跑?」
每人最多報兩個項目,楊詩琪純粹是在開玩笑,被孫楷揮手趕走了:「快滾吧您!」
有了孫楷的帶頭,後面倒也還算順利,馬飛報了跳高,魏威報了短跑,楊詩琪瞅了眼最後排的梁輝和韓劭,扭頭戳了戳正在喝牛奶的阮欣桐,小聲道:「桐桐,你跟他們倆比較熟,你去替我問問唄?」
楊詩琪當然自己也可以問,但她總覺得阮欣桐去的話,他們報名的機率會大一些。
果然,梁輝很爽快地填了5000米,他對學習是完全沒興趣,但是偏生熱愛運動,要不然也不會跟沈徹成為死黨了。
輪到韓劭的時候,阮欣桐猶豫了,她發現韓劭的臉色有些冷淡,兩人四目相對,還是韓劭先開的口:「放學後等一下,有事。」
「啊,今天嗎?」阮欣桐以為他是要請教問題,遲疑道,「可是我約了人,要不明天?」
韓劭不說話了,臉上是明顯不虞的表情,薄唇抿成一條線,視線沉了沉,落在阮欣桐手裡捏著的報名表上。
阮欣桐想起正事,忙道:「對了,你運動會要參加什麼項目,還剩5000米,3000米和……」
韓劭打斷她:「不參加,忙。」
阮欣桐:「……」
總覺得不是這個原因呢。
阮欣桐眨了眨眼,試探道:「那我要是沒約人呢?」
韓劭也挺乾脆的:「5000米。」
「哦。」阮欣桐鴉羽似的睫毛劃開,笑眯眯地看了韓劭一眼,轉身朝楊詩琪走去,「琪琪,韓劭說他身體有恙,不報名了。」
嘶啦!韓劭手底下的稿紙破了個大洞,臉上黑如鍋底,梁輝在一旁笑得嗆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