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你表白時很兇


  這一晚辛哲跟張景堂相談甚歡,他覺得張景堂這人很不錯,談吐風趣,見多識廣,絲毫沒有半點瞧不起他是個無知窮學生的意思,僅半個晚上的功夫,張景堂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由最初「那個姓張的」,到後來的「張醫生」,到最終的「張哥」。思兔閱讀

  察覺到自己的立場有點不穩,他在心內默默地唾棄了一下自己的行為,順便替兄弟刺探了下軍情:「張哥,你跟阮欣桐看上去很熟的樣子啊,你們怎麼認識的?」

  「這個說起來就有點話長了。」

  張景堂將兩人的相識經過添油加醋說了一番,期間略去肖晴那段不提,硬生生掰成了一場「灰姑娘照顧斷腿哥哥,王子被其打動,進而淪陷」的童話故事,最後感嘆著總結:「總之,我們的相遇是命中注定,而她,是我的女朋友。」

  辛哲驚得失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你說什麼?!」

  「哦,現在還不是。」張景堂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他偏頭看向窗外,「但現在不是,將來也會是,我是不會放棄的。」

  如果阮欣桐在場,肯定會說這是戲精本精了,但辛哲當了真,他張著嘴巴,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心內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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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辦,這個張醫生聽上去,也很可憐吶!

  左右糾結一番,還是跑到洗手間悄悄給韓劭發了條微信:重磅消息!張景堂要追小同學!

  韓劭還不知道自己的蠢兄弟被人戲耍了,他回房間沒多久就收到了信息,有憤怒也有懷疑,忍了又忍,最終沒忍住去敲了阮欣桐跟貝瑤房間的門。

  開門的是貝瑤,只打開一條很細的縫,露出黑漆漆的眼,臉上沒有表情,也不說話,幽靈似的看著他。

  韓劭被她看的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問:「軟……阮欣桐在嗎?我找她有點事。」

  貝瑤搖了搖頭:「女孩子晚上不能隨便跟男的出門,認識的也不行。」

  防範意識很強,這話一聽就是周舟教的,韓劭有些無語:「那周舟有沒有跟你說,這樣隨便開門也不……」

  砰!

  話未說完,門板貼著他的鼻尖被大力甩上,帶起的勁風颳得臉有些疼,他默默地吐出一口氣,無力扶額。

  好在沒一會兒阮欣桐自己出來了,手上還捏著一串帶水珠的紫葡萄:「剛在洗水果,你吃嗎?」

  韓劭從上面摘了一顆,壓下心頭煩躁:「出去走走嗎,明天就回去了,還沒跟你好好說說話。」

  仔細聽的話,會發現他的聲音有些緊繃。

  兩人出了賓館,在附近的小公園裡慢悠悠地走,遛狗的,下棋的,跳廣場舞的,生活氣息濃厚。有人說旅遊就是從自己生活慣了的地方,到另一群人生活慣了的地方去,這話一點兒都沒錯。

  葡萄吃完,阮欣桐將小穗軸扔進垃圾桶,抽出紙巾擦了擦手,一群高中生踩著滑板呼嘯而過,她盯著他們張揚的背影看了半晌,忽然回頭說:「你比他們都滑得好。」

  韓劭說有話要說,但一直走了很久,他都沒開口,此刻聞言笑了笑:「你想學的話,我教你。」

  阮欣桐想起學滑板的那次慘痛經歷,忙搖了搖頭,藉口道:「回去就要實習了,我很忙的。」

  「跟著張景堂?」韓劭垂著眼角,斑駁的樹影投在他臉上,表情晦暗不明,他問,「能換家醫院實習嗎?或者……換個人?」

  這句話他是費了很大力才說出來的,簡直赤裸裸地暴露了他的私心。

  先不說找份合適的實習工作有多難,張景堂所在的醫院是全國出名的三甲醫院,不是其他小醫院能比的,更何況張景堂本人是有真本事的,無論從哪方面說,這對阮欣桐都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他為這份私心而感到羞恥,可是每當想起張景堂曖昧地摸她頭髮的樣子,她被逗弄的面紅耳赤的樣子,還有辛哲不辨真假的信息,他就煩得不行。

  阮欣桐沒有回答能或不能,也沒有問為什麼,而是牽了下他的衣角,讓他停下腳步。

  「你很討厭張景堂嗎?」她猶豫了下道,「他有時候是表現的挺招人煩的,但其實他人很好的。」

  「呵,他是好人?」韓劭冷笑,張景堂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條披著華麗皮囊帶著尖牙的毒蛇,藏在昏暗的角落裡,隨時準備騰起來給人一口,妖嬈又危險。

  阮欣桐有點兒無語,張景堂那個人吧,有時候愛捉弄人那是真的,而且面對什麼人,什麼表現,全看他的心情,做事較常人會顯得離經叛道,但在過去的兩年間,張景堂幫過他們家不少忙,她沒法背後說人不好。

  阮欣桐不想因為張景堂跟韓劭爭執,她道:「你不喜歡他的話,那我們不提他了。」

  「現在不是我喜不喜歡的問題。」韓劭的眉心從賓館出來後就沒鬆開過,此刻擰地更緊了,語氣也沉了幾分,咬牙道,「你真沒看出來嗎,他在覬覦你。」

  「啊?」

  阮欣桐茫然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睫毛小刷子似的,在人心尖上刷來刷去,韓劭差點抬手遮住她的眼,讓她別這樣看人。

  「你想多了。」阮欣桐眼睛彎起來,抿著唇悄悄告訴他,「張景堂喜歡的是我嫂子。」

  韓劭完全不覺得是自己想多了,聽罷反而更加憂心,正常人會追完了哥哥的女朋友,又跑去撩撥哥哥的妹妹嗎?

  阮欣桐這種軟綿綿的小白兔萬一落進他的陷阱里,還能全身而退?

  心頭紛亂如麻,又不知該怎麼說,眼見阮欣桐滿不在乎地抬腳要走,他莫名一慌,反手拉住她的胳膊。阮欣桐只覺得手臂一緊,身體旋轉,耳邊風聲吹過,整個人被猝不及防地抵住,後背狠狠地撞在了樹幹上。

  並不疼,韓劭的手在她後背墊了一下,壓迫感很強地傾身靠過來。

  「你覺得他很好?」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阮欣桐遲疑著:「還,還可以吧。」

  「你喜歡他?」

  「我……」

  砰!

  韓劭猛地一拳砸在樹幹上,震得樹葉紛紛落下。

  「你幹什麼?!」

  「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他逗你的動作,我統統都不喜歡!哪怕只是多靠近你一步,這裡……」他用拇指狠狠頂了頂自己的胸口,「都會疼得要裂開!因為我喜歡你啊你到底知不知道!」

  突然爆發的低吼讓整個世界都靜了一瞬,周圍仿佛被按了暫停鍵,幾個路人滿臉錯愕地扭頭看向樹底下的兩人,有小孩被嚇得嗚嗚大哭起來,問媽媽他們是不是在打架。

  韓劭緊咬著牙,臉上神情可怖,禁錮住阮欣桐的手臂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像是要掙脫骨肉破皮而出的凶獸。

  阮欣桐也懵了,繼而心臟猛地一縮,整個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喜悅包裹起來,做夢一般,好半天才回過神。

  她低頭去掰他的胳膊,想回頭去看他的手,韓劭抓著她的肩頭不放,額頭幾乎要貼上她的,眼底壓抑的焦躁和難過一覽無餘。

  她抿了抿唇,忽而問道:「韓劭,你是在表白嗎?」

  韓劭想說我是在生氣啊難道你看不出來?但是唇片抖動,他沒能反駁出口,沒錯,他喜歡她,現在,他終於說出來了,是表白嗎?

  心頭的憤怒和委屈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安和等待命運宣判的利劍,要麼生,要麼死。

  「那……」他放輕了聲音,輕的幾乎自己都聽不見,「你怎麼想?你喜歡我嗎?」

  髮絲垂在胸前,她低頭把玩自己的發梢,小聲嘟囔:「哪有表白時這麼凶的人。」

  韓劭被噎了一下,他想起那天杜子豪跟江源在宿舍討論的十八般花式表白大法,雖然沒見過別人表白時的樣子,但想來應該都是溫馨、甜蜜、充滿驚喜和浪漫的吧……

  而他,什麼都沒準備,還發了好大一通邪火,能不給人留下心理陰影都是幸運。

  他臉上訕訕的,指腹小心翼翼地將她垂落的髮絲撥到耳後,帶著點忐忑和商量的語氣道:「那今天的不算,我會好好準備,重新跟你表白,好不好?」

  「不用了。」

  阮欣桐抬起頭來,朝他甜甜一笑,眸子漂亮的像浸在泉水中的琥珀石,淺淺地開出花來。

  她也喜歡他啊,她想,他的告白粗魯又兇狠,但她卻像被灌了蜜一樣甜,喜悅從每個毛孔溢出來,甜到心尖都在顫,但她卻道:「我會好好考慮的。」

  韓劭是有點小失落的,但很快又鬆了一口氣,今天這樣的情形,這是最好的結果,他不急,反正來日方長。

  他握了握拳,嗯,不急。

  阮欣桐表面淡定,指尖也在微微地抖。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有些不自然,莫名其妙吵了一架,莫名其妙告了個白,被告白的沒接受也沒拒絕。

  似乎手腳往哪裡放都不對了,身影在彩燈下別彆扭扭的,阮欣桐落後半步,踩著他的影子走,被韓劭拉過去,讓兩道影子並肩而行。

  「你還在生氣嗎?」阮欣桐問。

  「沒有。」

  「你說過不會凶我的。」

  「我錯了。」

  「那過兩天,我就去實習了哈。」

  「……要保持距離。」

  「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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