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點絳唇


  我正想得入神,一陣蕭瑟的秋風襲來,吹得衣服獵獵作響,微微一醒神,見周遭枯黃的落葉飄飛,在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層。思兔閱讀520官網不知不覺間,原來又來到了南疆十萬大山之中。

  眼前的這座山峰正是貓鼻子岩,當年我和三叔、死人臉他們進山的時候,就是從這裡經過的。這麼些年過去了,外邊的世界變了許多,這裡卻幾乎一成不變。

  怔忡了片刻,就朝山林深處行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又到了狗牙谷里。看著漫山遍野飄飛的黃葉,心裡莫名地生出一種寂寥和睏倦。

  我此時突然就能體會到青子當日的心境。她走遍天南地北去尋她師父,可是終究是尋不著,最後倦了,累了,就把自己埋在了這狗牙谷中。

  朝著谷中行去。又想,等我把幽玄身結成,或許還能活很久。要是幾十年、幾百年找下去,還是沒能找到青子,我該怎麼辦?到時候我也會倦了、累了吧,就回來這兒,跟那死女人一樣,往那口棺材中一躺,就再也不用醒來了。

  這一路尋過去,當初發生山崩,古墓的入口早已經被淹沒了。繞著山谷轉了一圈,估摸了一下這山川地脈的走勢,相中一個方位,就開始往下挖掘,準備回去古墓看看。

  朝下頭挖了大概有兩個時辰,突然就發現了一條頗為狹窄的甬道,進去一瞧,岩壁有斧鑿的痕跡,是人工開鑿而出的,瞧這格局,像是盜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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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一驚,沿著甬道就追尋了過去。這古墓是我跟青子相遇的地方,也是一切事情開始的地方,我可不想被那些個盜墓賊給毀了。

  這通道歪歪曲曲,一路過去,終於就從中鑽出,一腳踏入了一處山穴之中,抬起頭,就看到頭頂一道縫隙。在我左前方有一塊大石,當年青子就喜歡坐在這兒,支頤於膝,雙腿一盪一盪的。

  我就躲在這塊大石下邊,那會兒既覺得這死女人長得好看,又覺得害怕,只敢偷眼去看她的雙腿。

  那次的山崩,居然沒把這裡給掩埋了,也算是萬幸。

  呆立了一陣,就朝墓室走去。一進門,就覺不對,心中咚咚一陣亂跳。微微調息了幾拍,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墓中石壁上畫著數道巨大的符籙,其色鮮艷如血,由硃砂所畫,從室頂一直鋪到地面。石室正中,停著一口棺材,造得高大粗獷,棺身上覆蓋密密麻麻的往生經文。棺材四周,原先是分列著十二尊青銅墓俑,只此時都已經橫七豎八地臥在了地上。

  在墓室的四角的四面青銅照妖鏡保存的倒還算完整,地上原本掉落的三百多根青龍鎮煞釘卻已經不見了,大概是真進了盜墓賊,將東西給順走了。

  媽的,所幸這棺材還在,不然我以後還沒地方睡了。想起當年與青子相遇時的情形,不由莞爾,一時間心潮起伏。

  出了一會兒神,想起當時把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丟進了棺中,也該清理清理,走上前去,將棺蓋推開。

  只往裡頭瞥了一眼,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就僵在了那裡。

  棺中臥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一襲白裙,烏黑的頭髮分成兩股,整齊地垂在胸前。黛眉如遠山,皮膚雪白如玉,紅唇輕抿,秀美清雅。隨著均勻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我腦子抽了半天,正要爬進棺中,就聽身後突然一陣風向。心中一跳,起身回頭,手中就結了個法訣。

  只見一道灰影從外頭疾掠而入,頭戴青銅面具,雙目漆黑如墨,正是那隻青面狐狸。我心中念頭急轉,正要把這玩意兒拿下,就見又有兩道人影並肩而入。

  定睛一瞧,這兩人一個黑袍,一人灰衣,信步而入,正是茹教主和陰冥府那個白面男人。這二人一進來,也不說話,就盯著我瞧,臉上似笑非笑。

  我心中暗罵一句,眼珠子一轉,盯著那男的端詳一陣,朝茹教主道:「你們到底搞什麼鬼?」

  就聽茹教主罵道:「你這小鬼,還反了天了是不是?連太師叔都不叫!」

  我哼了一聲,不過此時心情大好,陽光明媚,不跟她計較。此時見到青子好端端的在這裡,又見到這兩人一齊出現,頓時很多疑惑也就豁然而解了。

  「你到底是誰?」很顯然,包括泰山大會,包括三陰地的崛起,這個大局,統統都是這男人和茹教主在暗中操作的。

  那白面男人微微一笑,道:「你說呢?」

  我盯著他半晌,道:「陰陽閣的主人,就是你吧?」

  那男人笑笑,沒有說話。既然沒有否認,也就是默認了。他媽的,真把老子當猴耍了。茹教主當初還陰不陰陽不陽地說了一句,什麼「那小丫頭從哪裡來,已經回哪裡去了」。

  我呸,要不是我打不過她,真想揍她一通!

  也懶得再理會他們。轉身就回到棺材邊上,盯著青子瞧了一陣,只覺心中歡欣雀躍,就攀著棺沿,朝裡頭爬了進去。

  只聽茹教主道:「你幹什麼?」

  「你管不著!」我爬將進去,在青子身邊躺下。貼著她身子,只覺溫軟滑膩,見她皮膚雪白如玉,聞著身上幽香,一時間胸口火熱,心猿意馬,就湊過嘴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這一親,就如同觸電一般,渾身酥麻,身子滾燙,更是色心大起,就要朝她紅唇上親去。

  就聽那男人怒喝了一聲:「混帳小子,你要幹什麼,信不信我徒弟醒了打斷你狗腿!」

  「什麼你徒弟,青子是我的!」被她打斷狗腿,那是我樂意。就要湊嘴過去再親,猛地怔了一怔,回過味來。正轉念間,只覺背後一緊,就被那男人給拎著從棺中給拽了出來,一把給摔了出去。

  我在空中一個打轉,落地站定,盯著那人道:「你剛才說,什麼你徒弟?」

  那男人負手在後,冷哼了一聲。我盯著他打量了幾眼,又轉頭去看茹教主,心中猛地一跳,指著他道:「你……你是那個老冤家!」

  就聽茹教主冷聲道:「那也是你叫的?」她這句話,不啻就是承認了。

  那男人看了茹教主一眼,道:「老冤家是什麼意思?」

  我瞧得目瞪口呆,心中只想破口大罵。到了這時我才知道,原來當年青子師父被那「賤人」奪去巡陰血契之後,又大卸八塊葬入了八大棺中,布成八仙合氣解屍局。但在此之前,那「賤人」就將他的魂魄剝出,以附靈秘術化成怨孽,並且設計種入了當代陰陽閣閣主的體中。

  如今我所見的這個白面男人,其實是屬於陰陽閣主的皮囊,只不過被青子師父給侵占了。

  當年那賤人打得倒是如意算盤,想要以此方法來掌控整個陰陽閣為她所用。只是她千算萬算,並沒有算到,青子師父雖然被她給弄成了怨孽,但他生前本就是極厲害的人物,死後就算成了怨孽,也不是普通的怨孽。

  在附體幾十年後,靈智逐漸覺醒。這老東西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一直就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當年青子還有茹教主,與那「賤人」斗得如火如荼。

  「難道是這老傢伙還對那『賤人』存有心思,所以乾脆兩不相幫?要是被茹教主知道了,看他怎麼收場。」我不無惡毒地猜想。

  反正也不關我事,道:「你們兩個該幹嘛幹嘛去,別打攪我們!」說著,就又要往棺材裡爬。只覺身邊人影一晃,不及還手,就被那老冤家給捉了過去。

  「這口寒棺也是你一個男人可以進的?」茹教主呵斥了一句,「你們這兩個小鬼,也真是無法無天了。這小丫頭傷這麼重,也不知道好好調養!」

  聽到這裡,我倒是明白了幾分。原來,當年是茹教主和青子師父合謀,把青子給擒了去,聯手給她調養了身子,之後就讓她睡在這口寒棺之中。

  「還有你這小鬼,整天吊兒郎當。就你這副樣子,怕是七老八十了,也未必能結成幽玄身!」然後這兩人就把我給逮進了泰山石壁上的禁制裡頭,硬生生給關了兩年多,逼著我全心全意地修煉幽玄身。被他們這麼一搞,好歹倒真是長進不少。

  被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通之後,總算把兩個老不死和那隻狐狸給送了出去。回到石室,終於只剩了我和青子兩人。

  就在棺材邊上守著,心中卻不由得樂開了花,只覺漫天陰霾,俱都消散。

  這一天,我靠在棺沿上,正打瞌睡。迷迷糊糊地就見眼前一個白影晃了一下,接著就在我跟前蹲了下來。

  鼻中聞到淡淡的幽香,只聽一個嬌柔的聲音道:「想活?想死?」

  我一陣恍惚,幾乎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夢見了當日在南疆古墓第一次遇到青子的情景。

  旋即一驚,就清醒了過來,只見青子就蹲在我跟前,雙眸澄澈,嘴唇紅潤,神情帶著一絲俏皮。

  「想活。」我傻笑了一陣,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見她俏生生地站在我眼前,腦子一熱,忍不住就想上前抱一抱她。

  正在這時,一道細長的青影嗖的一聲飛了進來,直鑽到我懷裡,濕乎乎的小舌頭在我臉上舔了一口,「啾」地叫了一聲,正是旺財那小怪胎。

  這把她腦袋撥開,仔細端詳了一陣,這傢伙說是蛇母入世,可我瞧著跟以前也沒啥分別。小怪胎鼓著腮幫子,不高興地沖我叫了幾聲,又轉去纏到青子身上,伸了小舌頭就朝她臉上舔去。

  三日後,就回到了潭城。一進院子,剛想去開門,就見從旁邊的草叢裡頭爬出一個東西。這一瞧,是個才一歲大的小孩子,身上臉上都是灰,見了我們,也不怕,反倒是眼睛睜得溜圓,直盯著我們瞧。

  旺財「啾」地叫了一聲,就爬了上去。那小孩也不哭,反倒「咯」地笑了出來,伸手就去抓旺財的頭髮。

  我瞧得心頭一動,把那小破孩拎了起來,在他身上摸了一陣,就摸出一枚戒指來。是一枚葬門的葬古銅戒。

  我怔怔愣了半天,奔到院外看了一陣,沒有見到其他人影。

  青子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葬古銅戒,道:「是你三叔吧?」過了好半天,我才「嗯」了一聲:「應該是莫婆婆來過了。」這孩子身上既然有葬門的銅戒,一定是三叔轉世而成。

  湊到那小屁孩跟前,想看看他是不是有大小眼,就聽他「咯」的一聲笑了出來,接著就感覺胸口一陣濕熱,他媽的這小破孩居然尿了!整個一尿騷味。

  青子立即就不理我了,帶著小旺財去開了門。我帶著那小破孩進屋,趕緊去洗了。當年三叔獨自帶著我長大,又當爹又當媽的,沒想到這次我們爺倆掉了個。

  「你說這小王八蛋應該吃什麼?」

  「我哪裡知道。」

  「你先幫我抱一會兒,我去查查。」

  「怎麼抱啊?」

  「你不是什麼都懂的?」

  「你趕緊過來,抱不住了!」

  ……

  雞飛狗跳。最終我一氣之下,就把那小王八蛋帶去了屍芳齋,還是讓燕子和明珠她們先折騰幾天。到那邊,就被麻老大他們給拉著不給走了,好歹喝了幾口酒才放了回來。小旺財則被明珠抱著不鬆手,就留在那邊過夜了。

  回到家時,青子正在書房中看書。我就從書架上抽了本書,挨到她身邊坐下,道:「晚上吃什麼?」

  「一身酒氣,還不去洗洗。」青子翻著書,沒搭理我。

  我這被麻老大他們灌了幾口,這會兒的確是有些發暈。出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這才進來。就挨在青子身邊盯著她瞧,聞著她身上的香氣,只覺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快活的日子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青子把書合上,道:「去睡了。」

  我「噢」了一聲,把書放回書架。從書房出來的時候,青子已經回了屋。去自己房中,睡到繩子上,雖然酒意上涌,頭有些暈暈的,可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睡了沒?」朝對門問了一句。

  「幹什麼?」

  聽到這嬌柔的聲音,總覺心裡歡喜寧靜,酒勁上涌,道,「明天晚上吃清炒茄子怎麼樣?」

  青子道:「隨你。」

  睡了一陣,我又問:「再加個番茄炒蛋?」

  「好。」

  「嗯,那我再做個紅燒魚。」

  「好。」

  過一會兒,我又道:「那……弄個魚丸湯。」

  「好。」

  「我想睡你。」

  「好。」

  ……

  《巡陰人》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感謝大家一路相伴,預祝新年快樂。過會兒再寫個感言,和大家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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