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風起長安


  永安坊的宅子,是這次朝廷賞的。

  也算是厚待了,大抵意思是,你高家即便是受委屈送質子入京,朝廷終究也不會虧待了高家這樣的邊疆將門。

  第二日,一行人終入長安。

  酒蒙子一路了的王忠嗣,終於是難得的清醒了一些。

  隊伍從長安城西中門金光門入城的。

  入城門便是東西方向的長安大街。

  過西市。

  隊伍在路口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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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坊在城南四橫、城西三縱位置,算不上好位置,離得皇城隔了有五六里坊的距離。

  倒是王忠嗣一家,住在朱雀大街右側豐樂坊里。

  豐樂坊離皇城朱雀門只隔著光祿、殖業兩坊,寸土寸金,無不顯示了這些年皇室對王忠嗣的厚愛。

  「雖皆在長安,但經此一別,你我二人還不知幾時再見,你在長安聖前當差,切記勤勉,不可招惹是非,盡心辦事,未來終有一展才華勇武之地。」王忠嗣吐著一縷隔夜的酒氣,很是真誠的叮囑著。

  這位當初四鎮的大將軍,竟然是一副交代後事的意思。

  高水寒乾笑著:「伯父忠心為國,此番入朝述職,朝廷必定信賴,侄兒就在城中恭候伯父,屆時侄兒與伯父不醉不歸。」

  看了一眼東北方的皇城,王忠嗣哈哈大笑:「某這輩子,早年喪父,青年蒙恩,中年征戰,榮耀一生,些許小事爾,何足掛齒!」

  邊將的豪邁,這一刻在王忠嗣的身上顯露無疑。

  王韞麗有些遲疑擔憂的小聲開口:「阿耶……這次入京真的沒事?」

  即便是再心思單純、不諳世事的女子,到這個時候也能聽出些異樣了。

  高水寒當即笑著開口道:「妹妹且安心,稍安勿躁,伯父此行不定會否極泰來,諸事順遂。」

  聽著高水寒的安慰,王韞麗怯怯點頭,臉上也露出安心的表情。

  王忠嗣看著眼前這對青年少女,眉目含笑。

  看著人來人往的大街,王忠嗣拍拍高水寒的肩膀:「安頓好後,來府上一趟,也算是認認門。」

  還是在交代後事的意思。

  王忠嗣終究還是擔心,這一次入朝述職,會遭遇險境。

  所謂的認認門,大抵是想讓高水寒知道個家門的地方,往後他若不在,王家有什麼事情,高水寒也能上門幫襯一二。

  高水寒點點頭,叉手就要拜別。

  王韞麗遲疑著喊出話:「兄長且末忘了要來家裡坐坐……」

  說著,女兒嬌羞的躲回到馬車上。

  高水寒呆滯的站在原地。

  倒是王忠嗣見得多了,對目前自家女兒和高水寒之間的事情,還有些樂見其成。

  「離了安西,一人留京,總是要有些依靠,沒事多家裡坐坐,吃些便餐。」

  王忠嗣叮囑了一聲,便上馬,向著皇城方向過去。

  路口,只留下了高水寒一行人。

  「小郎君,現在要去兵部報導嗎?」尚羅利上前小聲詢問了一句。

  按照規矩,高水寒如今是領旨入京的,入城第一件事情就該是拿著聖旨到兵部報導,說明有這麼一號人已經從千里之外的安西,作為質子入京了。

  然後就是靜候朝廷的安排,辦理好去左龍武軍左翊中郎將府的事情。

  高水寒卻是搖搖頭:「朝廷現在顧不上咱們,咱們大老遠過來,還不帶疲勞過度嗎?去永安坊,若是朝中有人過來問,就說某染了風寒,不敢傳染了朝中的貴人們,告病在家,待身體康復,再去朝中請罪。」

  尚羅利如今也算是機靈了些。

  悄默聲的湊到高水寒耳邊:「是因為王將軍的事情,會讓朝廷難辦?」

  王忠嗣畢竟當初四鎮節度,早年又被當今聖人養在宮中,朝中不論對他會做出何種處治,都是要爭論上一段時日的。

  高水寒笑笑:「那就要看咱們這位聖人,到底還念不念舊情了。」

  早就憋了一路的昭武姬,因如今天氣愈發寒冷,裹著件狐裘走過來:「您是怕王家那位妹子會出什麼事吧?」

  「這是軍國大事!」

  高水寒回了一句,不再理會這個明顯吃醋了的女人。

  翻身上馬,向著永安坊的方向趕過去。

  ……

  平康坊。

  西南隅。

  大唐右相李府。

  府門臨街朝南,開在坊牆上,向西就是直入皇城的朱雀大街。

  此時,已過正午。

  李府門前卻是車馬玲琅滿目,讓尋常百姓遠遠避過這套街道。

  門前的僕役,瞧著摸樣做派,都要被皇城看門的禁軍氣派上幾分。

  即便是朝中的六部九卿到來,也不拿正臉瞧上一眼。

  如今聖上無心政務,更遑論上早朝。

  於是,朝中的一應大小事物,基本算是悉數交代給了右相處理。

  而這李府,便順理成章的成了整個長安城中,官員最多的地方。

  魚貫出入的官員,在牆頭上隨便扔下去一塊搬磚,都能砸出個當朝公卿,三品大員來,說不得還有那王公將相。

  入府。

  即便是如今這寒冬臘月里。

  前院偏舍里,依舊是溫暖如春。

  暖石下,是蒸騰散發著白霧的熱水流淌而過。

  間隔後面,這時節難得一見的綠植,竟然是堆砌成山,點綴出大唐的雍容。

  轉角正位上,一身麻布半袖褂,身後兩名嬌媚侍女按肩捏腿,閉目享受的老者,正在靜靜的聽著兵部官員的匯報。

  「右相,王忠嗣已經入城了,此時應當是正在入宮面聖。」

  即便童朝為官,這位兵部官員仍然是表現出最大的尊敬,態度謙卑的無以復加。

  上方。

  蓄鬚威嚴,不威自怒的大唐右相李林甫,啪的一聲合上了手中的一份奏章。

  李林甫緩緩抬起頭,看向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兵部官員。

  只是一眼。

  卻是讓那兵部官員頭都磕在了地上。

  眼中浮出一絲冷漠。

  李林甫緩緩開口:「他入京的調令,交到兵部了嗎?」

  「入宮前,已經差人送到兵部了。」

  「哼哼!他倒是還記得規矩。」李林甫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兵部官員附和道:「這點規矩若是都記不得,他王忠嗣合該受罪。」

  李林甫冷哼一聲:「王鉷、吉溫最近在做什麼?還有安祿山安排在長安的劉駱谷又在作甚?」

  王鉷是如今當朝御史大夫,權傾朝野,充京和市和糴使、戶口色役使。每年為內廷搜刮打量民間財富,供皇帝享受,深受皇帝喜歡。

  吉溫乃是如今戶部郎中、常帶御史,投靠當朝右相李林甫,與王鉷狼狽為奸,更與楊家相交莫逆,攀附安祿山,可謂榮耀當下。

  而那劉駱谷,雖在朝中無官無職,但卻是安祿山特意安排在長安城的心腹,素來廣施錢糧,替安祿山在朝中結交官員,為其說好。

  這麼一伙人聚在一起,如今大唐朝堂,當真可謂是人才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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