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寧耀哭夠了,臉上的絨毛都是濕的,弄得他很不舒服。思兔閱讀sto55.com
而郁澧的衣服,也被他弄濕了一小片。
寧耀有些不好意思:「我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無妨。」
郁澧的手在那片被淚水浸濕的衣裳上拂過,衣服便又瞬間恢復了乾爽。
「哇,」寧耀眼睛一亮,「你也用這招幫我擦擦臉呀,我的臉好濕。」
衣服和臉不能相提並論,這種法術哪裡是拿來擦臉的?如果感到了不舒服,這團小絨球恐怕是會越擦越濕。
郁澧無奈,從儲物戒里找了塊帕子,先把寧耀毛上的眼淚大致擦乾淨了,然後再用靈力隔著帕子,把那絨毛上的濕氣烘乾。
寧耀對這專業手法表示滿意,等到郁澧幫他擦完了,跳到郁澧肩膀上蹭了蹭:「哥哥真好!」
郁澧的動作有短暫的凝滯,又很快恢復如常,沒有對寧耀的這個稱呼發表反對意見。
「你怎麼這麼愛哭。」郁澧表情兇惡的把寧耀放回枕頭上,「以後不許哭,睡覺。」
寧耀嚶了幾聲,在郁澧的視線里,乖乖閉上眼。
他的哥哥有點凶哦,不過一個人類想要在這妖族裡把他撫養長大,想必非常辛苦。
哥哥是人類,在妖族裡格格不入,他得快點長大,擔負起一家之主的責任才行。
————
作為一隻沒學會辟穀的小鳥,寧耀需要每日進食。
而他的身體還沒有一個拳頭大,身嬌又體弱,為他尋找吃食的工作便落到了郁澧頭上。
寧耀一隻幼鳥不能單獨留在家裡,於是躺在郁澧懷裡,跟著郁澧外出了。
郁澧也同樣缺乏照顧這么小的胖鳥的經驗,他皺著眉,思索現在的寧耀應該吃什麼。
思考過後,郁澧問寧耀:「挑食麼?」
挑食?他可不挑食,他是好鳥!
寧耀挺起胸膛,正要說吃什麼都可以,就想起了一個可怕的食物。
「……有一點點挑食,」寧耀不好意思的啄了郁澧胸口幾下,「我不想吃蟲子哦。」
他是一隻不吃蟲子的壞鳥,嗚嗚。
郁澧:「……」
郁澧揉一把寧耀毛絨絨的頭頂,去尋找了帶著靈氣的果實,還有肉質比較細嫩的魚,加在一起作為早午餐。
寧耀吃得本來就鼓的肚子更加的鼓了起來,癱在郁澧的衣服里,讓郁澧帶著他往回走。
郁澧邊走,邊思索著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以寧耀目前的情況,他們只能暫時呆在妖族境內。他也不能隨意去打殺妖族,免得給寧耀留下難以消除的壞印象。
這麼看來,在這裡消磨時間,他再想辦法提前解除神器對於寧耀的影響,才是最好的方法。
這個方法裡最大的風險,便是在神器的功能沒有消除之前,神器與妖王會不停的來挑撥離間,寧耀會一遍又一遍的,受到各種誘惑。
人性經不起試探,這是他自幼便知道的道理。
可是萬一,寧耀能抗得過去呢?
同樣的開頭,是否真的可以走出完全不同的結局?
*
吃飽喝足放空腦袋的寧耀,完全猜不到郁澧在想些什麼,他只覺得這日子真是快活極了。
隨著距離家裡的距離越來越近,寧耀聽見了幾個說話聲。
「這裡怎麼會突然多出來一個房子,難道又有新妖搬進來了?」
「過來也不拜山頭,可不得教教他這裡的規律?」
隨著郁澧的走進,那幾個妖的聲音突然停頓,然後徒然興奮起來。
「人族,這裡怎麼會有人族!」
「私闖妖族領悟,受死吧!」
「好啊,我好久沒能吃過修士的金丹了,這一顆歸我!」
悠哉躺著的寧耀頓時一個激靈,坐起身。
糟糕,被發現了!
人類可不能單獨出現在妖族地盤的!
寧耀從郁澧懷裡探出頭,氣勢洶洶道:「你們做什麼!」
那些妖也沒想到會有一隻鳥妖睡在人族修士的懷裡,都是一愣。
一會兒後,有妖回過神。
「喲。」棕色頭髮的妖看一眼寧耀,又看一眼郁澧,「你們這是什麼關係,你怎麼會跟一個人在一起?」
寧耀覺得躺在懷裡太沒氣勢了,於是跳出來,跳到郁澧肩膀上。
「關你們什麼事?」寧耀儘量不露怯的反問。
「怎麼就不關我們的事了?」旁邊另一個沒有腿,下半身是蛇的妖捂嘴一笑,「誰知道你是不是被這個人族拐走的呢,如果是,那我們可得替□□道啊。」
說著替□□道,可蛇妖眼裡對於人族修士金丹的渴望已經快要掩蓋不住了。
「我們……」寧耀的話開了個頭,又停下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兄弟這個關係說出來不靠譜。而潛意識裡,似乎還有另一種更靠譜的方法。
「什麼拐走!」寧耀張開翅膀,費力的摟住郁澧的脖子,橫眉冷對道,「我辛辛苦苦抓回來成親的男人,你們說吃就吃?哼,這不合適吧!」
郁澧垂下眼,他的眼角餘光,能看見那小小一團站在他的肩膀上,挨著他貼近。
那樣小而柔軟的翅膀張開,似乎想要將他覆蓋在羽翼之下。
這麼稚嫩的身軀,也想要保護他麼?
另一邊,眾妖聞言,對視一眼。
妖界的確有規矩,作為伴侶帶回來的人族,不會受到驅趕。那個人族也同時受到帶他來的妖族的庇護。
可問題是,現在這幼崽還那么小,根本沒有足以庇護那個人族的能力……
可怖的威壓降落在肩上,眾妖沒有防備,紛紛吐出一口血。
這是……好可怕的威壓!
這絕對不是他們能夠招惹的一對!
識時務者為俊傑,幾個之前還想著吃人的妖族,拿出自己的最快速度,逃之夭夭。
「他們走了哎,」寧耀驚訝的看著那離開的背影,「他們為什麼會走哇,真好說話。」
郁澧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將寧耀從肩膀上拿下,挑了挑眉:「成親?」
「啊。」說起這個,寧耀嫩黃色的絨毛,變成了淺粉,他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覺得這樣說,比說我們是兄弟更加厲害一點。」
郁澧輕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那粉色毛團的腹部。那小小一團被輕而易舉的推倒,柔軟腹部朝上,任由手指的為所欲為。
那團淺粉變得更深,寧耀惱羞成怒,掙扎著翻身而起,怒氣沖沖的從手上往下跳。
可惡,怎麼能這麼捏他呢!就算被絨毛覆蓋了,那裡也是隱/私部位啊!
寧耀降落到半空時,重新被大手接住,放回了懷裡。
「我的錯。」郁澧按按寧耀頭頂,「彆氣了。」
「哼!」寧耀生氣的在郁澧胸口一頓猛啄。
算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他原諒他了。
寧耀又想起一件事,把頭伸出來:「哥哥,我是什麼妖啊,我的種族是什麼?怎麼我感覺,剛剛那一群找茬的,有點怕我的樣子呢。」
郁澧沉默。
「我是什麼,我是什麼?」寧耀求知慾旺盛。
郁澧重新把寧耀按了回去。
按照寧耀的日常假扮習慣,說龍族肯定是最合適的。可對著一隻鳥說它是龍族,不管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可真相是,寧耀不是鳥,也不是龍,他是一個人。
郁澧久久不出聲,寧耀不由得有些狐疑。
哥哥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他的種族啊?
在寧耀起疑心之前,郁澧開了口:「是一種很厲害的鳥族,但具體叫何名稱,我也不了解,你們不曾跟我說過。」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幾個妖見他生氣以後就逃跑了,原來是他身上自帶的王霸之氣,把那群妖給嚇跑了呀。
寧耀瞭然,同時深深感覺到他們對妖族的不了解。
哥哥是人類,肯定沒辦法對妖族了解太深,所以不知道他是什麼種族。而他也是什麼都不知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們現在這樣行走江湖肯定是不行的,得多去了解了解。
寧耀這麼想著,在得知郁澧的儲物戒指里有能夠遮掩容貌和頭髮的帷帽後,便讓郁澧戴上帷帽。自己則坐在郁澧肩膀上,彰顯妖族身份。
既然擁有一定的實力,那便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的東躲西藏,大可以到街上去看看。
寧耀這麼想著,也這麼跟郁澧說了。
對於寧耀把那群妖逃跑的原因歸結到自己的身上,郁澧沒有半點告知真相的打算。
這樣也好,哪怕後面寧耀清醒過來,也只會認為是自己修為高深,所以能在無意中趕跑敵人,而不會認為他很強。
這么小的鳥,也不知道吃果和魚好不好,也許他可以去街上,買到專門餵給鳥族幼崽吃的東西。
一人一鳥各懷心思,離開了居住的偏僻之處,前往熱鬧的妖族鬧市。
最開始,寧耀還有些緊張,怕自己護不住郁澧。但很快,他發現這個問題根本不存在。
因為他們一出現,寧耀剛在路邊買了一串糖,就被同樣帶著自家幼崽來買糖的妖們圍住了。
毛髮嫩黃而蓬鬆,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可愛的要命的小圓鳥,無疑是這一圈裡最閃耀的明星。
「哎喲,這是誰家的幼崽,也太可愛了吧!」
「讓姐姐捏捏你的臉,哈哈哈。」
「這毛真蓬鬆,平日裡都是吃了些什麼,怎麼能圓的跟球似的呢?」
無數的手想要摸一摸那顆小絨球,郁澧護著寧耀,連連後退。
寧耀整顆鳥躲進郁澧的衣服里,瑟瑟發抖。
這實在是太熱情了吧!他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鳥啊?
等等!難道是……他那神秘又厲害的血統發揮了作用?
寧耀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要知道對於妖族而言,血統可是很重要的。血脈厲害的大妖,一出生就自帶讓妖臣服的氣息。
說不定,他就是呢?
寧耀正想爬到郁澧肩膀上,貼著郁澧的耳朵把這個消息告訴郁澧,就聽見長街的那一頭,響起響亮的號角聲。
聽見號角聲,說話玩鬧的妖族們停止了自己的動作,紛紛向長街的另一頭看去。
號角聲落下之後,是大聲而響亮的聲音:「妖王駕到,通通避讓!」
於是,原本熱鬧擁擠的街道中心空了出來,眾妖站到了街道邊緣。
郁澧也帶著寧耀靠邊站,寧耀從郁澧懷裡伸出一個頭,想看看那厲害妖王長什麼樣。
不過他被郁澧抬了起來,放在肩膀上,讓帷帽的紗也能同時蓋住他。
一人一鳥,透過帷帽的紗往外看。
妖王的儀仗隊自然是威風無比,幾乎把整個街道全部霸占。
最中間的妖王體格壯碩,面上滿是肥肉,躺在寬大的軟座上,一手拿酒,一手拿肉。
站在兩邊的妖族皆是低下頭,只有一個長著老鼠尾巴的男人還在吃著手中食物,像是沒有注意到妖王似的。
有粗黑的尾巴從妖王身後伸出,向鼠妖射去,
鼠妖被攔腰捲起,尾巴帶著鼠妖回到妖王面前。
鼠妖已經面無人色,大喊道:「大王饒命啊,下次我一定不——」
鼠妖的話沒能說完,妖王嘴巴張大,將他一口吞下了肚。
寧耀看著這一幕,身上的毛都被嚇白了,他抱著郁澧的脖子,瑟瑟發抖。
郁澧的手把這小毛團包住,順著背一下下的捋寧耀炸起來的毛。
「哈哈哈!」妖王吃完了鼠妖,大笑三聲,將剩下的老鼠尾巴隨手一扔,命儀仗隊繼續前行。
漸漸的,妖王離得遠了。
寧耀聽見旁邊的妖在竊竊私語。
「新上任成妖王,可把他威風死了,三天兩頭就出來巡街。」
「這年頭,妖王還真是一個不如一個啊。」
寧耀已經從驚嚇中緩了過來,聽見旁邊的議論,忍不住插嘴道:「既然大家都不喜歡他,為什麼他會成為妖王呢?」
這話一說出來,眾妖紛紛側目,看清問問題的妖之後,又都笑起來。
「我說是誰問的這種問題,原來是一個幼崽。」
「實力夠強唄,還能是因為什麼,其他妖打不過他,他就是妖王。我們又不是人族,還能注重德行不成?」
有妖笑著拍手:「你把他打下來,你也能當妖王。」
寧耀挺起胸膛。
他如果能當上妖王,他就讓身為人類的郁澧,在妖族裡橫著走,再也不會受到歧視。
可是他還這么小,他真的行嗎?
如果他的妖身很弱小,打不過現在的妖王怎麼辦?
天邊雲彩變成淺淺的紅,伴隨著悅耳鳴叫,一行拖著長長尾羽的美麗大鳥,從空中飛過。
它們不僅沒有安靜的給妖王讓道,還直接從妖王頭頂正上方直直飛了過去,似乎一點也沒有把下方的妖王當一回事。
可這一次妖王沒有出手將這一群鳥擊落下來,他陰沉著臉,看著大鳥們飛走了,冷笑一聲,繼續按照原本的路線離開。
這明顯不同尋常,寧耀連忙問旁邊的妖:「為什麼妖王不把他們打下來呀,是不想嗎?」
被寧耀問話的妖一驚:「真是童言無忌,你也是鳥,你居然不認識他們嗎?」
寧耀誠實的搖頭,看在他那麼可愛的份上,那個妖便做了解釋:「妖王哪是不想,他那是不敢。」
「路過的可不是普通妖族,那是兩大遠古大妖之一,鳳族的後裔。雖然如今的鳳族幾乎已經沒有了真正鳳凰的能力,但他們守著鳳凰遺留下來的神器,哪是能隨便招惹的。」
鳳凰?
這倒是寧耀從未預想過的方向,他當即起了精神,追問:「那這種厲害妖,不管管這個妖王嗎?」
被詢問的妖搖搖頭:「血緣比較接近的神族後裔早就不問世事,也就只有血緣關係最為淡薄的那一小群,還會出去到處惹事。」
原來如此。
寧耀想了想,又問:「鳳凰也隕落了嗎?我聽說鳳凰能夠涅磐重生,會不會是已經重生了,但是沒有妖能認出來它?」
「你果然還是太小了,會問這種問題。」那個妖笑起來,「聖潔的白,耀眼的金,如血的紅,三種顏色完美的結合,最終成就鳳凰華麗的羽毛。在所有妖里,除了鳳凰,沒有一個妖的羽毛會是這種顏色。」
「所以,只要鳳凰一出現,所有妖會第一時間將它認出,向它跪拜。」
寧耀重重點頭。
白金紅。
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