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顧姓書生(七)


  「查出來了嗎?」蘇夜翻過了手中的書頁,在一片平靜的沉思之中,他忽然如此開口詢問道。思兔閱讀

  那捧著新送來劍譜的紅衣人目光垂下,十分恭順道:「這次六扇門派出好手出動的原因,因為京城那邊並沒有太多我們的暗子,所以並不能夠準確地得知,只是從一些正在接觸的重要關節人物那邊的口風中探到,大概是和金國那邊有些關係。」

  說完,他頭顱更是深深低了下來,顯然是為自己給出了這樣的答案感到羞愧。

  「不著急。」蘇夜也不責罰,他只是並不在意地笑了起來,安撫道:「說起來,這紅樓搭建起來的日子也並不長,換了其他的勢力來看,這樣的時間,估計也就剛剛奠基下了基礎。」

  但紅衣人知道,帳不是這般算的。若是其他的人來,不論他再是如何的豪情壯志、胸有溝壑,哪怕是昔日接下了燕狂徒攤子的李沉舟,真正要將權力幫推上第一,那也是犧牲了幾乎全部的兄弟,闖過了無數的險阻,才能夠生成他蓋壓天下的霸氣,可是這「紅樓」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因為有「荊棘」——那似乎根本就和武功一途並不相同的存在。如果說那些能夠操控人心的魔功和毒|藥,還能夠讓人在被控制之中想方設法地妄圖脫逃得自由,那麼,這無形無質一般的「紋路」,便是讓人連這想法,也從一開始便不曾升起。

  紅衣人有些沉默地站在原地。他從前是十三騎中的老六,是那群匪徒之中少有的有著家傳淵源之人,也是花下了手筆建成了山寨的「聰明人」,可他在武學上的天分實在不足,又沒有扭轉這一切的近妖的智慧,所以也就只能在這邊關的小地方廝混……但這也比其他人要更加幸運一些,他是所有人中最先接受荊棘「改造」完成的成員,所以得以留在了這裡。

  「說起來,朝廷之上的人手倒是更難滲入一些。」蘇夜思索到。這個武俠世界中的官員們,不是真的不懂一丁點的武功,就是像是諸葛神侯那樣一般,身負絕世的武學。而像是這紅色荊棘的手段,倒是也有著一處的短板,因為是從內功之中介入的這個世界,所以會對內力的修行有所輔助,另加上劉五說過的剔除了過多的情緒,這樣才會顯得進度飛快,可這樣對於不懂武功的人就更為嚴苛了一些。

  不過,算了,蘇夜不怎麼在意地放過了這個念頭,這個世界的側重點都被放在了武俠的身上,能夠在層出不窮的爭鬥與謀劃之中活下來的人,又有哪一個不是驚艷絕才,有所才略?就是那些出場過的許多反派,也是比這芸芸眾生,九成九都要來的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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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小少爺來了。」門外有輕輕的敲門的聲音,有女子的聲音細細響起,沒有從遠至近過來的腳步的聲音,就像是忽然貼著門響了起來,初夜的涼風乍起,平添了幾分幽秘之意。

  嗯,就像是未來寫出了《七略》的顧惜朝。

  但這並不能讓蘇夜對其另眼相待。其他人不能,現如今和他有了關聯的顧惜朝也同樣不能。在蘇夜看來,一個人的才能是有著很多方面的,不僅僅涉於知識與才華,也還有能夠克服了困難,讓自己真正發出光芒來的心性上的超絕。

  而在蘇夜看來,顧惜朝缺少了一種從容超脫的大氣。

  那是一種「天不予我,我自來取」的氣概。

  「其他人都已經安頓好了?」蘇夜問道。

  「劉五將後堂中的所有的房屋都已經收拾出來了,還有幾位則是被請入鎮中的客棧,那些還不能收斂自己異常的僕人們也都遠離了那些客房。」女聲低低回應道:「劉五讓我來請示大人您,不知道是否要在這些人之中插上一手?」

  蘇夜的手指在書桌之上輕敲:「做得好了,那便是大大縮短了勢力延伸往上的時間,做的不好,那便是打草驚蛇、恐有暴露的風險,他既然讓你來此一問,那麼也不知道,他自己又能夠做到什麼樣的地步。」

  「……恕我直言,」女聲道:「劉大人有些急了。」

  「嗯?」蘇夜發問道。

  「紅樓的創意雖然是他提出,」女子緩緩道:「可是不論是現在您身邊的花雲溪花六,還是負責內衙管事的虞何,都已經有了隱隱與之抗衡的實力,再加上紅樓現在始終沒有能夠席捲成大勢,他感覺自己有負您的期待,所以行事有些急促了。」

  「似乎,」蘇夜的面上浮現出一個奇妙的笑容來,他偏過頭去,看向了靜默一側的紅衣的花雲溪,他語意不明道:「隨著你們功力的加深,比之從前而言,你們在思考的方式上,也開始更加的靈活了起來。」

  「而且,你還少加了一人,」蘇夜並不待他有所反應,只是語帶笑意對外道:「不還是有你妖妖麼?」

  「……」門外沉默了稍許,而後,女子的聲音低若蚊蠅,仿佛帶上了一抹羞怯:「大人謬讚了。」

  「至於劉五,」蘇夜淡淡道:「就依照他的想法去做一回也未嘗不可。」

  他掩上了手中這一卷翻到了底頁的書卷,聲音里是一種平靜且淡然的舒緩:「雖然司掌情報與刺殺,可並不是要始終將自己按壓在陰影之下。若是連我在這裡,你們都沒有將這一隊六扇門的人員全部收納入樓的信心,那麼我就只能承認我做錯了,等了你們兩年,這所謂的紅樓,還是乾脆散了為好。」

  這樣一番沉重的話語下來,位於蘇夜身側的花雲溪首先便抵擋不住,他直接跪倒了下來,神色蒼白如紙,一絲的血色也沒有留下,他瞪大了眼睛,眼瞳中有紅色的血絲瀰漫,不只是身體在發抖,就連牙齒也開始上下戰慄。

  「是……是我等錯了,」門外妖妖的聲音也語無倫次起來:「被從前自己的眼界所束縛,因為害怕而過于謹慎……至於其他,又怎麼敢勞煩大人出手……」

  蘊藏了這麼久,豈能忘記了自己的獠牙?起初是真的需要潛藏起來發展,可是到了現在,也該是用鮮血來昭示自己的存在,紅樓紅樓,不僅是他人,也還該是自己人眼中的鮮紅色。

  「退下吧。」蘇夜語氣平平道。

  門外的聲音又一次全然消失不見。

  紅衣的花雲溪也同樣隱去了蹤影。而不多時,小惜朝的聲音在門外低低響起:「義父。」

  他敲了敲門,收斂了衣衫,安靜地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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