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渡魂仙人(十)
二人就在這樣普通的城中客棧之中定下了接下來行動的簡略布局。思兔閱讀520官網因為有了陳酒那樣匪夷所思的控制手段,這使得他們的策略從一開始,就省卻了無數繁瑣的積累的過程。
而就在他們結束了這一番談話之後,太子長琴從桌子邊站起,他攏了攏袖袍,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作為一個已經被「魔血」所侵染人群中唯一一個完全清醒的人,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也應該給自己的皮膚上在加上一層紅色紋路的偽裝?
既然沒辦法知道那人想要利用這陳酒做些什麼,那麼自己所需要做的,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曾有過變化,那就是在一切未知的情況下,努力的保全自己而已。
太子長琴收拾好了自己的思緒。但談話之中的另外一位卻開始有了些變化,這變化並不是指他的外貌之類的改變,而是一種在思想情緒上的轉變與升華。其實之前太子長琴沒有看錯,有那麼一瞬間,那些之前充斥著陳酒這一人格的諸多品質,那些畏縮不前的怯懦與恐懼,會因為自身愚昧欲望而遲疑猶豫的愚蠢,還有那些因為自身能力所限制的慢騰騰的思考速度,在那個短短的時間段里,一下子就擠壓到了一個更為狹隘的空間裡。
但陳酒並不會像太子長琴所認為的那樣覺得自己是換了一個人。只是那種狀態的自己更理智、更自製、更敏銳罷了,那充斥著自己腦海的「謀天下」的野望並未消失,它反而更為清晰堅定了起來,「前一世」自己所犯下的導致失敗的錯誤,因為輸給了敵對之人所興起的無理的惱怒,因為心胸的狹窄而念念不忘的嫉恨,這些雖然都還在,但卻能夠被更深更大的訴求給壓了下去,而那訴求,就是對於自身所能夠取得的最終成功渴望……他知道自己想要走到最後,那些自己所擁有的品性中,什麼是他所要表現出的,什麼又是他所需要壓抑住的。
但這樣的狀態持續的時間快的就像閃電一樣,給後來的陳酒留下的,不僅僅是那前所未有的冷靜的思索的方式,還有一種逃過了一劫般鬆了口氣的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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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個時候的自己,竟然躍躍欲試有了重新打開那本詭異大書的打算!
陳酒的面色有些陰晴不定,他當然知道大書給他帶來多大的改變,這樣的改變又給他帶來了多大的好處,可以說他現在霍亂天下的起始與基礎,都是來自於大書為他帶來的便利,可是太危險了!將自己的生命與那些渺茫的好處放置在一座天平之上,現在正常狀態下的陳酒,他做不出這樣的豪賭!
……
人間紅塵交錯,情仇愛恨日日演映。修仙界中的時光與之相比,就像是一隻緩緩前行的大龜,它氣勢恢宏龐大,卻也靜緩自在閒適,日復一日的修煉生涯雖顯淡薄,但也有著一份世外才有的平靜與安寧。
「師父!」青玉壇中的大殿裡,一位身著青色道衣的修士彎腰恭敬行禮道,他的腰間束著一柄藍色的寶劍,挺拔的身姿中帶著些微風塵僕僕之後的匆忙,他的雙手之中奉上的是一份來自於外界的請帖,是來自於華山太華觀的請帖,在收信人的法力的激發下,會有事先刻畫好的陣法隨即啟動,被錄入其中的影像也浮現在請帖的上方,給人一種面對面交談邀請的正式感。
蘇夜靜靜地聽完影響中老者的問候與邀請,而後他在沉默了一陣之後,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弟子,「昭陽,你此次下山,想必也有了些經歷,對於玄誠掌門所言說的『魔潮』一事有何看法?」蘇夜一襲青玉壇掌門袍服,在白色的長衣之外披著的是一件極為正式的黑色外衣,上繪有煙雲與蕭台,袍服寬大,從掌門高位中緩緩走下來的時候,頗有著隔斷凡塵的高渺之意。
昭陽是青玉壇中第三代弟子之中的翹楚,也是之前因在弟子比試之中奪得魁首,從而被當時還是掌門的厲初篁收為徒弟的天之驕子,他不僅在青玉壇固有的煉丹之術上天資不凡,在修習護道劍術上,也擁有著不俗的天資,這一點,倒是與他的師父厲初篁有著相似之處。
昭陽謹遵著修道界的禮儀,沒有貿然抬頭看自己的師父:「玄誠所說的『魔潮』,其實最初的爆發的地點,是來源於世俗界的一處王朝。」
昭陽回想了一下自己事先打聽好的所有情報,儘量用一種不急不緩的鎮定的語氣靜靜道來:「因為是人間王朝中的正統之爭,所以在一開始,這樣的戰亂並沒有引起我等的注意。」
人間利益感情糾葛紛亂不休,他們修的是清靜虛無的仙道,自投紅塵,那也不是不可,但只要你不懼沉淪其中的七情之痛、輪迴之苦。
「但等到那首領之人竊居高位之後,」昭陽微微皺眉道:「他開始發動了對外擴張的征服之路,那其中展露出來的不屬於人間武者所有的古怪的力量,終究還是引起了修仙界的警惕,那種完全不同於我等修行者所擁有的仙道的手段,更近似於門派古籍中所記載的『魔』物。」
「這等遭天地所厭棄的存在,很快就震動了各大修仙門派,在派出了弟子往外調查之後,」昭陽微微停頓了一下,之後繼續說道:「才發現,那魔物之首已經形成了氣候,他占據了王朝高位,利用王位的優勢,轉化了朝堂內外,並以此為依據,逐漸渲染到更多的普通的百姓身上,這樣得來的勢力,很快被他編纂為軍隊,並以此屠滅反對他的國家。他就用這樣的方法,使得人間生靈塗炭,讓原本本該安居樂業的百姓,紛紛魔化成為他的戰力,並以此組建而成了龐大的軍隊,他們縱橫肆虐,屠殺不從,這便是『魔潮』一詞的由來。」
「這樣具有感染一般的性質的軍隊,倒也無愧『魔潮』一詞,」蘇夜斂目道來,目光中幽深若淵,像是有不可測的東西掩服其下,「不過,既然是根源源於一身的動亂,何不行『斬首』之策,將那源流率先堵住,而後再想出辦法,將那被轉化之人歸原?」他淡淡問道。
「這樣的辦法也並非沒有人想過,」昭陽很顯然將修仙界大多數的動靜都摸得清清楚楚,甚至是他自己本身就已經參與到這樣的行動中去過,所以他才能在今日給予師尊的匯報之中,講述得這樣詳細又準確,「但是時間已經晚了,那名為『陳酒』的魔首,已經有了可以抗衡我等仙道的偉力,他麾下最早被轉化出來的那一批人,也已經蛻變為真正的魔族,擁有了不屬於我們的能力,發現了這一切的崑崙派自感力量不足,為了儘快泯滅這一次的『魔潮』動亂,所以才發起了這一次修仙界門派的聚會,由華山太華觀牽引,想要聚合起正道的力量,去對抗這一席捲天下的蒼生大劫。」
「原來如此,」蘇夜輕嘆道:「我知道了。」
他揮手拂退道:「那麼,你就此吩咐下去,通知好隨行人員,準備好在約定好的時間前啟程吧。」
「是。」昭陽恭謹退下。
輕輕抬頭看了一眼背負著雙手的師尊的背影,猶豫再三之後,昭陽還是咬了咬牙,止住了自己的腳步,再次恭請道:「這一次的魔潮興起的詭異,弟子有一發現,本來因為沒有證據,弟子本身也不敢肯定真假,但是為了師尊您的安危,昭陽覺得,還是將其稟告師尊您為好。」
「哦?」蘇夜轉過身來,他幽邃的雙眼注視著「自己」的這位弟子,最後還是道:「你有什麼發現?」
「這一次的『魔潮』,有修仙者的力量參與其中!」昭陽正容肅色道。
「……」蘇夜的沉默讓場中的氛圍繃緊了一些,「說來聽聽。」蘇夜終是道。
「雖然我們修仙之人追尋蛻仙,安居世外,但這並不代表著我們在凡俗之間沒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和人手,那個『魔潮』起源的國度之中,在那『陳酒』將一切掀開以前,甚至還是有著一道福地下屬道觀駐守,因為要與世俗交易,所以觀中之人與王族也有過交往,」昭陽凝重道:「但在『魔潮』爆發以前,他們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當然,」昭陽拱手道:「這也並不意味著就是有修仙之人插手其中,弟子之所以會如此說,只是因為他掩飾得太乾淨了,這引起了弟子的懷疑,所以弟子也就稍微探討更深了一些,然後弟子發現……」
昭陽低下頭去:「弟子發現他們其實早就已經入魔了。」
「繼續。」蘇夜道。
「他們入魔的時間很早,」昭陽道:「在那陳酒還沒有竊局王位之前,就已經有人來到了他們的道觀之中,來者用天墉城修道之人的名義停留在觀中三日,而在他三日後離去,觀中記錄也沒有再繼續下去,所以弟子懷疑……」
「你懷疑天墉城?」蘇夜的語氣聽不出起伏,昭陽心中卻極為緊張起來,他急忙辯駁道:「想來那停留之人博得了觀中弟子們的信任,他就一定施展出了屬於修仙之人的手法,弟子並沒有就此便懷疑上天墉城,天墉城雖小,但畢竟屬於我等正道一流,尤其是最近三十年,聽聞其掌門任命了一位劍道無雙的修士來作為其門派執劍長老,門派的事宜蒸蒸日上,已有日發壯大的趨勢,更何況天墉城往日清名,也是門派上下一致篤行而來,而且來人若是想要隱瞞身份,又何必要暴露出自己真正的來歷呢?」
昭陽冷靜分析道:「所以他或許會是一位修士,但很有可能並非是來源於天墉城的修士,他只是隨意爆出修仙界一個門派的名字,既有可能是天墉城,也有可能是別的名號,而神秘未知卻恰恰是其最危險的一點。」
「所以說,哪怕是沒有準確的證據,」昭陽深深一躬身道:「但師尊就要去參加所有門派的匯合大會,弟子為了師尊的安危,也不得不將自己的猜測說出,若是因為弟子的錯漏,而致使師尊受到傷害,那弟子後悔已晚,到時也是萬死難辭其咎。」
「你倒是用心。」良久,昭陽才聽見蘇夜語意不明的話語,但畢竟也算是誇讚,他還是忍不住悄悄勾了勾唇角。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蘇夜的語氣似乎舒緩了不少。
「是!」昭陽應聲答道。這一次是真的離開了。
人間界動亂已起,疑有魔物縱橫大地,修仙者雖有斬妖除魔之心,但畢竟魔族的傳說太過遙遠,那些門派古老記載中描述的魔物的力量也太過強大,所以這一次的劫難,還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被傳達到了天界。
天界監控凡界的司侍天神在得到這道緊急的情報過後,不敢怠慢,連正式的朝會也不敢等待,就用自己爆發了過後的速度趕去了天帝的宮殿,在隨侍的侍女稟報之後,步入其中,將之呈上。
他永遠也不敢忘記,當初的安邑之人忤逆上天,伏羲陛下對於他們是怎樣趕盡殺絕的態度,而「魔」之一字,自此以後就與那一族人斷絕不了關係。
重重的垂幕遮擋住了司侍天神的目光,一道偉岸的身影就端坐在雲錦織霞的金色掛簾後方,司侍天神屏住了呼吸,他是收攝了心神,目不轉心不動,安靜等候。
天宮中的靈氣凝聚成了霧狀的實體,它們繚繞在神人的腳下,從仙花玉樹,從碧草雲波,從那白玉砌成的宮牆邊靜緩而過,但在此時此地,它們也仿佛消散不見,避過了這位天界的最高的執掌的天神。
「吾已知曉。」醇厚的聲音從幕簾後傳了過來。
司侍天神愣了愣,沒有敢動作,繼續安靜地等候了一會。
「……凡間之事自有凡間之人自理,」神王的聲音終是再次響起,他低沉吩咐道:「天界自有諸多繁事,勿需理會。」
這就是不管它的意思?
雖然有些驚奇,但探究本就不屬於自己的職司範疇。所以司侍天神只是又一次深深地行拜了大禮:「謹遵陛下之令。」
「臣告退。」他緩步後撤,離開了伏羲的宮殿。
這座屬於天界最高處的宮殿也徹底沉寂下來,良久,才淡淡的響起了一道低沉的聲線:「這真是……好一朝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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