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魚年[二十七]


  慶魚年[二十七]

  晚秋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失望的看著魏華年道:「主子,周公子他說的對,您好好活著不好嗎?」

  魏華年:「……」

  魏華年眼神微微顫了下,胸口輕微有些起伏,她就那麼緘默著,似乎在她還沒有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之前,並不想跟這個「人家說個什麼她便信個什麼」的蠢丫頭多說半句話。思兔閱讀

  晚秋以為自家主子這是默認了,一時間,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這項重大的人生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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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說,自己是魏華年的丫鬟,並且自小在宮裡跟魏華年一起長大,直到後來魏華年因為功勳卓著,聖上下旨特許其出宮建府,她便一併跟了出來。從小到大,她便一直跟著魏華年,從來沒有離開過片刻。

  在她的心中,魏華年便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她的信仰。

  可是,如今的魏華年,可是要造反吶!

  造反……

  晚秋不敢想,她多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周公子說的對,好好活著不好嗎?當大晉朝的公主已經滿足不了她了麼?為什麼偏偏要造反呢?

  可是眼下,主子如今這副欲說還休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造反之事,已經是板上釘釘,默認了的。

  晚秋依舊倔強的道:「主子,奴婢不敢相信。」

  魏華年張了張嘴,終究覺得不能再讓她繼續誤會下去了,便道:「此事……。」

  晚秋忽然打斷道:「不如咱去跟萬歲爺坦白吧!」

  魏華年嘴角再也掛不住,問她:「坦白什麼?造反麼?」

  晚秋點點頭,覺得不妥,又拼命的搖頭。

  心理想著,主子貴為當今聖上的女兒,貴為公主之尊,她若是造反,便是臣子忤逆君上,女兒忤逆父親,這是何等的大罪!

  晚秋忽然覺得自己的世界開始天塌地陷了,或許,她的信仰從方才魏華年默認的那一刻開始,便已經崩塌成渣渣了……

  若是如此,身為魏華年貼身婢女的她,又該何去何從呢?

  她到底是該站在魏華年這一邊,還是該「大義滅親」,站在陛下那一邊呢?

  轉眼間,晚秋已經淚眼婆娑:「主子……您!唉……奴婢不想活了!」

  魏華年看了她半晌,覺得自己跟她說再多也是徒勞,終究點了頭道:「嗯,在回府里之前,還是先別死吧。」

  晚秋:「……??」她忽然哭的更凶了。

  晚秋心中惴惴、糾結萬分暫且按下不提。

  周錦魚餵了小包子四個肉包子,估摸著他的小肚子也撐不下太多,便不再餵了。

  小包子手裡拿著那隻燈芯草編的大蟋蟀,抻著小腦袋看了眼盤中剩下的四個肉包子,又回過頭來,眨巴了下小眼睛看著周錦魚。

  周錦魚被他看得一怔,故意黑著臉說:「不許再吃了。」

  小包子又眨了下水汪汪的小眼睛,顯然是還想再吃,正視圖用這可憐的小眼神來讓她心軟呢。

  周錦魚故意無奈的道:「你可知道這包子有多少人排隊買吶,一波剛出了鍋,轉眼就賣光了,有銀子都買不到吶,這下可好,倒是全進了你肚子裡去了,我可還一個都還沒吃吶。」

  小包子聽了她的話,眨了眨眼,竟然真的乖乖的低下頭去。

  周錦魚方才說那番話原本就是怕撐壞他,是為著他好才故意那麼說的,還就真不是在乎這幾個包子。

  只是令在場的人震驚的是,小包子竟然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竟然拿起了桌上空置的一雙筷子,然後,他用自己那隻肉呼呼的小手,一邊盯著周錦魚握那雙筷子的右手,一邊用左手仿照周錦魚的樣子,從盤子裡夾起了距離他最近的那個包子。

  晚秋也顧不得哭了:「小少爺這是!他這是……!」晚秋在自己因為太過激動而破聲之前,連忙『啪』的一聲捂上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因為聲音太大而打擾到那個,此刻正在努力的學習怎麼使用筷子的小少爺。

  魏華年面上沒有波動,心中卻早已是驚濤駭浪,她強行按捺下心底的怵動,看著魏璟睿在努力跟著周錦魚的動作學習的樣子,愈發的肯定周錦魚便是那個可以拯救阿璟的人。

  整間屋子裡唯一可以稱得上神色如常的可能就只有周錦魚了,此刻,小包子的一張小臉崩的緊巴巴的,正在小心翼翼的用左手夾起了一隻肉包子,小包子的手腕因為力量太小,肉包子在他的筷子上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掉下去,由此可見這孩子已經使出吃奶的勁兒了。

  周錦魚「噗」的一聲笑起來,指點他道:「小包子,你握筷子的時候不能只握著它的頂端,你要把手往下挪,捏著下面才沒那麼費勁兒。」

  小包子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依舊在用盡整隻手腕的力氣,就像是絕不允許自己受到周錦魚的輕視般,在跟那雙『沉重』的筷子拼命較勁。

  周錦魚「嘖」了一聲:「還挺倔,那你這麼拿吧,當心掉嘍。」

  小包子聞言,捏筷子的手似乎停頓了下,隨即用更大的力氣捏住筷子。

  周錦魚見他真的在較勁,怕激怒了他,連忙緩聲說:「沒事沒事,咱慢慢來哈,不著急。」

  終於,小包子終於把那雙長長的筷子給捏緊了。

  在他終於確定了自己已經把肉包子夾穩了之後,他小心翼翼的扭過身子,把方才努力夾起來的肉包子,慢慢的挪到了周錦魚的嘴邊。

  「小包子,你這是給我的啊!」周錦魚有些驚訝。

  此時的小包子再也不是方才跟筷子較勁時的那副滿臉凝重、如臨大敵的模樣,而是小眼神中帶著那麼絲雀躍,帶著那麼絲驕傲,帶著那麼絲洋洋得意,這些周錦魚都能從他的小眼睛裡感受的出來。

  她感動極了。

  原來,小包子拼了命的夾那隻包子,只是為了要拿給自己。

  可是……

  周錦魚皺了眉頭,看小包子使筷子的動作,難不成他竟然是個左撇子嗎?

  沒關係沒關係,慣用左手的人一般都是天賦異稟、聰明絕頂的能人,也難怪小包子這般可愛,又這般聰明。

  眼下,周錦魚已經來不及關注小包子到底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的問題,她為了讓小包子的手少用會兒力,立刻一張口,就咬住了那隻被小包子拼命舉到她嘴邊的包子,然後慢慢把塞了滿嘴的包子咀嚼著,最後咽了下去。

  「甜,不愧是小包子餵的,好吃!」周錦魚笑眯眯的摸了下小包子的頭,由衷的誇讚道:「我們家小包子可真厲害。」

  小包子一副乖順的模樣,任由周錦魚摸他的頭。

  魏華年看著桌子的另一邊,一大一小兩個人旁若無人的互動,溫馨的不像樣。

  她眸子顫動了下,再也難掩面上的淡定,這樣的場景,她到底期盼了多久呢?

  雖然現在的阿璟只願意接近周錦魚,只願意依賴她,但是,她願意等,等到阿璟願意接納她,叫她一聲母親的那一天。

  晚秋再也忍不住了,她激動的喊道:「主子,小少爺會用筷子了!他會自己用筷子了!您看到了嗎?」

  「看到了。」魏華年勾起了嘴角。

  她當然看到了,看到了阿璟的轉變,看到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轉變。

  自打魏璟睿來到公主府那一天開始,他便成了公主府的小少爺,穿衣飲食魏華年都派了專人來照顧他,不過後來,當魏華年發現了他與尋常孩子不同之後,也曾試圖親自教他一些簡單的事情,比方說,讓他自己吃飯、自己喝水……

  但是這些明明很簡單的事情,她卻全部都失敗了。

  魏璟睿根本就不配合她,甚至不會理會任何外人,他只會把他自己封閉在他自以為的世界裡。

  眼下,魏璟睿的所有轉變魏華年全都看到眼裡,這一切的轉變,全都要歸功於眼前這個,名叫周錦魚的女人。

  周錦魚見魏華年在打量她,這才想起了方才那茬來,便繼續苦口婆心的說道:「小包子娘,我方才跟你說的,你再仔細想想。」她頓了頓,似乎是說的不耐煩了,道:「造反的事可不是鬧著玩,動輒抄家滅族……我,我再勸你最後一遍,你若是不聽,我便再也不勸了!」

  魏華年挑了下眉,問她:「為什麼怕我被抄家滅族?」

  周錦魚語塞,頓頓吾吾的道:「自然,自然是為了怕小包子沒了娘,他這么小,要麼跟你一起死,要麼你死了他活著,又要遭你連累。」

  魏華年認可的點頭:「哦,是這樣啊。」

  周錦魚用力點頭,十分努力的辯白:「自然是這樣啊!我喜歡小包子喜歡的緊,不然還能是怎樣?」

  「我還以為你……」魏華年忽然似笑非笑的看她,頓住了,拉長了尾音不再往下說。

  「嗯……?什麼?」

  周錦魚瞪大了眼睛,因著魏華年這句似是而非的話心跳漏了半拍,被她這副似笑非笑的目光燒的臉上直發燙,她急切的想要聽她後面的話。

  魏華年見狀似乎是滿意極了,她嘴角鬆動了幾分,沉聲道:「沒什麼。」

  周錦魚:「……」最討厭說話說一半的人了!

  周錦魚不說話,魏華年也不說話,小包子還沉浸在方才周錦魚誇他的喜悅里,手裡攥著那隻大蟋蟀,寶貝的跟什麼似的,生怕掉在地上。

  「四少爺!不好了!不好了四少爺!」

  周小山忽然從外面火急火燎的跑了進來。

  周錦魚問他:「你這是怎麼了,跑的這麼急?」

  周小山有些為難的看了魏華年一眼,欲言又止:「這……。」

  周錦魚便道:「夫人不是外人,你有什麼儘管說。」

  「好,那小的說了,」周小山喘勻了粗氣,方道:「我方才打府門前經過,遠遠的就看到公主府的那個老管家又往咱們府這邊來了,我看著像是正在一路走一路找門呢,我便想著他定然又是來找你,便趕在他還沒摸著進門之前,便趕來通知你!」

  「又來了!他怎麼又來了!」周錦魚聞言叫苦不迭:「哎吆祖宗嘞,他怎麼又來了,你說這公主她怎麼就揪著我不肯放了啊!她不是有馮蔚之了麼?那還來找我做什麼!」

  魏華年聞言挑了眉:「你還知道馮蔚之呢?」

  周錦魚點頭:「當然啊,這個長安城,有誰不知道馮蔚之是那長公主未來的夫婿!」

  魏華年鬆動了嘴角,道:「我不知道。」

  周錦魚正在心煩,滿腦子都是長公主為什麼又來找她這樣一個「病入膏肓」的廢人,這不合常理。

  難不成,是因為那長公主發現了她那未來駙馬馮蔚之同雲南鄭郡主有染,她也便『你不仁我不義』,這才想要利用她來報復馮蔚之的?

  可這算哪門子事兒啊!

  她周錦魚又不是那馮蔚之的替代品!

  「您說怎麼辦吶四少爺?」周小山問道。

  周錦魚摸著下巴想了想,便道:「這樣,待會兒等那老管家到了,你就說我心病還沒好,吊著一口氣躺在床上就等著咽氣了,讓他回去跟那位劉姑娘說,我周錦魚,怕是這輩子都不能去她府上了。」

  「劉姑娘?」周小山忍不住提醒道:「可是四公子,當今公主她姓魏吶。」

  周錦魚冷哼了一聲:「什么姓魏?她都三顧茅廬來請諸葛先生我了,不是姓劉又是姓什麼?」

  周小山反應過來,忙道:「那我這就去府門前截住他!」

  周錦魚道:「快去吧,一定把他攔住了!哭的真一點,就說周家馬上要給我辦喪事了。」

  周小山很是鄭重的一點頭:「放心吧公子!」

  等周小山去了,周錦魚見魏華年正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便輕咳了一聲,很是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唉,你是不知道那個長公主有多可怕……」

  魏華年來了興趣:「哦?」

  「可不是嘛!」周錦魚道:「她第一回派人來找我,好傢夥下著大雨,烏漆墨黑的就差人往周家來喊人,你說她這是想做什麼?就算我相貌英俊……」

  周錦魚補充:「可試問整個長安城,這有誰不知道?」

  魏華年:「……」

  晚秋忍了再忍,終究是忍不下去了:「周公子,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萬一……」

  「晚秋,」魏華年打斷她:「讓她繼續說,我也想聽聽。」

  周錦魚唉聲嘆氣,繼續道:「我本以為這事兒過去也就過去了,誰知道她一計不成再施一計,非說什麼讓我去給她那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兒子當師傅。你說這不是司馬昭之心又是什麼?她一定是想把我騙到她府上,然後行那不軌之事,我這般重視清譽之人,如何會讓她得逞了去!」

  魏華年認可的點了頭,她覺得此刻應該來說點什麼:「周公子當真是——」

  周錦魚笑著問她:「什麼?」

  魏華年努力的找了一個詞:「當真是一位潔身自好之人。」

  「對吧!你也這麼認為的罷!」周錦魚一拍大腿,差點把她腿上的小包子給拍著,連忙收斂了幾分怒意,卻依舊氣急敗壞的道:「嘖,所以說,這皇家的女人,當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她就這麼缺男人麼,就這麼眼巴巴的要我過去?這簡直不成體統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錦魚覺得魏華年看向自己的目光,跟方才比起來,似乎變得有些微妙,有些……

  一言難盡。

  正說話間,外面忽然鬧僵起來,聽動靜是周小山沒能攔住那位公主府的大管家,還被他闖了進來。

  周錦魚站起身來,把小包子放到椅子上坐好,道:「我出去看看去。」

  魏華年也從椅子上起身:「我該回去了。」

  「這就要走了?」周錦魚忙道:「也是,天色已晚,那我送你們回府上吧!」

  「不必了。」魏華年深深的看她一眼,說:「就不勞煩了,我總不能毀了你的清譽。」

  周錦魚:「……」

  這話,是怎麼說的?

  20190125/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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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啦,謝謝喜歡鴨~

  今日日常:繼續卡文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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