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魚年[一零四]


  慶魚年[一零四]

  

  周玲兒說完了,又盯著周錦魚問了句:「你怎麼不說話?那女人的肚子不會真是你給弄大的吧?」

  周錦魚再次無語,她瞅著周玲兒,白了她一眼:「你說說你,一個大姑娘家,怎麼就能說出這種『弄大肚子』的話,你也不害臊。思兔閱讀sto55.com」

  周玲兒撇了撇嘴:「那怎麼了,咱周家又不是京里那些官宦人家,他們家小姐姐動不動就嬌滴滴的羞紅臉,看著就虛偽極了。」

  周錦魚道:「行了行了,既然被罵成了陳世美,那我便出去會會那個秦香蓮去。」

  周錦魚說完便往府外走,等來到府門前的時候,只見著對面那座大宅上「駙馬府」的牌匾剛掛上去,三個鎏金大字在太陽底下反著金光,看起來氣派極了,門前站著幾個人,有的手裡拿著掃把,有的還拿著雞毛撣子,顯然是禮部派來收拾府邸的工人。

  不過下面圍觀看熱鬧的百姓們當真是興奮極了,他們好不容易看一出熱鬧的大戲,老管家周成帶著下人趕了好幾回,他們愣是不肯走,全都圍著那個挺著大肚子,在駙馬府前面哭的女人。

  周錦魚往門前一站,眯著眼往那大肚子女人身上看去,她穿著一件粉色薄衫,腹部圓鼓鼓的鼓起來,不像是有假。

  周成見周錦魚出來了,立馬走上前來,著急的道:「四公子,您瞧,這可如何是好?」

  周錦魚漫不經心的問道:「這大姐誰啊?」

  周成這才開始跟她說起了來龍去脈。

  原來,據這個女人所說,她和周錦魚已經好了大半年,在這大半年裡,周錦魚極盡甜言蜜語之能事,騙了她的心,又騙了她的身,事後還說一定會娶她進周家的門。

  可誰知,周錦魚中了狀元之後便開始翻臉不認人,非但翻臉不認人,還派人前去放火燒了她們昔日居住的院子,想要殺死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如今女人挺著大肚子無家可歸,這才想著要來找她要說法。

  周錦魚聽完周成的概括,忍不住感嘆一句:「天哦,想不到我這麼混帳呢。」

  周成:「……」

  周成忍不住道:「四公子,都這個時候了您就別開玩笑了,這可怎麼辦才好?夫人去了慶豐年,這事兒老夫人聽了指定會生氣,小人便沒去告訴她,小人也做不得主。」周成的意思是,管事兒的都不在,他也做不得主,這事兒如何處理還要聽周錦魚的。

  周錦魚點了頭,問道:「她想幹嘛呀,沒提條件麼?」

  周成搖搖頭:「沒,只說自己瞎了眼,看上了你這種……」

  周錦魚挑眉:「嗯?」

  周成嘆氣:「小的不敢說。」

  周錦魚好奇道:「沒事,周成叔你照實了說,她說看上了我這種什麼?」

  周成繼續道:「看上了你這種人面獸心、無恥下流、始亂終棄、拋棄妻子、貪圖富貴的人。」

  周錦魚「嘖」了一聲,感嘆道:「這大姐看來話本也沒少看啊,知道的詞兒還挺多的。」

  周成見她這漫不經心的樣兒,以為周錦魚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便問道:「那四公子,您是想到辦法了?」

  周錦魚搖了搖頭:「沒有,她又不是衝著銀子來的,不過就算是衝著銀子來的,我也沒有,一個子都沒有。」

  周成:「……」這個時候您就別說這種話了吧。

  主僕二人說話間,那女人像是認準了周錦魚般,一邊哭著一邊挺著肚子往她這邊走,圍觀看熱鬧的人群瞬間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周郎,你當真不認我了麼周郎!」女人眼中含淚,聲淚俱下。

  周錦魚抽了抽嘴角:「周……郎?」

  「周郎,你當真要我死在你面前麼?」女人說著就要抓周錦魚的胳膊,周錦魚身子往後偏了偏,又覺得她挺著個大肚子生怕她摔了,便沒有再動,被那女人一把扯住了袖子。

  「周郎啊!你當真要為了榮華富貴,不要我們母子了麼!你好狠的心。」女人哭的愈發委屈。

  她此話一出,人群中又有了一股小躁動,對著周錦魚指指點點,似乎更加確信她是個現世陳世美。

  周成卻是聽不下去了,怒道:「滿口胡言,我們少爺一向潔身自好,怎麼會看上你!你再這般胡攪蠻纏,當心我不客氣了!」

  那女人被周成這一嚇,似乎是怕了,她咬著唇,低下頭,怯怯的鬆開了周錦魚的袖子,端的是梨花帶雨,惹人心疼。

  這時候看熱鬧的人不幹了,有人開始喊:「姑娘,你別怕,天子腳下,是講王法的!」

  「是啊,駙馬爺又怎麼了,駙馬爺也要講王法的!」

  「說得好!她們若是敢仗勢欺人,我們都陪著你一塊兒,去衙門裡報官去!」

  好嘛,她周錦魚連半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便已經開始人人喊打了。

  那女人抬起頭,看著周錦魚,愈發委屈的喊了一聲:「周郎……」

  周錦魚忽然扯開了嘴角,笑著應了一聲:「哎~我在。」

  女人見她的反應,卻是愣了一瞬,反應過來立刻哭著又問了一遍:「周郎,你是不要我們母子了麼?」

  周錦魚暗中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她眼淚立馬跟著下來了,她猛地向前一步,來到女人身前,卻溫柔的把大著肚子的她攬在懷裡。

  女人這下徹底愣住了,不知該作何反應。

  周錦魚卻是深情的看著她道:「不!香蓮,我怎麼會不要你!我愛你都來不及。」

  女人:「……」

  周錦魚神情動容,憐惜的幫女人擦掉了臉上的淚,同時比她還委屈的道:「香蓮,你都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麼過來的。我因為和你的事兒被我娘知道了,便被關在府里禁足,可你知道麼,我每日每夜,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女人忽然察覺了不對勁,剛要說話:「周……」

  「我明白!你想說的我全都明白!」周錦魚打斷她,繼續深情的道:「我曾經試著偷偷跑出府去見你,可走到半路,便被一個男人給攔住了,他二話不說便打斷了我的一條腿,還說讓我滾,揚言說我若是再纏著你,便打斷我第二條腿,哦對了,還有第三條。」

  圍觀的人群這下炸開了鍋:「啥?男人?啥情況?」

  女人忽然慌了,想要解釋:「不是,不是這樣的。」

  周錦魚嘆口氣道:「唉,香蓮妹,我與你認識不過才數月,也從未做出不合規矩的事,可你這肚子看起來都懷胎十月了……」

  此話一出,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這女人,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誰知道,不過看樣子,這娘們也不是個好東西。」

  「我看也不像好東西!」

  周錦魚難過的道:「其實我都明白,香蓮妹,你也是想給孩子找個爹。可我,我家裡知道了這事兒,他們不同意。我娘說,你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壞女人,是為了給肚子裡的孩子找個便宜爹的。」

  周錦魚委屈巴巴的看著她:「香蓮妹,是真的麼?」

  女人慌亂搖頭:「不……不是這樣的。」

  周錦魚再次打斷她:「是,我當然相信你!我知道你有苦衷,可是,上回打斷我腿的那個男人說,他跟你有過幾夜情分,所謂一夜夫妻百夜恩,他也願意給孩子當爹,我只能忍痛……放手。」

  周錦魚鬆開她,嘆道:「香蓮妹,就此別過吧,我們有緣無分。」

  周錦魚說完,作勢就要往府里走。

  那女人終於氣急敗壞起來,她臉上再也不是方才柔弱的模樣,而是多了絲賭氣的成分。

  她忽然一把扯下了自己頭上的簪子,對準了自己的肚子,向周錦魚威脅道:「周錦魚,你若是敢走出半步,今日我便要死在你的門前!一屍兩命!」

  周錦魚聞言停下腳步,立刻轉身,又回到了女人身前。

  她輕輕的握住了女人攥簪子的手,悲痛的道:「你,這又是何必呢?」

  女人剛要說話,卻見周錦魚手上忽然一個用力,只聽「噗」的一聲,簪子已然刺進了女人的肚子裡。

  女人看向周錦魚的目光滿是不可置信,周錦魚咧著嘴角笑了笑:「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圍觀的人群這下全都愣住了,因為那根簪子刺進女人的肚子之後,沒有流一滴血。

  女人再也裝不下去,她看了周錦魚半晌,忽然扯開了嘴角笑了一聲,語調輕快的道:「周錦魚,有長進,不過,你是怎麼看出我肚子上的破綻的?」

  周錦魚笑道:「沒看出來,瞎猜的。」

  女人一怔,有些挫敗的問:「猜的?」

  周錦魚點了頭,又有些不確定的道:「還有一個原因,我看著你,有些面熟,卻想不起來了。」

  女人聞言輕笑一聲,不再多言,留下一句:「你遲早會想起來的。」

  周錦魚一怔,問道:「你是不是認得我?」

  女人卻不理她了,她腳尖輕點地,一躍上了房頂。

  轉眼間便消失不見了。

  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了,周錦魚回了房裡,周玲兒在她身後嘰嘰喳喳問道:「周老四,你是不是認識那女人?」

  周錦魚一開始不理她,最後被她吵的沒辦法了,只能道:「我不記得了,而且也不知道是敵是友。」

  周玲兒咬著牙道:「肯定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在你大婚前鬧出這種事來,定然不是什麼好人。」

  周錦魚認可的點了點頭:「你說的對,她挺著那大肚子,在府門前這麼一鬧,便是最後眾人都知道是來鬧事的,他們回去之後也會亂說。」

  周錦魚這話其實說對了,到了第二日,當朝駙馬爺始亂終棄的故事便流傳了二十多個完全不一樣的版本出去,還傳的有聲有色,連天順帝都派了人來問她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周錦魚再三保證,說她心裡只有魏華年一個。

  又過了一日,賜婚的聖旨便到了,說是那個國師袁天放已經算出了良辰吉日。

  五月初五,宜安床,宜嫁娶。

  正是後日。

  周錦魚心裡直發慌,她總覺得太過倉促了些,畢竟對面駙馬府都還沒安排好,可等她到了晌午再去看的時候,裡面已經有穿戴整齊的小廝們在候著了。

  周錦魚一踏進駙馬府,他們立刻齊齊跪倒:「小的參見駙馬爺。」

  周錦魚剛往嘴裡丟了粒兒瓜子,險些被這聲齊齊的「駙馬爺」給嗆著。

  再往府中一看,裡面早已經收拾整齊,紅色燈籠高高掛起,就連迴廊的柱子上都張貼了喜慶的大紅喜字,倒是還真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20190329/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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