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大掌柜
雖然跟計書華相交甚短，不過只是區區兩面而已。
初時對於這所謂的義氣千秋，卻也未曾真的如何在意過。
但是這一次，眼看著對方哪怕到死都惦記著朋友所託之事，卻是真的讓蘇陌敬重了。
承君一諾，縱死無悔。
聽來簡單，卻又有幾個人能夠做到？
蘇陌自問，自己從來都不是什麼所謂的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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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天陽和楊易之自有一股俠氣在身，這卻是他蘇陌一輩子都學不到的。
倘若當真事關生死，他必然先顧及自己的生死，其他的只能往後排。
而有些事情，正是因為自己做不到，所以才更加佩服那些能夠做到的人。
也因此，蘇陌對於這幾個黑衣人，是真的半點情面也未曾留下。
動用的直接便是三日痛。
等劉默將人帶走之後，蘇陌這才出了口氣，將計書華帶著的那個盒子給拿了出來。
所謂的奇鐵是什麼，也得看上一眼才行。
這一點卻又跟蘇陌當時幫忙護送那玄機扣又有不同。
當時那人將東西交過來的時候，蘇陌滿腦子都是該如何脫身。
對於盒子裡的東西，卻是半點都不好奇。
所以一路之上，都未曾查看過那盒子裡，到底是什麼東西。
計書華這邊則是已經說明了這盒子裡的東西是什麼，自己則自然是應該對照一下。
不過佩服歸佩服，打開盒子之前，蘇陌還是先小人了一番。
仍舊是讓楊小雲躲在自己的身後，他則以彈指神通將那盒子打開。
當時玄機扣那一場，玉靈心將無常孽雨針暗藏在盒子裡的手段，蘇陌至今想來也仍舊心有餘悸。
他不擔心計書華會暗藏如此殺心，卻擔心這其中會不會另有古怪。
這江湖上很多人吃虧，便吃虧在一個『意想不到』。
蘇陌雖然自問也難以做到事事周全，不過能過多想一些，多防備一些，總能少吃點虧。
哪怕一萬次都是無用功，那一萬零一次，卻未必無用。
指風落下，那盒子頓時彈起，算是打開了機擴。
又飛出一指之後，蓋子這才掀開。
未見波瀾之後，蘇陌和楊小雲湊到了跟前，裡面放著的果然是奇鐵……
而且不是一塊。
有一塊大的，還有好幾塊小的，零零碎碎，看上去頗為髒亂。
蘇陌看了一眼楊小云：
「小雲姐可認識此物？」
楊小雲乾脆利落的搖頭：「不認識！」
她雖然喜歡兵器，但也只是因為兵器有用『武』之地。
卻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要去打造兵器，對於這其中的了解，也就不多了。
蘇陌對這個也沒有多少了解。
不過仔細看去，卻能夠看到這所謂的奇鐵，確實是有些不凡之處。
其色澤暗黑，又帶著絲絲深藍，隱隱間似乎還有星星點點的璀璨光芒蘊藏其中。
未能窺見全貌，是因為大部分都被包裹在了尋常的石頭之內。
蘇陌想了一下，將這盒子蓋上，正好傅寒淵他們也回來了，蘇陌就讓他們取來了封條，將這盒子給封上。
然後將盒子交給了傅寒淵： 「拿下去，著人好生看管。我這幾日之間，便出發前往繼峰山，走這一趟。」
「是。」
傅寒淵答應了一聲，帶著盒子轉身離去。
蘇陌擺了擺手：「行了，都去休息吧。」
胡三刀和甄小小當即告退離去，而蘇陌則帶著楊小雲重新返回了書房，開始研究接下來前往繼峰山的路途。
實則無生堂這一路，就全都是陌生的環境了。
根據楊小雲和蘇陌的認知，蘇天陽仍舊在世的時候，尚且還往無生堂那邊走過。
除此之外，整個落霞城裡，也就只有揚威鏢局是走這一條線的。
但這會蘇陌他們要走，總不能去揚威鏢局詢問該怎麼行進吧？ 人家鏢局裡的人縱然是不敢對他這東荒第一高手如何，可心裡不得往死里罵？ 這不僅僅是搶生意了，根本就是要來砸飯碗子了。
事實上，隨著紫陽鏢局逐漸壯大，現如今落霞城內原本三大鏢局之中，碩果僅存的揚威鏢局，也已經無法跟紫陽鏢局比肩。
而先前彼此之間也沒有生意上的衝突。
鐵血鏢局走東城一線，天門鏢局走天刀門一線，揚威鏢局走無生堂一線。
紫陽鏢局早先的時候，是收拾了鐵血鏢局和天門鏢局的線路，從未往西蔓延。
如今卻是正好跟揚威鏢局重合了線路。
就此事而言，估計也會有些許波折了。
「落霞城內，大大小小的鏢局，其實還有不少，零零散散數一下，包括楊威鏢局在內，一共有九家。
「先前三大鏢局屹立落霞城，倒也未曾將他們的飯碗全都斷了。
「如今咱們紫陽鏢局如日中天，就算是無意為之，卻也難免斷人財路。
「小陌……這中間你可有想過，該如何處置？」
既然說道了這個問題了，楊小雲索性也就這事跟蘇陌提了。
蘇陌略略思忖之後，輕聲說道： 「紫陽鏢局擴大規模已經是勢在必行。
「我這一趟回去，已經請示了太師傅，太師傅許我在紫陽鏢局之內收徒。
「算是紫陽門第三十三代弟子。
「此事一成，鏢局自然更有不同……
「而落霞城內的其他鏢局，等這一趟無生堂之事結束之後，我打算給他們所有人都發放一封請帖，召開一場鏢局小會。」
「你難道想……」
楊小雲猛然瞪大了雙眼，顯然想到了蘇陌的意圖。
蘇陌輕輕點頭：「求同存異，乃是長遠之道。且看他們如何選擇……否則的話，其實不需要咱們做什麼，隨著紫陽鏢局壯大到了一定的規模，他們也會自然消失。
「我不過是想……給他們留一條活路罷了。」
楊小雲眸光之中閃爍光彩： 「如此一來，紫陽鏢局怕是真的要改頭換面，從此是另外一番模樣了。」
蘇陌輕輕點頭，卻也不就此事多談。
商定了一下路線之後，兩個人便離開了書房，蘇陌還想拉著楊小雲去自己的房間休息，楊小雲卻哪裡肯？ 縱然是心裡如何願意，但畢竟還沒成親呢。
可想要全身而退，總得付出點代價。
最終無可奈何，只能在蘇陌的臉上留下一個香吻，這才得以脫身。
蘇陌回到了房間，一時卻也沒有休息。
腦子裡不由自主的開始考慮那玄天寶印的事情。
只不過這件事情沒頭沒尾，驚龍會的來歷到底在何處，至今為止仍舊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雖然覺得這驚龍會是大玄遺脈，但具體如何，誰又敢就此篤定？
隨著魍魎院下那啖人上萬的龍門第三驚消失不見，很多事情也就此斷了線索。
為今之計，唯有前往無生堂方才有可能一探究竟。
卻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收穫。
這一夜輾轉無言，次日一早，鏢局內的眾人各行其是。
有人看管昨天晚上那兩個半黑衣人，準確的說到了今天早上就剩下了兩個。
被甄小小一擊獨腳銅人，直接打進了牆裡的那位，終究是沒挺過這一晚上。
昨天半夜，就被鏢局裡的趟子手們，抬著扔到了城外亂葬崗給埋了。
餘下的那兩個還在消受三日痛，蘇陌一時也懶得搭理他們。
另外有人則是在看管計書華的那一盒子奇鐵。
劉默帶著傅寒淵出門，兩個人要去給計書華擇一塊風水寶地，找人算時辰下葬。
計書華孤家寡人一個，雖然朋友滿天下，卻沒有親人。
一生流落江湖，卻連個家都沒成。
而他的朋友都有誰……卻又難以統計。
自然也就沒有辦法挨個通知到了，索性這邊就一切從簡了。
另外福伯他們在鏢局裡等著，今天還會有上門拜訪的。
不過已經不需要蘇陌來出面應付了，有福伯足以。
蘇陌則是帶著楊小雲跟甄小小去了城主府，拜訪魏如寒。
只不過，也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之處。
蘇陌能夠登門，算是給了魏如寒面子，也算是表達了一場態度。
卻也僅此而已了。
最終落鳳盟大盟主歸屬，仍舊是得看幾個月後。
魏如寒想要讓蘇陌定下這個日子，蘇陌懶得搭理他……這老頭居心不良，自己要是真的答應了，就不僅僅只是態度問題了。
這種大事都能讓他蘇陌來做主，那在外人看來，他蘇陌豈不是已經成了落鳳盟的人？
魏如寒固然失望，卻也未曾多做糾纏。
甚至連他跟魏紫衣的事情，都沒有多提。
值得一提的是，魏紫衣果然已經返回了天羽城。
走的無聲無息，也沒有隻言片語留給蘇陌。
倒是讓蘇陌心中有點迷糊，總感覺這姑娘似乎有些不對勁，一時之間卻又捉摸不透……
最終此行收穫最大的還是甄小小。
黃遠一看到甄小小來，就覺得頭大。
後廚更是一下子就忙活的熱火朝天。
魏如寒年歲大了，雖然做的精緻，但是吃的少。
可甄小小這麼一來，廚房的庫存都得下去一節。
也就是城主府家大業大，不然的話黃遠都得站在城主府門口，指著紫陽鏢局的方向罵閒街。
轉眼又過去了一日，則是用來安置胡三刀的那一干老少。
魏紫衣留下的院子已經收拾好了，正式讓這幫人入住了。
其後又選出合適的人手擴充到鏢局之內，一些尚且能幹的女子，則到了鏢局之內幫襯著做一些雜活。
而實在是年老體衰，什麼都幹不了的，也就留在院子裡頤養天年了。
這一干瑣事全都結束之後。
蘇陌這才將那兩個黑衣人叫了過來。
自從他得到這痛人經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讓人承受了這麼長時間的痛苦折磨。
當日身在東城，抓到了那個惡饕門人的老漢，也不過只是煎熬了他一日夜的光景，解開之後就恨不得將自己小時候偷看鄰居大姐洗澡的事情，都給說出來。
如今解開這兩位身上的痛人經之後，兩個人卻是二話不說，倒頭就想睡過去。
這簡直豈有此理，傅寒淵則早有準備，拎著水桶就在一邊等著呢。
眼看著兩個人就要舒舒服服的睡覺，直接一人半桶。
兩個人呼啦一下就爬了起來，只是再看蘇陌，就沒有那天晚上的勇氣了。
蘇陌問什麼，也就老老實實的回答什麼。
而談及此事的起因，卻是一封請帖。
「那請帖就忽然之間出現在了咱們的床頭之上，旁邊還放著幾個面具。
「來人是如何找到咱們的，咱們也不清楚。
「然而，他既然能夠將這請帖無聲無息的放在咱們的床頭，自然也有本事，可以無聲無息的取走咱們性命。」
那黑衣人眉頭緊鎖，闡述究竟： 「如此人物，所發來的請帖，咱們自然不敢懈怠。
「畢竟他們今日發來的可以是請帖，下一次再來，發下的可能就是致命的刀子。
「所以咱們弟兄沒有猶豫，如期抵達了那請帖所提之處。
「那卻是一處荒郊野嶺之外的客棧，似乎還是新起的一座小樓。
「亭台都是新的，散發著濃郁的木頭香氣。
「大門跟前無人守護，然而咱們戴上面具推開大門之後，廳堂之中卻高朋滿座。
「所有人都戴著跟咱們一樣的面具，一時之間卻是分不清楚這幫人都是誰。
「不過那會，咱們也顧不上他們的身份，只是看向了那大廳最上首，放著的一張桌子。」
「桌子？」
楊小雲聽到這裡，揚了揚眉，看了這黑衣人一眼。
那人深深點頭，眸子裡也流露出了貪婪之色： 「一張用很多桌子拼起來的大桌子，上面蓋著一層大紅布。紅布之上，則是堆積的滿滿的銀子，少說也得有萬兩以上。著實是看得人，觸目驚心！」
他說到這裡，下意識的看向了蘇陌和楊小雲，卻發現這兩個人的臉上，絲毫震驚之色都沒有。
只好低下頭來繼續說道：
「咱們剛來，摸不清楚根底，自然也不敢貿然行事。
「只好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著那銀子發呆。
「而後續又來了一些人物，只是所有人都帶著不同的面具，不知道原本面貌如何。
「料想這幕後之人給咱們發來請帖的時候，也是通過不同的面具來分辨咱們的身份。
「約摸著是過了兩個時辰左右，終於無人再來，那大門這才被兩個小童關上。
「緊跟著就有一個人出現在了咱們的面前。
「這人的臉上也帶著面具，卻是一張鬼面。
「他自稱大掌柜，召集眾人前來，卻是有事託付。
「此後……他便說出了計書華身上的這一塊奇鐵……
「他說，他心儀此物已久，卻為旁人所得。如今更是落到了計書華的手裡，希望咱們大傢伙能幫幫忙，取得此物。
「只要有人能夠將這奇鐵，帶到他的面前。
「他將有萬兩白銀相贈！
「哪怕是現如今，在場受邀之人，皆可以取走紋銀五百兩，以作定錢。」
蘇陌聽到這裡，倒是若有所思。
只是抬眼看了這黑衣人一眼，似笑非笑的問道：「你們就沒人對這銀子，動心起念？」
「怎會沒有？」
那黑衣人苦笑一聲：「當時便有人想要出手，先占據了這天大的富貴。然而他們剛剛暴起，便已經被那大掌柜身邊兩個劍客所殺。
「而這兩個人的劍法，卻是極為高明。
「縱然是咱們弟兄沒有出手，也能夠感覺到其劍法鋒芒，只為殺人而生。
「經此一役，余者再也不敢妄動。
「終於有人站起來，將信將疑的領了五百兩銀子離去，而且全身而退。
「眾人這才紛紛效仿……而等咱們弟兄領了銀子走了之後，一時之間卻是不敢再想此地之事。
「可回去之後，越是琢磨，越是覺得古怪。
「所以，咱們還回到了那一處所在查看。
「但是……」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眸子裡還帶著絲絲恐懼：
「那裡根本就沒有什么小樓……
「什麼都沒有，唯有在青山薄霧之間的一片荒地。
「若非是手中的銀子提醒，讓我們確定有過那麼一場經歷。否則，便真的如同是一場夢一樣。」
蘇陌輕輕點頭：
「那這位大掌柜的可曾說過，取得了這奇鐵之後，又該如何找他？」
「他說……不需要咱們去找他，他會自然拿著錢，找到咱們。」
那黑衣人說到這裡，忽然連連叩頭： 「蘇總鏢頭，您是天下第一高手，咱們無非是在江湖上討口飯吃的小人物。
「計大俠身上的傷，雖然有咱們出手，但是也有旁人加害，這事……不能全都怪在咱們的頭上啊。
「還請蘇總鏢頭高抬貴手，容咱們一條生路吧。」
蘇陌嘆了口氣，輕輕點頭，也不多說，一人一指落下，給了他們一個痛快。
江湖上廝混，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本沒有什麼可說的。
類似於這樣的事情絕對少不了。
然而立場不同，態度也自然不同。
他們沒有得罪過蘇陌，但是計書華確實是因此他們才死。
蘇陌可以原諒他們，卻又有什麼資格代替計書華去原諒他們？ 索性便讓他們親自去找計書華再論究竟就是。
讓劉默將屍體帶出去處理，楊小雲這邊則看向了蘇陌： 「這江湖上裝神弄鬼的手段，倒是越來越多。」
蘇陌聞言一笑：「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請帖送到，這一點其實不難。
「他們的武功平平無奇，那大掌柜的手底下既然有高手，想要做到這種事情，實則不難。
「小樓既然是新起，自然也可以立刻就拆。
「而背後之人既然有如此財力，卻又偏偏不願意自己親自出手取這東西……
「自然是不想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又自稱是大掌柜的……」
「小陌，你莫不是已經對此人的身份有所了解？」
「了解談不上。」
蘇陌笑了笑：「不過我猜，這人應該是個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