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站起來!


  阿曼達幾乎認不出眼前這隻類人形生物是誰了。思兔閱讀

  這廝右臉頰高高腫起,即使再努力,眼睛也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縫,左側腮幫子也腫了,極度不對稱使他的腦袋看起來奇形怪狀的;鼻頭通紅一片,裡面還塞著衛生紙,上面的鼻血已經乾涸凝固,說話時瓮聲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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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我帶你去看醫生。」女孩兒二話不說拽著他就走,男友像是被七八個壯漢圍毆過,她哪還顧得上請假?

  「沒事。」人形生物一手拉住女友,另一隻手輕撫著她的葇胰安慰。

  老秦抹過化瘀膏了,只是他一時興奮過頭、送走拉卡時已經沒時間再做按摩,只能任憑藥力慢慢滲透;化瘀膏又不是神藥,哪能跟抽氣似的眨眼間消除淤腫?

  感受到四周人群幸災樂禍的眼神和竊竊私語,他摟過女孩兒硬親了一口,並指著自己唯一沒抹藥的腦門,示意她吻這裡。

  挨揍咋了?!挨揍也有漂亮女朋友心疼!氣死你們這幫單身狗!

  阿曼達心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又被他幼稚的表現逗的想笑,先在這貨奇形怪狀的腦袋上唯一平坦的位置親上一口,復又氣道:

  「讓那個黑人滾蛋!哪有這樣的陪練?」

  老秦不敢笑,拳擊手套雖然分散了拳骨造成的傷害,但同時也增加了打擊面積,他現在臉上肌肉一動就疼,再加上化瘀膏的辣、癢,那滋味難以言述。

  「乖,不怪他,是我要求這樣做的,而且他也沒好哪去。」

  嗯,這是實話。

  拉卡這會兒單手控制著自行車,另一隻手揉搓著自己的鼻樑。雖說黑人鼻樑大部分都矮,但他仍然不希望它被打斷——老秦是在錘了一套連環沖拳之後才帶上半指手套的,所以即使沒用全力,拳骨造成的傷害也很大。

  阿曼達才不管陪練傷成啥樣了,男友受傷才是大事,她垂淚道:

  「那你不要練這個了好不好?我真沒想到僅僅是練習就會傷成這樣,親愛的,我很想支持你的夢想,可是……」

  女孩兒說不下去了,輕撫著愛人的臉,淚珠子仿佛斷線的珍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又被海灘上的細沙吸乾。

  「寶貝,我和拉卡已經找到了合適的速度,明天一定不會這樣了,我保證!而且你看,我是不是好多了?」

  老秦感覺臉上的辣、癢輕了不少,估摸著藥力已經滲透完畢,於是藉機安慰。阿曼達擦乾淚水仔細觀瞧,發現腫脹確實消去不少,起碼能看出人樣。

  「保證?」她伸手。

  「保證!」他擊掌。

  事實上,無論是拳擊還是詠春,實戰前都有對練的步驟。

  詠春一般由師父陪練,或者在師父的監督下師兄弟之間相互陪練。一方先出招,停手後另一方再出招,彼此手不及身,熟練後再逐漸加快速度、直至同時出招、拆招,這叫做餵招。

  更進一步,拳腳及身,這便不再是餵招,而是較技。所謂「同門較技,留力不留手」,對抗的激烈程度會更進一步。有的師父在這個階段會要求徒弟收力提速以鍛鍊反應能力,所以難度往往要比實戰還高。

  但不同拳種之間很少進行「較技」,不是一個師父帶出來的,較著較著就覺得對方出手重了,一來二去就會演變成「切磋」甚至上演全武行。

  拳擊則是先按設定好的動作對練、陪練方持靶,熟練了固定動作和組合之後再進行放慢速度的對打、全套護具對打、乃至按照比賽規則對打。

  正規的拳館拳手,每天都要按照熱身、體能、力量、動作、沙袋、梨球、活動靶、無護具對打(陪練帶護具、拳手只帶拳擊手套和護襠)、肌肉放鬆的順序反覆訓練,每三天左右進行一場比賽規則對抗,每一周到兩周進行不同拳館之間的對抗。

  所以與詠春拳相比,拳擊在實戰上的確占據速成優勢,這並不僅是拳法上的差異,更主要的原因是國民的觀念和科學合理的交流機制。

  以拳法為例,老秦一套小念頭剛進行到一半就已經學習了二十五式上身動作,拳擊呢?刺拳、直拳、擺拳、勾拳、振拳、速擊拳,統共六式,這能不快?

  拳擊手每天一小打、三天一中打、七天一大打,職業拳手更是要參加所在組織的正式比賽,實戰能力能不強?

  老秦僅與拉卡對練了一小時、在對練間歇隨意的閒聊幾句,便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像泰山一樣沉重!

  他有系統,自信只要肯努力,戰勝所有對手只是時間問題。

  可國術從來不是某一個人就能代表的,世界級格鬥家又能怎樣?打贏全世界的比賽也只能代表他個人的成就,如果徒子徒孫們被其他搏擊門派揍的屁滾尿流,又有誰會相信華夏武術的厲害?國人自己都不相信了,國術還能稱為國術嗎?

  等他年老體衰,被哪個不要臉的打敗、打死,或者壽數到了兩腿一蹬直接咽氣,那國術的未來依然會像彗星滑過的夜空,瞬間的璀璨後重歸黑暗。

  今天的老秦游泳時格外用力,他希望能借身體的疲累緩解心裡的壓力。

  但是有些事情除非能像「我大清」般大門一關、自嗨著天朝上國的美夢、直到被堅船利炮鑿碎國門,否則它將永遠橫亘在那裡,不斷壓抑著你的心靈和眼界

  ——直到跪地為奴,直到無法呼吸。

  他性子軸,容易鑽牛角尖,在大是大非面前做不到「想不明白的就不去想」,即使大腦混沌如沸粥也要絞盡腦汁去思考,甚至連子魚的呼叫都聽不到。

  只是,心亂了,又怎會想到有效的辦法?

  耳邊馬達轟鳴,繞著他不停的轉著圈,攪的水流大亂。秦戰暴怒,抬起頭便準備大爆粗口,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找人狠狠的幹上一架!揍人挨揍都行!

  「我艹你祖……呃,寶貝,你怎麼來了?」剛罵一半就被迫咽掉,上不去下不來的,噎得他心跳都不齊整了。

  「抓住它!快!」

  阿曼達顧不上回答,抬手便從摩托艇上摘下救生圈扔給他。老秦下意識接過,這才發現自己明明停止游泳了,身體卻仍在快速移動。

  是離岸流!他快捲入離岸流了!

  男友在游泳,救生員女友自然會投入更多的注意力。所以女孩兒很快就發現了不對,男友的速度快到離譜,他似乎完全不考慮保留體力,甚至不考慮方向!

  如果說他之前游泳的態度相當於1500米自由式,那今天的他就是在參加50米競速賽,阿曼達知道自己追不上他,眼看男友奔著一個方向頭也不回的拼命遊動,她跨上救生員專用的摩托艇就追,總算趕在他被捲入離岸流之前追上了。

  老秦抱著救生圈,蔫頭巴腦的被摩托艇帶回岸邊,那裡已經圍著一群人。原以為這些傢伙是來看自己笑話的,沒想到他竟然看到了警察。

  「這麼大陣仗……你跟他們說我自殺了?」他問女友。

  「不,是拉卡。」阿曼達回道,繼而又非常嚴肅的看著他:「秦,你先應付警察,但我們必須得好好談談了。」

  這貨一下就慫了……

  拉卡的遭遇簡單而普遍,無非是白人巡警看到衣著寒酸、鼻青臉腫的黑人小伙之後,本能的懷疑發生了搶劫傷人事件,於是扣押並搜查;當警察從這個黑人身上翻出一筆現金之後,懷疑就變成了確定。

  黑小伙兒當然不干啊!

  所以警察根據他的口供,在翻看監控後順著老秦的行走路線來到了威尼斯海灘,恰巧遇到這貨奔著離岸流的方向往死了游。

  巡警還是他揍口臭男時出現場的那位,轄區中新入住一位亞洲富豪,據說還是東方來的巫師,對方想忘記他都難。

  認識就好辦,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現場錄份口供,巡警通知放人就是。

  不過老秦還是決定去接拉卡,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能繼續游泳了,更何況阿曼達正憂心忡忡的盯著呢。

  自知理虧的渣男認真的向女友道歉並再三保證不會亂跑,總算從她手中接過甲殼蟲的鑰匙,跟隨巡警的車第二次來到警局。

  「秦先生,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拉卡手腕上有明顯的勒痕,但他並沒有憤怒,反而在見到僱主的第一時間低頭認錯,似乎他真的做錯了什麼。

  「不關你的事。」

  老秦還是怕警察,上輩子的心理陰影不是一時半刻能夠消除的,因此也不欲多事,倒是讓巡警鬆了口氣。

  ——給拉卡帶手銬同樣是違法的,巡警也怕巫師再召喚出他的律師來。

  「你住哪?」老秦調整了一下甲殼蟲的座椅。

  「謝謝您,但我還是自己回去吧。」拉卡站在車門外局促不安。

  「少廢話,上車!」

  「呃,謝……」

  「謝個屁,閉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不耐和煩躁,見瘦子忐忑不安的模樣,卻又是一股火「騰」的一下直衝頭頂。

  「告訴我!卡拉!」

  他用力拽著對方的脖子,額頭碰額頭、眼睛對眼睛的狂噴:

  「你哪錯了?!」

  「你為什麼這麼自卑?!」

  「你生下來就低人一等嗎?!」

  「你這輩子都不會跟人平等交流嗎?!」

  「說!!!」

  黑人小伙被他突然的爆發嚇得不知所措,但隨即卻低下了頭,不敢跟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對視,用帶著哭腔的、細微的聲音自語著:

  「我是黑人,生下來就是。」

  「我住在最破的貧民窟,周圍只有妓女、黑幫、毒販、軍火商。」

  「爸爸在黑幫火拼中被槍殺,媽媽要撫養四個孩子,而我是唯一成年的。」

  「我不想賣毒品,也不願意給黑幫賣命,沒人保護我,更沒人會保護我的家人。」

  「他們(警察)眼裡黑人就是罪犯,我們必須在聽到他們說的第一個字母時舉起雙手、趴在地上,否則就會被開槍殺掉。」

  「我想離開那裡,永遠都不要再回去!」

  「所以我拼命的學習拳擊,即使賣掉我的那份救濟也要交學費,我想像泰森一樣成為世界級拳王,這樣才能保護我的家人。」

  ……

  拉卡說出第一句話時,秦戰的想法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並且隨著他的述說,「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情緒越來越濃。

  可就在他想要大罵對方、指著自己的皮膚告訴拉卡誰也不比誰低賤時,卻突然想到華夏人是憑什麼不再低賤的,一首再熟悉不過的歌曲在他心中唱響: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起來!起來!!起來!!!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

  ——————————

  《周易·繫辭上》有云:人必自助而後人助之而後天助之

  個人如此,民族如此,國家亦是如此!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華夏民族為了「站起來」,付出的是以千萬計的軍民傷亡,真真是萬眾一條心、血肉築長城!

  有這樣覺悟的民族,憑什麼不能站起來?!

  有戰至最後一人勇氣的民族,誰敢說他低賤?!

  由覺醒、到崛起、再到迎來偉大復興,華夏靠的從來不是誰的憐憫,靠的是我們七十載的忍辱負重、默默發展!

  拉卡終究是落了下乘,拼命努力也只為一家一戶,只想通過努力擺脫現在的生活,只希望自己能在白人主導的國度中獲得平等和尊重,「同胞」、「民族」從未在他的字典里出現過。

  「其實,我又何嘗不是?」想到這裡,秦戰自嘲一笑,只覺陰霾頓去,似有萬丈豪情,托起心中沉重的山巒。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自己只是得到了金手指的幸運兒,即使想讓今生活的精彩,格局也不過一時、一地,心態上他仍然是前世那個屌絲,路邊走過大胸美女仍會眼直、見了警察依舊會感到不自在。

  引領幾億甚至十幾億人的狂潮?他做夢都沒想過!

  可一朝醒悟,回頭再看,沒有在重重荊棘中身負重擔、砥礪前行的勇氣,又怎配享受破雲見日、神龍在天的自由和喜悅?

  在這樣的大心胸、大氣魄比照下,之前的自己就像中了五百萬便自認是世界首富一樣可笑,曾經以為的精彩如今連路邊的風景都算不上,風景起碼值得駐足和留戀,肩負使命的他又怎會為此駐足?

  老秦精神分裂般在心中自語:

  「偉人之所以成為偉人,不是生來偉大,而是因為偉人敢想常人所不敢想、為常人所不敢為、敢擔負起國人最偉大最真誠的願望奮進前行!」

  「呵!想不到我一介屌絲,竟然會生出如此野望,太可笑了。」

  「你算啥?真以為有了系統的屌絲就不是屌絲了?」

  「哈哈!我還是那個屌絲,我還是喜歡大胸美女,只是——」

  「好想、好想、好想締造那樣的精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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