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矯情
鬧了個大烏龍,李老三抓耳撓腮。思兔閱讀sto55.com
繼續邀請?小師弟一個學服化道的也幹不了啥,學會計的還能做做帳呢;就此打住?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未免也太明顯了些。
好在老秦是個眉眼通透的,穩穩的鋪好台階:
「三哥,我啊,還是先以學業為重,保不齊哪天成了大導演啥的,給洪門拍部電影,咱不就招著人了嘛!」
「那就說定了!小師弟你好好學,三哥等你。」
「一言為定!」
李老三總算化解了尷尬,聊上幾句有的沒的便打算起身閃人。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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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拽住他,道:「我有些武學上的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說唄,跟我外道啥?」
……
便宜師父上午過足了嘴癮,中午就著老對頭送來的陳釀喝的酩酊大醉;便宜徒弟卻是個心眼小的,心底矛盾非常。
老秦承認李八指說的都對,尤其是因為對練導致的動作走形問題更是給他敲響了警鐘,直如當頭棒喝。
問題是,對練的影響不僅僅是動作走形,還能提高實戰經驗、增加模擬對抗的時間,所謂善財難捨,模擬對抗的時間多金貴啊!
更何況,小念頭修煉完畢之後的下一套拳是尋橋、是他期盼已久的步法和腿法,跟拉卡對練的時候最苦惱的就是這個,現在學習的機會就在眼前,哪捨得放棄。
所以……是應該停下來穩固基礎?亦或是儘早開始尋橋的學習?
這對別人而言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事情,可對老秦而言卻是頭等大事——沒有目標就沒法做計劃,不做計劃他就得死!
就是這麼矯情!
……
三師兄對他的腦迴路表示理解不能,但這並不妨礙給出建議:
「我爹跟我說過,等你學黏手的時候叫我陪你多練練,我看也別等了,咱兄弟先搭搭手,讓三哥看看你的本事再說。」
「好!多謝三哥。」
今天是中元節,唐人街則是唯一允許燒紙的地方,平日裡分散各處的華人都聚集在這裡祭奠親人。現在警察、消防就停在街口,他倆要敢在這兒交手,不出五分鐘就得被人按倒。
李老三是地頭蛇,帶著小師弟兜兜轉轉來到一個倉庫門前,熟門熟路的掏出鑰匙打開,笑道:「這兒是兄弟們的據點,無聊了湊一起燒烤喝酒用的。」
果然,進門就是一股撲鼻的燒烤味,饞的老秦狂咽口水,看得三師兄疑惑不解:「至於嘛!聞著味兒就這樣了?等著,三哥給你叫人,晚上咱就吃燒烤。」
老秦咽下口水,攔住正準備撥號的師兄,連道:「別、別,嘿嘿,不瞞三哥,我確實挺長時間沒吃過這東西了,這個回頭再說,咱開始?」
「正手癢呢,走著!哎?你這是幹嘛?」
卻是老秦把右拳伸到師兄面前。
「不都這樣嗎?我跟雇的陪練開打前就要碰一下拳。」
「真特麼……好好好,碰拳碰拳。」當師兄的不好多計較,尋思著打完了再教師弟規矩吧。
禮畢,小師弟開馬做架,右掌問路、左掌護心,見師兄近身,當即問路手轉為正掌,「啪」的一聲就拍在師兄腦門上。
「停、停。」
李老三全無防備,被他拍個正著,捂著頭向後退了兩步,氣急敗壞大喊:「有你這麼打的嘛!同門對練,你提前出手?」
說罷,又想起小師弟的學拳經歷,好奇問道:「我爹沒教過你規矩?」
老秦正奇怪呢,看師兄的身形眼神不像是沒打過實戰的人,怎麼會這麼容易就得手了,聽他一問,連忙回答道:「沒……對不起啊三哥。」
「算了,不知者不怪,我還是先給你講講吧。」三師兄無奈,他老子的鍋,他不背誰背?難怪小師弟對練之前還要先碰拳,合著他是按拳擊的規矩來的。
「繁文縟節就不說了,先說規矩,「同門較技,留力不留手」,就是該怎麼打就怎麼打,但是別使勁兒,明白嗎?」
老秦點頭,如小雞啄米。
「其次,搭手搭手,手都沒碰一起叫什麼搭手?你得等我也準備好,咱倆手腕搭在一起之後才能開始,懂?」
老秦繼續點頭,小雞繼續啄米。
「第三,像咱倆這種第一次對練的,相互不知深淺,不能上來就打。講究拳腳不能及身——就是拳頭不能打到身上。你一招過來,停住之後我再拆招,反過來也一樣。等咱心裡都有數了才能同時出招拆招。」
地上的米吃完了。
小師弟拉開架勢,三師兄走到近前,這次他小心的多,事先招呼道:「你是師弟,你先出招。」
搭手腕,其實是為了測量彼此的距離。
人在伸直手臂的時候,手腕前便是拳頭,因此臂長相差仿佛的情況下,手腕一搭,拳頭就剛好能打到對方身上。
秦戰仍舊以正掌開局,貼近師兄額頭之後停住。
李老三待他停穩,以左側掌推攔,同時出右沖拳。
有樣學樣,他也忍住立即出手的想法,等沖拳停好後才做出反應,卻正是令他被便宜師父訓斥的、變了形的左攤手,同時被拍開的右正掌如蛇一般弓起,先轉彈手、又立即接標指手。
李老三眉頭緊皺,強忍著繼續陪他拆招,一直等到一百零六式小念頭全都使出,才後退一步示意停手。
「三哥,怎麼停了?」老秦正打的過癮,他還從未跟同門交過手,雖是一招一停、拳不及身,但對方經驗豐富,一拆一回間常使他茅塞頓開。
對方嘆了口氣,道:
「看來我的眼光比我爹差遠了。他說的沒錯,小師弟,你回去還是多練練基本功吧!」
「三哥沒做黑旗管事前也是門裡的打家,不管黑皮、白皮還是猴子、土著,都跟他們見過仗,所以特別理解你想儘早實戰的心思。」
「但拳法這玩意兒不是著急的事兒,僅憑一套小念頭,接觸實戰還是太早了。你現在不只是應對的招式不對,不少動作也走形了。」
他邊說邊拿剛剛的對練舉例,不像李八指那樣道理精深,但更追求攻擊效果。
倉庫採光不好,講著講著便人影模糊,老秦抬頭,發現天色已然昏暗。李老三注意到他的動作,於是停止講解,最後勸他:
「師弟,靠著教學視頻就能練到這份兒上,你確實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但當師兄的勸你一句,莫急!」
「我七歲學拳,至今已經練了十五年,越練越能感覺到基礎的重要。可有些動作已經形成習慣了,就像你的攤手一樣,練的沒錯,使出來就走形,現在想改,難了!」
老秦靜靜的聽著,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
……
天色將晚,街頭熙熙攘攘。
熊孩子們被趕回家,一部分女眷也依風俗留在家裡,剩下的人們聚集在一個個路口,按家鄉風俗祭奠故去的親人。
雖說華夏人都會在中元節祭祀,但各地的風俗並不相同。
有燒元寶的,有燒紙人紙馬、童男童女的,也有趕新潮燒手機電視的;
即使紙錢也各不相同,有的外圓內方,如同放大版的銅錢;有的如紙幣般成沓成捆;還有的用木楔子印著銅錢的模樣。
地府陰司、菩薩佛祖、玉皇大帝……各路神仙齊齊登場。
老秦是北方人,便按當地習俗買上幾捆黃紙,順便跟鋪子裡的夥計換了一張百元RMB。找個僻靜的地方、數出二三十張黃紙、對齊邊角之後再用鈔票在黃紙上用力按壓。
——孫爺爺畢竟不是血親,不好帶著燒紙到老爺子家,另外他實在是不知道地府里收不收美元,想想還是我大華夏的官方貨幣更靠譜。
不能到墳前、只能找個十字路口燒紙的,北方的說法叫「望空」,原本應該拿根棍子在地上畫個圈並留出逝者的進出口。
但是唐人街仿古建築多、木質裝飾也多,當地政府不允許直接點燃,所以他買燒紙的時候也順便買了個專用的火盆,點燃路引之後再一張張的將紙錢投入其中。
秦戰沒見過所謂的親人,自然談不上有多傷感。
只是,看著紙張逐漸化為灰燼,又隨著熱氣騰起,或旋轉升空、或隨風飄落,似乎真有不知名的存在操控著它們。
耳邊遠遠的傳來啜泣聲。
抬眼望去,如他般淡漠者有之,面容悲戚者有之,失聲痛哭的也不在少數,更多的人則是低聲喃喃,與故去的親人隔空交流。
都說七月十五是說人話給鬼聽,老秦倒覺得這裡其實滿滿的都是人間煙火,除了聽信神婆之言、送錢請祖宗快走的,人們大都報喜不報憂,希望親人在另一個世界裡過的安心喜樂。
……
孫爺爺就住在店鋪後院,家裡也沒有客房,老秦啟程前便在附近訂了房間,晚飯時已經打過招呼,燒完紙便沒再去老爺子家裡。
——雖說他自己就是個神棍,但還是怕給老爺子帶來晦氣。
回到賓館,前台小妹對入住人等一身的煙火氣已是見怪不怪,只是例行公事的提醒說客房中有熱水。
簡單洗漱之後,他躺在床上盯著電視,卻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別瞎想了,不如先做幾組拳面撐?」子魚不知何時出現,輕聲建言。
老秦伸臂將她摟在懷裡,悶聲道:「不想動彈。就是突然感覺特迷茫、情緒特低落,不知道該幹什麼又懶得去想,你說我是不是又鑽牛角尖了?」
小姐姐能體會到他的心情,柔聲勸慰道:「你只是狀態不好,不要胡思亂想了。」
人的情緒很奇怪,有時會莫名其妙的高興,感覺天也藍、水也清、霧霾都能嗅出故鄉的味道來;有時又會毫無緣由的低落,說的就是老秦這種。
只是處在這種狀態中的人往往自己不肯承認,「不要跟我比懶,我懶得跟你比」就是這類人最好的形容。
「我沒胡思亂想。」
他道:「李八指和三哥說的都對,我確實有些著急了,就是不想動彈,懶得想下一步的計劃,你幫我做吧。」
子魚是保健教練,知道運動員有時也會出現這種情況,就像國乒某個外號「藏獒」的冠軍一樣,上了奧運賽場卻硬是找不到狀態。
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強烈的刺激,一如某個不懂球的胖子,嗷嗷咆哮過後,嚇的藏獒硬生生找回了狀態。
但這招對老秦不能用,這貨狗臉,現在這狀態說重了保准急眼。
小姐姐心累,卻也只能哄他:「好好好,我給你做計劃,計劃第一項就是大爺你趕緊起來吧,咱做幾組心肺運動好不好?」
老秦怏怏起身。
他沒帶換洗衣物,於是便脫掉衣褲,穿著平角褲,又挪開房間裡的茶几和靠椅,這才跟著子魚的口令開始運動。
「先來一組高抬腿跑,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加快加快!」
「腿抬高!抬高!」
「再快點!快!」
……
「休息五分鐘,怎麼樣,好點沒?」
他微微見汗,平復了一下呼吸,道:「好多了,再來!」
「好,再來一組有氧操,來!」
……
知道他情緒低落,子魚選的都是些劇烈運動,隨著心跳速度的提高,神經逐漸興奮起來,身體自發的向運動方向調整,低迷的狀態被逐漸消除。
直到大汗淋漓,再無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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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在幹嗎?」入睡前,小姐姐偷笑著消失,渣男揉著腰給女友問安。
「啊啊啊!親愛的你快回來吧,我想死你了!」電話那頭傳來阿曼達抓狂的尖叫聲,以及聽到她尖叫後傳來的敲門聲和久米千代的詢問聲。
她已經習慣了男友的陪伴,工作時還好,總能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等回到臥室便再也掩飾不住,似乎生命都缺失了一大半。
「我也想你,明早就走,中午等我給你送飯,乖。」老秦不得不哄她。
女孩兒繼續撒嬌:「那下次不管你去哪,我都要跟你一起,不許再拋下我!」
「好好好,去哪都帶你,快睡吧。」
……
一通電話粥,小千代煲了兩分鐘,剩下的都被阿曼達牢牢占據,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反正就是想說,想把自己的思念全部傾訴。
老秦哭笑不得,心道老夫才出來一天好不?整的跟生離死別似的是鬧哪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