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憑君一言,此生無悔


  拳館二樓,新任老闆把玩著手機。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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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別江莜竹時,他曾打定主意不再主動聯繫,沒有糾纏、任時間沖刷,直至她能冷靜的分清感恩和感情。

  陪她的最後三天,便是給自己這段感情的最後交代。

  原以為經歷了對至親的哀悼、家人的陪伴、朋友的勸慰,冷靜下來的姑娘會漸漸放手,畢竟從她登上飛機到現在,一條信息都沒發過。

  不料遠隔重洋,她仍在默默支持。

  這算什麼?以恩報恩?還是……仍未放下?如果放不下,又為何音訊皆無?能請水軍大肆宣傳,總不至於連一封郵件都發不了吧?

  「呵!」

  老秦輕笑一聲,心說自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猶豫了?又不是瓊瑤阿姨筆下的痴男怨女,有胡亂猜測的工夫還不如直接問問,被甩了也好徹底死心。

  莫名其妙的鬧誤會才冤呢!

  ……

  「莜竹,嘗嘗這個。」圓桌停止轉動,淡青色的菜盤停在她的身前,宋雅寧帶著幾分小心和討好,溫聲道:「知道你喜歡吃素,特意為你點的。」

  女孩兒面色平淡如水,夾了幾根放在自己的餐碟中,即不吃,也不倒。

  江父與女人對視一眼,笑道:「莜竹,你阿姨昨天在商場看到了一款包,說你肯定喜歡,非要買下來送給你,爸爸不懂這個,你看看?」

  女孩兒搖了搖頭,又對女人點了點頭,算是謝過。

  禮物沒送成,但女兒終歸有了回應,於是老江臉上笑意更盛:「爸爸這些年忙生意,一直也沒好好陪過你,不如,明天咱們去青海湖?」

  女孩兒垂首,不喜不悲。

  她早便看穿了父親的意圖,無非是希望自己能接納曾經的輔導員、未來的繼母罷了,「咱們」去青海湖?這一桌可是有三個人!

  見女兒不應,老江有些掛不住。

  妻子亡故不久,他並不急著娶宋雅寧進門,辦理喪事時小舅子臉色不渝,只是天命如此、無從怪罪罷了,如果他在這個當口娶親,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適當的準備還是有必要的。

  老江琢磨著,女兒心軟,雅寧整日伴著她吃喝遊玩,兩三個月下來,不說情同姐妹,一年後幫他在岳父面前說句話應該不難。

  想他身家千萬,不嫖不賭,只要女兒同意、別泄露自己在妻子生前便有了婚外情的消息,岳父家再是強橫,總不能逼他做個老鰥夫吧?

  「嘟-嘟嘟-嘟嘟嘟!」

  就在他思量措辭、打算再次嘗試時,慷慨激昂的衝鋒號聲驟然響起。三人都被驚的一激靈,下一秒,一直平淡自如的女孩兒抄起手機,頭也不回的衝出門外。

  「你去哪?給我回來!」老江一摔筷子,他都不用想,看女兒的表情就知道是誰打來的,當即便想起身追趕,卻被女人拽住手臂。

  「雅寧,你放開!」

  「別追了。」女人輕聲道:「莜竹的犟勁兒隨你,你追我的時候連身家事業都能捨棄,她又正是不顧一切的年齡,我們理虧在先,攔不住的。」

  老江臉色一陣變換,最終頹然坐下。

  就像某首歌里唱的那樣,你這輩子有沒有為別人拼過命?女兒已然深陷其中,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世,更何況她母親剛走,又身受凌辱,攔得緊了,萬一有個想不開,萬貫家財也買不到後悔藥!

  ……

  跑出幾步、沒聽到父親追來的聲響,江莜竹回頭看看,見包廂的房門並未開啟,便停下腳步、點亮手機。

  或許是跑的太急,她感覺自己心跳的很快。

  「亂花錢了?」

  沒頭沒尾的四個字,女孩兒卻如視珍寶,反覆看了好久,她有很多話想說,可最終落在指尖上的文字,卻跟他發來的信息一樣短:

  「我想你了。」

  大洋彼岸,老秦的心跳漏了半拍,仿佛有什麼東西攥住了他的心臟,狠狠的、將他藏在最深處的情感捏的噴勃而出。

  這一刻,上輩子養成的愛情觀轟然崩塌,對與錯已不再重要,思緒隨著電波跨過萬里重洋,牢牢的系在另一端的女孩兒心裡。

  「我也是。」他回道。

  「那你為什麼不給我……」飛舞的手指頓住,戚參贊的提醒猶在耳旁,江莜竹想了想,點擊刪除,重新輸入:「我現在就想見你。」

  「那視頻?」

  「我還想讓你抱著。」

  老秦看得心中一盪,送她回國前,他打著格羅茲尼的名義一下午、一下午的泡在酒店裡,老江生怕他把自家小白菜拱了,每隔三五分鐘就讓宋雅寧端茶送水。

  可有些事情只要有心,總會抓到空隙。

  更何況,宋雅寧怕他怕的緊,只要別太過分,看見了也權當看不見,反正那時江莜竹的身體還沒恢復,不怕被他得逞。

  「別鬧,哥又不是閃電俠。」

  「我不管,我就要你抱!」女孩兒開始撒嬌。

  「臣妾做不到啊!」

  「噗呲。」她腦海中浮現出那人愁眉苦臉的樣子,又嫁接到芬姨那張臉上,於是笑的樂不可支,半晌才回道:「愛妃如此無能,朕留你何用?」

  「暖床啊!」梗一接上,他又開始口花花。

  「我有暖水袋了。」

  「那做飯?」

  「美團小哥哥比你帥。」

  嘿!老秦不樂意了,心說老夫莫不是要失業?啊呸!莫不是要頭頂草原?這可不行,當即回道:「照片給我,保證打的他親媽都認不出來!」

  幾秒後,圖片鑽進手機,這廝一看,小哥哥稜角分明,濃眉大眼,八塊腹肌秒殺一眾娘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帥,問題是——

  「別鬧,彭大帥哥是樂仔的。」

  「嘻嘻,你也知道這個?」

  「嘁!你個腐女。」

  「你不腐怎麼知道我腐啊?」

  ……

  鬥了幾句嘴,江莜竹抬頭看看,包廂依然沒有動靜,只是老江有過收她手機的先例,女孩兒無論如何都不會回去,於是轉而抱怨道:

  「爸爸要帶我去青海湖。」

  「去唄,看看祖國大好河山,拍幾張美照發給我看。」

  她笑,四下打量著選了一處還算看得過去的背景,舉起手機連拍十幾張,又挑出最滿意的那張發過去,這才道:「他還要帶那個女人。」

  佳人風采更勝往昔,老秦看得心裡直痒痒,若非手機屏幕上指紋處處,這廝保不齊就得舔屏,只是後面的文字讓人犯難,想了半晌才回道:「那,你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

  江莜竹手速飛快,發送過後才恍然明白:他在犯難!他想說的其實不是這句,可……他是有女朋友的人,有些話,他說不出口。

  國際簡訊不是微信,沒有撤回功能,正懊悔間,手機振動,一抬眼,屏幕上赫然出現了她設想中的回答:「來我這兒吧!」

  心中祈盼成真,她笑,伴著淚水。

  甩甩齊肩發,女孩兒微笑著敲擊屏幕連發兩條:「憑君一言,此生無悔。」、「我會住在離媽媽最近的地方,種花,養魚,等你。」

  你處處為我,我又怎會讓你為難?

  ……

  渣男放下手機,只覺神清氣爽。

  略略活動身體,走到落地窗前向下觀瞧,在嶄新的擂台襯托下,拳館的陳設愈發老舊,他趕忙收回目光,沒辦法,強迫症晚期,再看就得重新裝修了。

  「拉卡。」他喊了一聲,待充當跟班的小黑推門而入,吩咐道:「找幾個拳法好的給我當陪練,報酬跟你一樣。」

  小黑應是,不多時,樓下一片歡騰。

  攻擊總比防守累,拳擊又不能使用其他位置,即便久經訓練的拳手,連續兩百次出拳也會手臂酸軟,難以保持動作標準。

  昨天拉卡胳膊都抬不起來,老秦卻還有精力玩兒自動發球機便是明證。

  轉馬,攤、伏、膀,隨著一個又一個學員甩著手臂輪換,他對「一牽一帶」愈發得心應手,拳手下盤稍有不穩,便會被古怪的力道破壞平衡。

  「老闆。」旁觀多時的教練上前,「聽拉卡說,您想用這種方式練習拳擊?」

  「叫我秦。」老秦示意暫停,長吸一口氣平復呼吸,笑道:「按華夏人的傳統,教練就是老師,我要像尊重父親一樣尊重你。」

  「萊昂哈德鄧恩。」教練喜歡這個傳統,儘管他不會當真:「秦,你的防守動作不夠規範,而且,你的頭一直處在一條水平線上,這很危險。」

  「比如?」

  「比如我會用假動作騙開你的防守,因為不用預測都能準確的知道你頭部的位置。我並非質疑你的格鬥流派,但晃動身體能讓你的防守更加嚴謹。」

  「謝謝你,鄧恩先生。」

  老秦不想抬槓,拳擊和詠春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體系,如同西醫無法理解中醫的「五行」、「經脈」一樣,事實勝於雄辯,打贏了才會有人願意聽你的道理。

  不等對方高興,他又道:「但我的發力方式決定了我不能搖晃身體。所以,你得幫我規範動作,還要教我如何識破對手的假動作。」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任何格鬥流派都有自傲心裡,教練也一樣,既然老闆不聽勸,他便打算用實際行動給對方一個教訓。

  大不了下手輕點兒。

  陪練怏怏不樂的交出位置,心說你丫就不能等老子打完了再過來?老闆的薪水多高啊!沒看拉卡都胖了、甚至買得起新衣服了?

  雙方重新站位,各自伸出拳頭互碰。

  鄧恩左右搖晃著,腳下如穿花蝴蝶般忽進忽退,老秦以二字鉗陽馬站立,左問手、右護手,隨著對方的身位調整角度。

  突然,鄧恩一個左滑步,左手刺拳直奔老秦胸腹。

  斜側出手,右轉馬無法閃避,老秦便向左側轉馬,並用右按掌接住對方刺拳,不料卻落了個空,鄧恩不等刺拳擊實便提前收拳。

  下一剎那,後手重拳呼嘯而至!

  老秦一掌拍空便知不好,想也未想,當即左攤手隔開對方重拳、借對方的力量向右轉馬,仿若安裝了軸承的木樁般,只是,手感仍然不對。

  後手拳竟然也是虛招!

  鄧恩原想著左刺拳虛晃、右拳佯作重拳引開防禦,再接一記左刺拳擊中對手,趁對方視線被遮擋的機會以勾拳結束戰鬥。

  可沒想到右拳被對方一擋、再借著轉身的勢頭一帶,身體頓時略有失衡,第二記左刺拳輕飄飄的擊中了對方的手臂。

  不等他調整重心,眼前一黑,拳擊手套正停在那裡。

  老秦收回左拳,若有所思。

  他確實被鄧恩騙了,拳擊手出拳的速度極快,即使對方說過會用假動作騙開他的防守,刺拳來襲時也沒有時間去辨認真假。

  教練不愧是教練,出拳的距離卡的很準。

  不擋,如果這一拳是真的,便來不及臨時格擋;擋了,拳頭剛好停在距離接觸點一拳半多一點的距離——也就是按掌的落點。

  若非他及時用轉馬調整,格擋落空後,重心都會發生偏移。

  「秦,你的格擋……」鄧恩不知該如何表述,學員們的大呼小叫他聽到了,但只當他們收拳太慢,親身體會過才發現,這不是快和慢的問題。

  後手拳、擺拳、勾拳,或力矩長、或力量大,哪一種都不是想收就收的,即便是輕便的刺拳,也要在有所準備的情況下才能使出虛招。

  「老闆的格擋像老式的明輪船。」有過經驗的小黑接口道:「他的腰就是輪軸,手臂就像葉輪,我們的攻擊就像水一樣被他捲走。」

  「啪!」

  鄧恩雙拳互擊,恍然大悟道:「對!就是這樣,我騙開了他的防守,但他的格擋破壞了我的平衡,我甚至無法繼續出拳、打出計劃中的重擊。」

  老秦笑而不語。

  明輪的葉片是固定的,他的手臂卻能轉動,攤手只是試探,一觸即轉,用滾手的勁兒做緩衝,對方力大便借力轉馬;對方力小便就勢纏、帶。

  上身搖晃,自身重心必然游移不定,觸碰後不等調整重心,對手便抽身而退,還怎麼黏住對方?有得有失,權看取捨罷了,哪有好處獨占的道理?

  搏擊又不是深市某區的披薩店……

  「再來!」他起了興致,教練說的有道理,除了少數幾個動作,詠春拳手的頭部始終在一條水平線上移動,防禦一旦被騙開,距離被KO也就不遠了。

  有問題不怕,老秦始終認為沒必要諱言迴避,詠春拳的地面技就是不如地趟拳,揚長避短就是了,多打多練,見的多了自然就不容易被騙。

  今天周末,兩周前西傑佛遜大街的首領被他一標指戳死,弗雷茲借勢用黑拳決定新任首領的歸屬,所以他會在這裡一直呆到晚上。

  如果可以,老秦也想試試地下黑拳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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