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木人樁


  肌肉痙攣算不上嚴重疾病。思兔sto55.com

  運動過量、神經應激性閾值降低、局部血液循環不良、水分鹽分流失過多、環境溫度急劇變化等,都可能引發肌肉痙攣。

  久米千代屬於神經應激性閾值降低。

  采炁、煉炁本質上就是通過呼吸和意念引導、用肺部和腹部肌肉漲縮反向刺激脊柱肌肉,根本目的是增加神經對肌肉的操控性。

  大腦和脊髓神經有模糊計算功能。

  例如走、跑、跳時,手臂會自然移動,並不需要思考、控制它應該挪到哪個位置才能保持平衡,但如果在地上畫兩道線、要求動作幅度不能超出範圍,大腦就會主動參與,由模糊計算轉為精確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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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不經常接受指令的肌肉就像疏於訓練的士兵,忽然接到緊急命令,難免會你推我擠、亂成一團,導致肌肉對神經反應混亂。

  如果不加管束,混亂的範圍會越來越大。

  所以老秦用推拿的手法,以外力強行干涉、讓混亂的士兵暫時回到各自位置,解除動亂對骨骼的壓迫,從而使堵塞的信息重新流通。

  但外力只能強迫一時。

  肉長在久米千代身上,壓迫久了士兵要麼造反、要麼死亡,想從根源解決問題還得靠她自己,畢竟她才是身體的主人、所有士兵的統帥。

  「哥哥,我什麼時候能好啊?」

  小姑娘百無聊賴的趴在床上,這次肌肉痙攣的位置特殊,她連抬頭刷手機都做不到,感覺自己渾身都散發著鹹魚味兒。

  「兩天吧。」老秦扒拉著手指,「今天一天、明天一天,後天你就能下地了,不過十天之內別想練拳,擺架子也不行,記住了嗎?」

  「為什麼呢?」程仙兒問道。

  從醫院回來之後她沒走,大姐頭倒是高高興興的走了,以前上廁所都得牽著衣角,現在單獨在外的時間越來越長,顯然恢復的極快。

  只是被某人感染,她也喜歡上了擼貓……

  「她現在剛穩定,需要緩兩天。」這貨看別人擼貓眼饞,也跟著伸爪子,「接下來的一周是為了避免身體疲勞出現反覆。」

  「呼嚕……」

  耳邊忽然傳來輕微的鼾聲,倆人一看,得,貓兒被擼的舒服,睡了!小姐妹下線,身邊只有不算熟悉的異性,程仙兒瞬間手足無措。

  「那啥,我去地下室,醒了叫我。」

  這貨識趣,知道再待下去誰都不自在,於是灰溜溜的滾到樓下;娃娃臉鬆了口氣,又有些懊惱,她還以為自己快好了呢。

  ……

  地下室,木人樁。

  秦戰以二字鉗羊馬正對樁身、雙臂自然垂落,緩緩吸氣如長鯨汲水,肺腔肉眼可見的鼓脹,背部肌肉舒展,甚至肩部肌肉都在「突突」跳動。

  這是采炁進入第二階段的標誌!

  掛逼不僅悟性高,而且每次練習時要麼在夢境空間、有生物電輔助,要麼有子魚在身旁看護,進度自然要比久米千代快得多。

  一口氣由進到出,脊柱一線肌肉隨念跳動,用丹道術語講就叫「小周天」,多次練習後,神經系統對脊柱兩側肌肉的有意識控制會逐漸增強,待到脊椎一動、前胸後背渾然一體時,便是所謂的「大周天」。

  往復三次,心靜神澄。

  雙臂緩緩提至肋下,繼而左問手在前,置於右樁手之上,腕關節與樁臂搭橋;右手護手在後、護住身體中線,小腹正對低樁手,雙膝正對樁腿。

  此為左問手擺樁式。

  (註:人、樁相對,人的左側即樁的右側。)

  手臂翻轉,左問手變伏手,握住樁臂後拉——此動作也叫持手,同時右護手自兩樁手之間向上穿出,掌緣如刀,鏟在木人樁左側「頸部」。

  穿橋發力,右高位鏟頸手!

  動作不停,右掌以寸勁兒一擊之後,繞過樁頸左側,進而回摟攀住樁頸,此時左手拉右樁手、配合左轉馬,以斜45度角向左下方回拉。

  此為右攀頸手,是鏟頸手擊空後的錯手補救。

  嗯?

  老秦忽然停手,以他上輩子打野架的經驗來看,摟住脖子、拉住胳膊向下拽,難道不應該及時頂上一膝蓋嗎?否則對方身體失衡、手臂必然胡亂揮舞,一旦抓住自己的衣服或身體,不就又變成摟在一起架秧子了?

  「這是木人樁,不是活人樁。」

  系統可能是嫌這廝嘴碎,不等他開口磨叨,便主動將子魚拽出來擋災。果然,小姐姐一出現,老秦立馬閉嘴,做洗耳恭聽狀。

  「樁身是硬木,拿膝蓋撞它,傷的是你自己。」子魚解釋道:「而且腿高樁散、破綻過大,膝擊得不償失,能少用儘量少用。」

  「不對吧?我記得《葉問2》里就有高腳啊?」

  「葉問的師公是梁贊,贊公一輩詠春並沒有高腳和低腳之分。」小姐姐白他一眼,「高腳是梁贊之子梁壁改良的,葉問就是跟他學的高腳。」

  「這不還是有高腳嘛!」

  「練樁,一正身形、二練發勁,儘量少用力。力量小怎麼出高腳?你用高鞭腿踢木人樁試試?」她搓搓手指,心說這是要起義?

  「不踢,疼。」這貨秒慫。

  子魚這才放下手,笑道:「打法不分高低,但練法會有限制,你初習木人樁,別考慮太多,先練腿不過腰的低腳,其他的以後再說。」

  「眼瞅著破綻非得裝看不見。」他小聲嘟囔。

  「你可以扣膝啊!」子魚比量著,「左拽右摟,右轉馬的同時膝蓋一扣,破壞對手的身體平衡,對方敗形之後,想怎麼打都由你。」

  老秦一想也是。

  木人樁要麼用橫樑懸於牆壁、要麼用底座固定,沒辦法扳倒,但如果換成活人,一拉一拽一扣膝,接雙攔手連續肘擊或者連環日字沖拳,完美!

  「實在忍不住的話,帶上護腿板再練吧。」

  小姐姐知道這廝毛病多,不給解決準保耿耿於懷,連接下來的練習都會受到影響,只好提出建議,待他套上護腿後翩然而去。

  右膀手。

  右轉馬、右圈步進馬、右攤手、左橫掌。

  右側身馬、上下耕手。

  膀攤手(又名捆手)。

  左轉馬、左圈步進馬、左攤手、右橫掌。

  左側身馬、上下耕手。

  右轉馬、右圈手、左攤手。

  左轉恢復正身馬、左窒手、右正掌。

  雙窒手、雙托掌。

  上半部分打完,秦戰收勢、平復呼吸、再次運轉小周天,往復三次之後繼續下半部分,招式仍舊是這些,只是左右方向互換。

  他打的很慢,銜接並不流暢。

  所謂「無師無對手,鏡與樁中求」,樁是死的,人是活的,面對一動不動的死物,打的越快、越容易犯錯。

  就像拉卡在打自動發球機噴出的桌球時,因為過於追求擊中數量,不知不覺動作走形一樣,而動作一旦走形,發力便無從談起。

  「打樁」其實是錯誤的說法。

  如子魚所說,練樁,一正身形、二練發勁,其實還有第三個目的,那就是模擬戰鬥!在腦海中模擬每一式對手可能出現的反應和應對。

  ……

  實際上,久米千代只是打了個盹。

  老秦下樓不久她就醒了,不過小姑娘沒讓程仙兒起身叫人,昨晚她睡的並不踏實,知道哥哥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探視。

  想來,他也很累的吧!

  「仙兒姐姐,你為什麼學拳呢?」因為無聊,小姑娘開始騷擾閨蜜:「哥哥說的那些都是真的,練武很累,而且對皮膚不好。」

  「那你呢?」娃娃臉繼續擼貓。

  「我想給他分擔壓力啊!你都有人保護了。」她捉住對方的手墊在臉頰下面,「討厭,哥哥說,總摸腦袋會不長個子的。」

  「噫——」

  「怎麼了?」

  「哥哥說、哥哥說,現在是我在照顧你好不好?真沒良心。」程仙兒酸的直起雞皮疙瘩,「他摸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哪、哪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姑娘不知怎的就想到他剪開自己衣服、在背上揉來揉去那一幕,雖然疼到昏厥,回想起來卻依然臉紅心跳。

  更何況,甦醒時他還……那樣抱著自己。

  口中忽然被塞進一件物事,伴隨著熟悉的酸甜、滑彈,千代眼睛眯起,小嘴巴三下兩下便剝開果肉、吐出果核,是荔枝。

  「仙兒姐姐最好啦!」

  「再好也沒你哥哥好。」娃娃臉沒好氣的抽出手掌,又伸出食指點著她的小臉,另一手掏出小鏡子:「看看,我手都被你燙壞了。」

  「才、才沒有呢!」

  「那你別閉眼。」

  「我不!你好討厭。」

  「剛才誰說的「仙兒姐姐最好啦」?」

  「我不管,你就是討厭。」

  小姑娘抓著毯子把腦袋裹住,任她怎麼拽都不撒手,程仙兒眼珠一轉,忽然道:「秦戰,你快來!千代又抽筋啦!」

  「我才沒!哥哥她騙……」

  「不理你了!」久米千代嘟起嘴巴,恨恨的瞪著她,最後腦袋一埋,竟是耍起了小脾氣,腳趾丫還一翹一翹的。

  「其實,秦戰應該知道我為什麼學拳。」

  聽到哥哥,小姑娘動了動,但還是不肯抬頭。於是程仙兒又開始擼貓、又被她捉住手墊在臉下,好一番鬧騰之後,話題繼續。

  「你知道的,我做過智商測試。」

  「嗯。」

  「當一個人的智商高到一定程度時,世界就會變得無聊。」娃娃臉嘆了口氣,又剝開一枚荔枝,塞進小姐妹的嘴裡。

  「唔……為什麼?」久米千代含混不清的道:「我在叔叔家的時候很難過,後來到了哥哥這裡,每天都很開心的。」

  「因為我懶啊!」程仙兒說出了心裡話。

  事實上,高智商天才的犯罪率和自殺率極高,當過目不忘成為標配,普通人日以繼夜取得的成績甚至不如臨考前隨便看看的時候,就會無聊。

  因為無聊,所以追求刺激。

  成就感、探索未知的好奇心、緊張感、恐懼感、征服感,每位天才的選擇都不相同,程仙兒試過幾樣,又都意興索然。

  她膽小,不想追求緊張感、恐懼感。

  她善良,對征服別人不感興趣。

  曾經她也有過成就感,可從小到大被人誇獎十幾年,耳朵都磨出繭子了,即使後來知道這裡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父親的身份,也再難提起興趣。

  唯獨剩下古靈精怪的好奇心,還被韓鎮坤給滅了。

  直到聽了某人的忽悠、為了走出心理陰影而學拳,當擀麵杖杵在尾椎骨時,她忽然覺得不再無聊,重新燃起了好奇心。

  本自具足,不假外求。

  身體本就蘊含著無窮無盡的秘密,每一次進步都能真實的體會到,不需要別人誇讚,征服自己比征服別人更能帶來成就感。

  更何況,程仙兒還覺得碰到了同類。

  「我不知道秦戰的智商是多少,但他開學第一天、所有的通識課都取得滿分,想來智商應該不低,所以我才說他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要學拳。」

  久米千代眨巴眨巴眼,忽然有種危機感。

  不過小姑娘轉瞬就將某個念頭拋在腦後,愁道:「哥哥都沒說他學習成績這麼好,我這麼笨,很少考滿分,會不會被他罵?」

  娃娃臉徹底無語,你都癱了,還有心思想這個?

  正想羞她幾句,樓下那廝的聲音響起:「放心吧,你只要別累著自己就不會挨罵,不管練功還是學習,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呀!」千代又開始裝鵪鶉。

  於是程仙兒心安理得的擼貓,儘管昨晚已經見識過對方的耳力,但她依然感到驚奇,兩人輕聲細語,對方在樓下竟能聽得清楚!

  「她不讓我叫你。」

  不等老秦開口,一進門,娃娃臉搶先告狀,結果就是手又被抓住、墊好,緊接著一隻大爪子無縫銜接的按在上面。

  「下次別這樣了。」

  「嗯。」久米千代答應的可乖了,小腦袋還主動蹭他手心,氣得娃娃臉撓她下巴,心說果然閨蜜只在見到男人之前才是閨蜜。

  「大仙兒,幫忙把她衣服脫掉。」老秦轉過身。

  「啊?」

  「再給她梳理一下,總不能每次都拿剪子吧?」

  「哦。」

  小姑娘一聲不吭任她施為,只是臉紅的快要滴血,一番窸窸窣窣的響動之後,程仙兒的聲音響起:「好了。」

  這貨一轉身,停都沒停又轉回去了。

  「露肩膀以上就行!」他沒好氣——昨天情況緊急,不褪去全部衣物沒法確定具體位置,沒想到程仙兒當成常例了。

  「你又沒說。」她翻了個白眼。

  老秦還她一記,吭哧吭哧的爬到床上,男女有別,妹妹又有傷在身,他沒辦法坐人家身上,只好以蹲坑的姿勢開始梳理。

  「噗呲。」程仙兒決定不跟吃藕的人計較。

  按、抹、揉、挑、捏,上輩子浴池裡學的本事一一施展,只是從沒這麼累過,水床很軟,身體一動還會微微搖晃,不一會兒便腰酸腿軟。

  暗戀的男人正在忙碌,最好的朋友就在身邊,久米千代忽然覺得,受傷也不全然都是壞事。

  今天不疼了,哥哥說的沒錯,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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