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男人間的對話
洛杉磯，威尼斯海灘。思兔閱讀
秦戰進屋時千代已經睡了，看著淚痕未乾、右臉尚有指印殘痕、左臉被紗布層層包裹的姑娘，他手背綻起道道青筋。
千代先是挨了一耳光、頭向右偏，這時克娜露絲又反手一抓，在她左臉上留下了四道從左耳一直到下頜的斜向創口。
創口間距離很近，縫合時會相互牽扯、容易產生瘢痕，更可怕的是，她還有一部分皮膚留在了克娜露絲的指甲縫裡！
從醫學角度講，千代傷的不重，耳膜、視網膜完好，生理機能正常，而且不出兩周傷口就能癒合，甚至可以帶傷上課。
但她傷的又很重。
一個十六歲的花季少女，臉上卻留下了四道從左耳到下頜的巨大傷疤，這對天生愛美的女性而言，怕是比死亡更痛苦！
……
「哎！」
儘管不合時宜，可關如月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拐了拐韓鎮坤，小聲問：「我怎麼感覺秦戰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
「說不上，就是……」關如月想了想，道：「眉毛好像比以前濃了，眼睛也比以前好看，反正帥了不少，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比他帥！
韓鎮坤咽了口醋，低聲回道：「肝主木，藏血，其華在爪，開竅於目。師弟雙目清澈，黑白分明，許是肝脈又有突破。」
「練武還能美容？」關如月大怒：「那你怎麼不教我？」
韓鎮坤苦笑：「韓家心法主修心腎，我不會啊。」
「真沒用。」關如月白他一眼，「那眉毛……」
「這個我會！」韓鎮坤趕緊顯擺：「腎主骨，生髓，其華在發，開竅於耳。其華在發翻譯成白話就是毛髮濃密而有光澤。」
「會你不教我？」
「你忘了？我爹以前教你，你不學……」
「我那不是小嘛！」
關如月連忙轉移話題：「你盯著點兒樓上，我去看看仙兒。死丫頭膽子越來越肥，她就不怕阿曼達把她的臉也抓花了？」
韓鎮坤搖頭不語。
程仙兒只是堵在門口、不讓阿曼達進院，而阿曼達也沒想硬闖，關如月明知秦戰能聽到還故意念叨，這不火上澆油嘛！
……
秦戰也知道關如月在火上澆油，甚至還猜到了她火上澆油的目的，可有些事即使看穿目的該中計還得中計，這叫陽謀。
就像現在，他明知阿曼達其實沒做錯什麼，只是命不好、攤上了一個腦子有病的媽，卻依舊無法避免的生出遷怒之意。
若不是她，克娜露絲怎麼可能住進家裡？
若不是她，梅耶爾怎麼可能有機會行兇？
若不是她，千代怎麼可能幹挨打不還手？
秦戰越想越氣，並決定一會兒就跟阿曼達攤牌，如果她依然堅持不報警，那兩人就一刀兩斷！該怎麼報復就怎麼報復！
如果她同意報警……
該怎麼報復還怎麼報復！換個地點而已，傷了他的家人就別想舒舒服服的坐牢！至於兩人的關係，先冷處理一陣子再說！
「哥哥。」
就在他咬牙切齒、琢磨怎麼報復的時候，千代醒了。
秦戰趕緊換上笑臉，可不等開口，小姑娘又扯過毛毯將腦袋裹的嚴嚴實實，像受了驚的鴕鳥一樣將小腿和腳丫留在外面。
「乖，快出來。」他趕忙安慰：「被子裡有細菌，容易感染。我問月姐了，醫生說你還在發育期，新陳代謝快，不會留疤。」
「騙人。」被窩裡傳出悶悶的回應。
「沒騙你。醫生還說現在有種很先進的雷射除疤技術，很多明星用這個洗紋身，洗完之後皮膚跟以前一樣，效果可好了。」
「真的？」她探出腦袋，蔚藍色的眼中滿是希冀。
「真的！」他佯裝笑臉，用力點頭。
「嗚嗚……」千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她死死的抱住秦戰，放聲痛哭，「我好怕，我要是變成丑姑娘，哥哥就不要我了。」
「怎麼會？」
秦戰撫著她的秀髮和脊背，語氣柔和而堅定：「傻丫頭，我們是家人，不離不棄的家人，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要！」
「千代……呀！我什麼都沒看見！」聽到哭聲就往樓上跑的程仙兒趕緊捂眼，小孩子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會長針眼的。
「行了，別裝了。」
秦戰想要起身，感覺千代沒放手的意思，便半摟著她轉過身體，沒好氣的道：「睜眼說瞎話，手指縫那麼大還看不見？」
「哼！」
程仙兒不理他，遷怒是人的本能，秦戰會因為克娜露絲遷怒阿曼達，她也能為了小姐妹遷怒秦戰，誰叫他找錯了女朋友呢。
「乖，不哭了。」
秦戰翻了個白眼，又去安慰妹妹：「這次走的急，給你準備的禮物也沒來得及帶，過兩天郵過來，咱們一起拆箱，好不好？」
千代乖乖點頭。
在聽到「我都要」的那一刻，她的思念、委屈和恐懼便已煙消雲散，對她而言，再沒有比這更好的禮物了。
不過程仙兒顯然不這麼看：「禮物？什麼禮物？」
「鬼臉娃娃，沒你的份兒！」
「啊？」她小嘴一癟，扭頭就沖樓下喊：「姐！秦戰欺負我！」
關如月心中暗嘆。
前一天大家還繃著神經，走路踮腳、不敢大聲說話，而秦戰只用了半個小時就鬧的屋裡雞飛狗跳，氣氛也變得鮮活生動。
或許，這就是人格魅力吧。
關如月笑了笑，然後就拎著掃把，把那個有人格魅力的傢伙揍的抱頭鼠竄。
……
幾家歡喜幾家愁。
千代看到的是哥哥的笑臉，阿曼達卻只能看到他的冷臉。她小心翼翼的跟在秦戰身後，幾次伸手都沒能挽住他的手臂。
「時間到了。」
秦戰在門前站定，語氣決然的道：「現在，告訴我你的選擇，報警，還……趴下！」
話沒說完，他忽然用力將阿曼達推到門後、並借著反作用力打了個滾，最後在入戶門出口偏右一點的位置蓄勢待發！
這裡是射擊死角！
於此同時，韓鎮坤也聽到了秦戰的提醒，他幾步躥到樓頂制高點，隨手一模，一隻CF98已經穩穩指向隔壁入戶門。
「啊！」
「摩根先生？」
阿曼達的驚叫和秦戰的驚訝同時響起，後者站直身體對隔壁打了個手勢，又扶起被他推到的阿曼達，心中苦笑不已。
老實說，秦戰之前對韓鎮坤挺有意見，因為他走之前將家人的安危託付給了對方，千代受傷時對方卻沒能及時趕到。
如今再看，卻是冤枉韓鎮坤了。
重新裝修時他換了防彈玻璃和隔音材料，本想保護家人、順帶防止隔壁順風耳聽到不該聽的，結果門窗一關，不僅韓鎮坤聽不到屋裡的對話，周圍鄰居也聽不到槍響，以至於到現在都沒人報警，家還被梅耶爾偷了。
這特麼的……
秦戰心說改天得請道長來家坐坐，這破房子原本就是凶宅，入手後不是混混扔汽油瓶就是被槍手突突，風水當真不好。
「哇哦！」
摩根被嚇的向後一仰，不過很快又聳了聳肩，笑道：「秦，抱歉沒提前通知你。你知道的，我的假釋地點不在洛杉磯。」
秦戰點頭。
不用說，摩根肯定是被女兒叫來當說客的，時間八成是韓鎮坤去機場接他那會兒，否則韓鎮坤不會不知道他家裡有人。
果然，摩根落座後第一時間攬責：「非常抱歉，秦，這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早來幾天，那個小姑娘就不會受到傷害。」
「她叫久米千代，我妹妹。」
「OK、OK。」摩根舉起雙手，示意這是口誤，接著又語氣誠懇的道：「如果隔壁鄰居信得過，我希望能當面向她道歉。」
「不必了。」秦戰指了指站在身旁的阿曼達：「我說過，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所以我現在只想知道她的選擇。」
「秦，看在我隨時會被送回監獄的份兒上，給我五分鐘行嗎？」摩根不疾不徐的道：「只有我們兩個，男人間的對話。」
「……好吧。」
阿曼達抹著眼淚走了，摩根似乎並不著急，抽出香菸、發現沒有菸灰缸又很遺憾的裝了回去，秦戰只好指了指垃圾桶。
「謝謝。」他愜意的吸了一口，表情玩味的道：「你根本沒打算報警，對嗎？」
「為什麼這麼說？」
「換位思考而已。如果有人想**我的妻子、傷害我的家人，我也不會讓他們坐牢。監獄不是懺悔的地方，地獄才是。」
摩根撣了撣菸灰，仰頭看向天花板：「所以，你想知道的其實是阿曼達會選愛情還是親情，再根據結果做出你的選擇。」
「不，不是愛情。」
秦戰反駁：「我父母意外身故，千代的父母也在海嘯中殞命，而我認識阿曼達她的時候，你在服刑，克娜露絲杳無音訊。
所以，這裡曾經是三個孤兒的家園。
但在不久前，其中一個孤兒探望了父親，又找到了母親，於是她只顧著享受雙倍親情，卻忽略了另外兩位孤兒的感受。」
他起身俯視摩根：「知道嗎？那個女人每天都會吐在地板上，我妹妹每天都要給她收拾嘔吐物，她還罵我妹妹是小婊子！」
「而你女兒呢？她只是嘴上抗議，卻沒有任何實際行動，而且還瞞著我！就連這次千代受傷，第一個通知我的都不是她！」
「我甚至懷疑，如果不是我的朋友趕到醫院，她還會繼續瞞下去！」
「所以，阿曼達傷害的是把她當作親人的兩個孤兒！摩根先生，請你告訴我，如果你是這個家的家主，你會怎麼處理？」
我會把她趕走……
摩根暗暗叫苦，對方說的句句在理，曉之以情是行不通了，於是他決定誘之以利：「家主應該為整個家庭負責，不是嗎？」
「沒錯，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你才更應該將目光放的長遠，阿曼達有錯，但她願意彌補，而做為她的父親，我也願意為你做些財務投資。」
「摩根先生。」
秦戰平靜的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弧度：「我剛從華夏回來。」
「然後呢？」
「我在那買了一棟房子，裝修後的總費用不會超過一千萬美金。」
「然後呢？」
摩根的臉色有些僵硬，但仍強撐著不肯服軟：「讓我猜猜，如果把它賣掉，你能賺一千五百萬？年輕人，上帝的眷顧……」
「不，扣掉成本，我能賺一億五千萬。」
「Oh，shit！」
摩根蹭的一下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秦，我說過，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秦戰聳了聳肩。
「好吧，我可憐的女兒。」摩根坐回沙發，仄仄的點了支煙。房產投資很容易查清真假，對方沒必要在這種事上撒謊。
他本想說：「年輕人，上帝的眷顧只有一次，但如果由我做財務投資，我能保證你的資產每年都能平穩增值20%以上」。
沒想到秦戰一句話就把他滅了。
投資一千萬，毛利潤一億六千萬，足足百分之一千六百的投資回報率！而且根本不用考慮以後，干一票，這輩子都夠了！
面對十八歲的億萬富翁，摩根只能再一次打出感情牌：「秦，阿曼達真的很愛你。」
「我知道。」
「所以，能給她次機會嗎？」他擺了擺手，「聽我說完。第一，作為這場不幸的源頭，我有義務讓那兩個人離開我女兒。」
「第二，阿曼達會向你的家人道歉，並取得她的原諒。」
「第三，我知道你還有別的女人——別這樣看我，我說過，這是男人間的對話。」
你真爺們兒……渣男心虛氣短：「所以？」
「所以我會勸阿曼達接受她。」摩根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艱難的道：「或者她們？」
「她。」
一聽是單數，摩根鬆了口氣，不想對面又接了一句：「那個，我其實還有別的女人，就是……就是那種不用負責的……」
「這很正常，我也有。」
摩根算是摸准了他的脈門，坦然道：「以你現在的身價，想要爬到你床上的女人多的是，注意安全措施，別像我一樣就行。」
「……謝謝。」
秦戰面色古怪，有種跟便宜岳父一起大保健、完事還討論哪位技師活兒好的荒誕感，摩根自覺勝券在握，微笑著伸出右手：
「五分鐘到了。」
門外，阿曼達的心頓時提了起來，事實上她一直在偷聽，秦戰、摩根、以及韓鎮坤也知道她在偷聽，只是裝作沒發現而已。
「再加半分鐘也無妨。」
秦戰沒跟摩根握手，而是豎起食指，不容置疑的道：「第一，我是這個家的家主，所以應該由我來趕走傷害我家人的混蛋。」
摩根皺眉。
他主動攬走髒活，就是為了避免事情暴露、阿曼達無法承受男朋友殺掉親媽的痛苦，秦戰不同意，則代表對方堅持親手復仇。
這殺性未免重了點兒！
秦戰才不管他怎麼想，豎起中指道：「第二，千代心軟，並且一直非常感激阿曼達的收養，否則克娜露絲根本沒機會傷她。」
「所以，我認為阿曼達應該主動報警，當然，僅限故意傷害。」
摩根痛快點頭。
說白了這就是個態度問題，單純的故意傷害判不了多久，如果這都不願意，那只能說明阿曼達寧願為了母親放棄男朋友。
反正那個蠢女人註定要死，死之前做點貢獻，也算物有所值了。
「摩根，謝謝。」秦戰終於露出笑意，他沒提第三個條件，摩根也沒問，男人間的對話嘛，不用說的那麼透徹，懂的都懂。
「這是我應該做的。」摩根聳了聳肩：「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收一點定金，比如給犯了錯的姑娘一個鼓勵的擁抱？」
「我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