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


  第四十二章

  跟敬蓁結束了這一輪的通話,韓放坐在凳子上也沒急著起身離開,他的雙手手肘都擱在膝蓋上,塌著背埋著頭手裡拎著手機反過來調過去的把玩著。思兔閱讀sto55.com一陣夜風呼呼吹來,刮在臉上都浸著絲絲寒意,就跟敬蓁說的似的果然是降溫了。

  不過他從小因為習武的關係身體素質向來很好,一年到頭來咳嗽打噴嚏都少有,還別說感冒發燒什麼的,那更是難得來一次,所以那會兒打電話逗敬蓁是真的逗她,就這天氣他脫光了擱外面站上一夜都是不會生病的。

  耳邊傳來腳步聲,他沒抬頭,不多時眼前出現一個杯子,裊裊熱氣順著杯口有規律的上升又隨即被風吹的空中凌亂,消失殆盡,淡淡的咖啡香氣卻纏繞四周,且退散不去。

  「剛磨的,嘗嘗。」韓現柔的聲音在韓放的頭頂響起。

  韓放抬起頭來一掀眸就對上了一雙瑩亮的雙眼,他笑著伸手接過杯子,「謝謝小姑。」

  韓現柔也跟著笑笑,順手從一旁拎了把椅子過來,就著韓放身邊坐下,雙腿一交疊,手肘搭在扶手上,話就出來了:「聽說你有對象了?」

  韓放悠然自得的喝著咖啡,並沒有因為韓現柔的話而感到驚訝,反而是一種根本就不意外的一派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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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順著口舌的橋樑緩緩滑進喉嚨,他喉結滾了一滾,熱流暖胃,這才端著杯子斜抬起頭望著韓現柔,嗤笑道:「我領導的嘴真不是蓋的。」

  「他剛好到警校來辦事碰上了,說起你的事,所以如果我不問你你也沒打算交代這事?」

  韓現柔笑的淡然,淡中又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犀利,四十多的年紀本該擁有歲月流逝和風霜拂過的臉,卻在她這兒愣是給跨了過去,加上她身材纖細,常年運動,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

  她笑起來溫溫柔柔的,跟她名字特別配,但是內心卻強大而堅韌,還很固執,韓放上警校那會兒她還是他的老師,沒少收拾他,不過兩人的關係與其說是姑侄或是師生,不如說是朋友更為恰當。

  韓放呵呵一笑,嘴角牽著笑下不去,瞧著韓現柔暗自搖搖頭,說:「早料到盧樂峰會跟您說,我幹嘛不給他一個見您的機會,其實都這麼多年了,您就真不給我領導一機會?」

  韓現柔對上韓放一張玩世不恭的笑臉,橫他一眼,正聲道:「現在說你的事。」

  「我交代了啊!」韓放一副您隨便審的態度,還挺嘚瑟,「我壓根就沒否認過,是有了,剛才就我女朋友打來的。」

  「現在挺驕傲的,吃飯那會兒你爺爺問你的時候怎麼一個字都沒提。」韓現柔譏誚完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韓放捧著杯子低聲一笑,「剛剛開始,等談的差不多了自然會帶回來給你們瞧。」

  韓現柔跟著暗自點點頭,其實當時盧樂峰跟她說的時候說實話她是嚇著了,因為韓放這小子好像從來就沒這條感情線,無論是家裡還是親朋好友給他介紹了多少姑娘,愣是一個都不見,好不容易見上了,也都插科打諢不了了之。

  哪知道突然得知他有了喜歡的姑娘一時之間不是欣喜,而是有點沒敢相信,覺著詭異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在沒落實真假之下,她也沒跟家裡任何人提過隻言片語,她這人說話辦事一向穩當,於是乎就尋思著等韓放回來好好審問。

  結果哪裡需要審問,人家根本掙都不掙扎就招了,現在再聽他這麼說,結合她也了解他這侄子的性格和秉性,很清楚這小子認定了的就不會變,這是奔著結婚去的。

  無論如何他這萬年單身漢開竅了,知道找女朋友,開始規劃未來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行,你的事你回頭自己跟你爸媽和老爺子說去。」說著韓現柔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瞅著韓放笑道:「全家人都以為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現在好了,有女朋友了證明你沒毛病。」

  韓放被這沒毛病說的是哭笑不得,他撲哧一笑,「合著我不找對象就是有毛病,哎,你們這些為老不尊的長輩們可真是可怕啊!」

  『啪』的一聲,韓現柔一巴掌拍在韓放的背上,語帶訓斥:「沒大沒小的。」

  韓放笑著站起身來端著杯子居高臨下的看向韓現柔,一副認錯的模樣,卻對她說:「小姑,我領導除了嘮叨點兒,真不錯。」

  說完還沒等韓現柔踹他,他已經長腿一邁,溜的極其利索。

  ……

  翌日渝江市烈士陵園

  又是風起清明時,難得今年的清明沒下雨,天不算晴朗,空氣卻尤顯得清爽。

  陵園後面連著青山,雖然不信風水,但曾經有道士經過說這裡是福澤之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這園內守護英烈們的花草樹木確實長得好,尤其是那一棵棵高聳的大樹,根深蒂固,枝繁葉茂。

  平日裡不被打擾的陵園總在清明這幾天會熱鬧不少,尤其是今天,三百餘名公安民警身著警服,一絲不苟嚴整的肅立在烈士陵園英烈牆前,他們代表的是渝江所有的公安機關和全體的公安民警來緬懷公安英烈,祭奠殉職犧牲的戰友。

  祭奠活動結束,盧樂峰,韓放和魏薇往陵園裡面走去,三個人難得沉默一前一後的行走著,最終停在了一個墓碑前。

  墓碑上那張照片上的警官一臉正氣,眉眼跟身旁的魏薇極其相似,照片下面寫著『魏偉雲烈士之墓』,這個人就是魏薇的父親。

  每年都是盧樂峰領著韓放,韓放領著魏薇,有時候嚴亮也會跟來。每年其實也都差不多,大家都不會刻意煽情,彼此心照不宣,有些話擱心裡誰都不願意拿出來說,覺得沒意思,也就不說那麼多了。

  盧樂峰還要去看看別人,就先走了,韓放也是一樣,他瞥了一眼身邊的魏薇,拍拍她的肩對她說:「你跟師父聊聊,我去看看朋友。」

  魏薇點點頭,開始幫他父親擦拭墓碑。

  韓放轉身離開不做打擾,剛好走下去遇到了嚴亮,人見他下來了便問他:「魏薇那小丫頭呢?」

  「跟師父說話呢。」韓放隨意朝上面抬了抬下巴,說道。

  嚴亮跟著一點頭,「說到底,那丫頭心裡始終還是放不下。」

  韓放不置可否,「我記得那會兒她才上高中,師父說她一心想學醫,後來師父出了事,她就改了志願報考了警校,師母不知道哭了罵了多少回還是沒用,那時候她太偏激想著當警察可以報仇,我跟你說過的,真怕她走錯路。」

  「不過幸好有你看著她,這一年成長很快,雖然心存私心,好歹現在也是一名合格的刑警了。」嚴亮說到這兒不由得笑的欣慰。

  「只能算是剛剛合格。」韓放也笑了笑,看向不遠處高高立在墓碑前的魏薇,繼續說道:「算起來我對她嚴厲多了,倒是你像個老母親似的對她關懷備至。」

  嚴亮『嘿』的一聲,「你表揚我可以,能不用老母親這個形容詞嗎?」

  「行。」韓放倏然間很是從善如流,頓了一頓,轉身預走,話語一轉撂下三個字:「老父親。」

  望著那個穿著警服筆挺且越走越遠的男人,嚴亮是真想從後面搞個突然襲擊,再回頭定睛一瞧,眼前是這麼多英雄烈士們沉睡在此。

  他暗忖,看在各位烈士們的面子上,他可不能打打鬧鬧的,要尊重,要嚴肅。

  算了,罷了。

  ……

  韓放看望另外一位殉職的朋友時,遇上了他的家屬,難得一見便跟人攀談寒暄了起來,面前的小男孩用一種打量的目光盯著韓放看,最終被他逮住。

  小孩子跟大人不同,他看人的眼睛是純粹而直白的,看你就是看你,也不會轉移視線。

  韓放不由得蹲下身來,噙著笑瞧著眼前的小男孩問:「你為什麼一直在看我?」

  小男孩對上韓放的眼睛,沒回答倒是反問一句:「你是我爸爸的朋友還是同事?」

  韓放笑道:「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也是同事。」

  「那你也是警察?」小男孩又問。

  韓放站起身來立在小朋友面前,理了理自己的警服,把手上端著的帽子帶好,端正了一下帽檐,臉上一直噙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口吻十分溫和的回答小男孩的問題:「不是警察可不能穿警服,戴警帽。」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很是明白的一點頭,然後突然抬起右手來朝韓放敬了個禮,饒是身邊的大人也因為孩子這猝不及防且並不標準的舉動而吃驚到紅了眼眶。

  韓放瞧見,笑容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暗自滾了滾喉嚨,端正了自己的站姿,尤其認真標準的朝著小男孩起手回了個禮。

  這一幕被來採訪的記者無意間拍了下來,同時也被站在一旁大樹下的敬蓁從頭至尾的看了個全。

  敬蓁每年清明之前也會抽空來祭奠一位警察,今年因為四川行無法提前,不過算好了日子清明這天可以來,然後昨天跟韓放打電話知道他也要來,就故意沒說自己也會來,就想著能撞上給他一個驚喜。

  幾乎是一下飛機就趕了過來,深怕錯過了,哪知道一進來就看到眼前這一幕。

  他一襲藏藍色的警服著身筆挺而板正,就像她身後這棵參天大樹似的給人一種無形的安全感。

  他手裡端著警帽在與人交談,從容淡定,八分端正,兩分淺笑,側臉線條一路延伸至頸脖,內襯的扣子扣的一絲不扣,而喉間那凸出的尖兒隨著他說話的動作上下滾動著,倒是跟她認識的各種類型的他都不似相同,是那種制服的禁慾感。

  而後,她看見他突然蹲下去跟面前的小男孩說話,唇畔弧度上揚,笑容開了不少,但是不是面對她時的那種大笑或是壞笑,這種笑容是對孩子的溫和親切感,恰到好處。

  他好像是同小男孩交流了兩句,隨即就站起了身來,快速的戴好警帽調整好帽檐,見小男孩朝他敬禮,他便端正站姿,起手就回了一個標準軍禮。而後放下手,順手揉揉小男孩的頭頂,還手把手的教他如何敬一個標準的軍禮。

  敬蓁不由得勾唇一笑,手機卻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她轉身去接手機,是周彭問要不要派車來接她,她回了個不用,就掛了電話,轉身繼續去看,誰知道剛剛還在那兒站著的男人不見了。

  她眉頭微蹙,四下去找,穿制服的警察很多,卻一個都不是他,她正想離開繼續尋找,就聽見身後有一個聲音沉沉的剎然而起:「這位姑娘瞧我那麼久,是對我有意思?」

  敬蓁心下小鹿亂撞,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包似的緊張,一轉身一抬頭就對上了帽檐下一雙深眸,黑亮里墜著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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