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窗外風雨大作,這是這一個多月來第一次下雨,正好降一降連日以來的暑氣。思兔閱讀sto55.com
距離月考只剩下兩天,下午自習課上,范旻婷站在講台上,講考試的事情。
據說這次考試不是學校自己內部出題,會用全市聯考的卷子,難度不會很大,主要是為了在高三正式開始之前,給大家信心。
「考試試題我已經看過了,只要細心答,相信大家都能拿到滿意的成績。但是!」范旻婷用食指用力敲講台,「從這次考試開始,我們就要按高考的規格來了。答題卡跟高考一樣,每道題要寫到相應的位置上,老師只在規定區域內找答案,寫出界或者答錯位置,一律不得分。」
大家都跟著劃重點、記要點,路栩偏頭看著窗外,外面的風景在暴雨中有些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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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栩!」伴隨著一聲怒吼,一根粉筆精準地落到路栩的課本上。
在五班,被范旻婷呵斥是很高頻的事,但訓斥路栩,還是第一次。所有人都往她這兒看過來。
她趕緊把心收回來。
過了一會兒,韓碩用手肘推了推她:「想什麼呢?」
路栩總覺得范旻婷在盯著她,從本子一角扯了張紙條,回復韓碩,「你說開學後會怎麼樣」。
韓碩低聲說:「看范老師這樣子,不像是要被換掉。」
路栩本來是在想換教室的事,她將錯就錯,在紙條上奮筆疾書:「上次進教室前,我看見她哭了。」
韓碩愣了一下,隨即說:「估計會把她調去帶新生,反正不會開除,你別瞎想了。」
叮囑完考試內容,范旻婷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考試時間是周四周五,家長會在周日。」范旻婷在黑板上寫了四行,分別是每門考試的具體時間,她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把時間記好。
「周三提前兩節課放學,要大掃除,所有人把抽屜里和儲物櫃裡的東西全拿走,開學後要換教室了,走之前把教室打掃乾淨,給你們的家長留個好印象,給高二的學弟學妹們留個好印象,別讓人家一進來就看見髒亂差。」
說到換教室,下面開始發出亂鬨鬨的討論聲。
路栩問韓碩:「我們跟六班還能分在一層嗎?」
韓碩沒聽清。
路栩又大聲問了一次,可班裡不知怎麼,突然安靜下來,只剩她一個人的聲音在整個教室中迴蕩。
她今天可真夠倒霉的。
大家突然鬨笑起來,范旻婷用黑板擦在講台上重重敲了三下。
「教室怎麼分還沒定下來,這也不是你們該操心的,開學前會用簡訊的形式通知大家。要考試了,把心思放在考試上比什麼都強。」范旻婷意味深長地看了路栩一眼,「這麼捨不得跟六班分開,乾脆你坐到六班教室去好了。」
路栩心想,她倒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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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習課之後就放學了,路栩從廁所回來,張晚憶在六班門口截住了她。
「聽說你剛才上課被范老師抓住好幾次?」張晚憶從背後環住路栩,勾肩搭背的。
這才幾分鐘就聽到了風聲,不用想,肯定是韓碩這個大嘴巴說的。
路栩氣笑了:「韓碩是不是給你實時直播八卦?」
張晚憶學范旻婷的口氣說話,「『這麼捨不得跟六班分開,乾脆坐到六班去好了』,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你還沒被范老師罵過吧?路栩啊,Youalsohavetoday!」
「你不也是范老師嘴邊的常客嘛,五十步笑百步!」
「別傻站著啦,幫我個忙。」張晚憶把路栩拉進六班教室。
教室後面的板報上,貼著很多張照片,都是六班同學的生活照。老章頭讓把這些照片都保存好,換了教室再貼上去。
張晚憶踩著一條板凳,把那些照片摘下來交給路栩,路栩彈掉灰塵整理好,兩個人配合默契。
曲修寧的照片也在其中。
他的那張照片是在芬蘭拍的,少年坐在北極圈標線旁,對著鏡頭開心地比「V」。
那時他的頭髮比現在短一些,犀利明朗,幹練陽光,眸子如同星河般明亮。一股蓬勃的氣息甚至穿透了相紙,直直地擊中路栩。
她只能通過一張照片,去想像他精彩的人生。
「你看看老章頭這張照片,也太醜了。」張晚憶不知什麼時候從板凳上跳了下來,把一張老章頭的照片伸到路栩眼前。
慌亂之中,路栩迅速把曲修寧的照片塞進校褲口袋,接著張晚憶的話:「這應該是老章頭最英俊的一張了吧。」
張晚憶哈哈大笑。
她倆正嬉笑打鬧,路栩往後退了一步,踩到一個人的腳。
她一個趔趄,沒站穩,旁邊的人眼疾手快,撈了她一把。
回頭一看,曲修寧正在她身後站著,手還搭在她胳膊上。
或許是做賊心虛,她一下子就變得拘謹起來。
「不、不、不好意思。」
四目相對時,曲修寧近距離看了女生一眼,皮膚細白,眼角有顆淚痣,精緻而特別。
自己都差點摔倒了,還跟別人道歉呢,他心裡閃過這一句。
他說了句「沒事」,淡淡的,好像真的沒什麼所謂。
「剩下的我來吧。」他抬頭看了看,轉向路栩說了句,「你辛苦了。」
「沒什麼……」只要曲修寧在,她就像得了失語症一般,跟張晚憶之間那些插科打諢的玩笑話,她現在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把剩下的幾張照片飛快地摘完,甚至不需要站上板凳。
做完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口問:「開學後咱們班真的要搬到那邊二樓?」
張晚憶:「小道消息是這麼說的,八九不離十吧。」
曲修寧開口,淡淡地說:「又沒隔多遠,沒什麼差別吧。」
他似乎毫不在意,路栩心裡空空的。
「當然有差別了,找個人還得樓上樓下跑,多麻煩。」張晚憶接著說,「再碰上老章頭那種喜歡使喚人的,腿不跑斷都不算完。」
路栩搭腔:「對,兩個班之間經常要互相拿資料,教室離太遠確實不方便。」
曲修寧點點頭:「也是,那還是在一起好點。」
還是在一起好點。
路栩望著眼前漫不經心的少年,心想,就讓她暫時誤解一下這句話吧。
-
回到家,路栩發現廚房的燈亮著,還有抽油煙機嗡嗡的聲音。
「爸?」路栩試著喊了一聲。
爸爸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小栩回來啦?你稍等一會兒啊,飯馬上就好。」
路栩放下書包,在冰箱裡拿了根香蕉,靠在廚房門邊上,邊吃邊看。
廚房裡切好的備菜不少,目測至少四菜一湯。
「爸,這麼豐盛啊,咱家今天要來客人嗎?」
爸爸抬頭一笑:「咱們吃完,我一會兒給你趙阿姨打包送點過去,她今天去興趣班接斯然,沒時間做飯。」
「哦。」路栩接著咬了口香蕉,想了片刻,「那幹嘛不叫她來家裡吃?」
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爸爸愣了一下。
「那……我打電話叫她?」
「都要成一家人了,吃個飯又沒什麼。」
路栩自己也不太相信,這句話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過段時間,家裡就要多出一位「女主人」,她肯定會無所適從。但她還是想儘量懂事一些,好讓爸爸沒那麼辛苦。
爸爸抽出一張廚房紙抹了抹手,給趙阿姨打了個電話,在電話里還特意強調,是路栩叫他們母子過來吃飯的。
半個小時後,家裡的門鈴響了。
但爸爸還有一個菜沒炒。
路栩、趙阿姨還有趙斯然,三個人在客廳里大眼瞪小眼。
趙阿姨往廚房看了一眼,說:「我去幫幫你爸。」
趙斯然也要跟著去,趙阿姨把趙斯然往路栩跟前一推:「斯然呆頭呆腦的,你帶著他玩一會吧。」
一個十七歲的高三生,跟一個剛上初中的小屁孩,真的沒什麼可「玩」的。趙斯然拘謹地叫了聲「姐姐」,路栩官方地回了一句「你來了」。
過了一會兒,趙斯然小心翼翼地問:「姐姐,我以後住哪個房間?」
她跟爸爸還沒聊過這個話題。
不過家裡總共四個房間,爸爸跟趙阿姨住主臥,路栩住次臥,趙斯然只能書房和客臥二選一。
他們先去了客臥,客臥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趙斯然沒說什麼,看不出喜好。
接著又去了書房,書房有一面牆都是書架,剩下的空間不多,連著飄窗做了榻榻米。雖然空間不大,但這個房間會給人一種很安逸的感覺。
趙斯然似乎很喜歡這個設計,眼裡放光,四處打量著。
書架上有一些玻璃格子,裡面還是空的,他正在盤算能不能把自己的海賊王手辦放在裡面。
路栩看出他的心思,問:「你喜歡這個房間?」
趙斯然點點頭。
趙斯然開始跟路栩闡述他的設想,還模仿路飛說了那句著名的口頭禪。
路栩想起那個古老的冷笑話,接了一句:「上海賊王?別傻了,上海治安很嚴的。」
既然以後是一家人,就得讓這個小弟領略一番她的幽默。
果然三歲一代溝,趙斯然沒聽懂,轉身就跑去書桌前玩轉椅了。
路栩深吸了一口氣,理綜考180都沒這麼挫敗過。
「姐姐。」趙斯然翻開書桌上一本書,「你來看這個。」
路栩走過去,發現那是一本相冊,上面是爸爸和趙阿姨的一些合影。
這些照片都很日常,大部分是在山裡拍的。爸爸以前是不愛照相的,面對鏡頭就變得像機器人一樣僵硬。但這些照片裡,他們兩個人都穿著徒步的裝備,在一片樹林之中,笑得很真切。
「這裡還有一張照片。」趙斯然指著地上說。
路栩腳下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照片,曲修寧的臉朝上,正對著他們微笑。
這是什麼時候從口袋裡掉出來的?
「這是誰啊?」趙斯然眼疾手快,先撿起來了。
路栩慌得要命,卻還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這是我爸年輕時候照的。」
「可是這照片下面標的日期是去年。」
是誰說這個小孩呆頭呆腦的?
「飯好了,來吃飯了。」爸爸及時出現在書房門口,「你們在看相冊啊。」
她點點頭,說拍的挺好的。
「這都是跟你趙阿姨出去徒步的時候拍的。」爸爸過來自己講,「這張是在南湖拍的,這張是在翠華山拍的……」
趙斯然突然問了句:「你是不是喜歡他?」
這是不曾有過的,被人看穿的感覺。路栩後背突然一涼。
她看準時機,手在桌子下面,把曲修寧的照片搶了回來。
爸爸還以為這個問題是問他對趙阿姨的,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扭捏了一陣,隨後回答:「是啊,喜歡。」
趙斯然並沒有跟爸爸挑破,而是笑嘻嘻地盯著她。
雖然父母很早就離婚,但好在他們在情感和物質上沒有太虧欠過她,她曾認為只要從家庭里得到的愛足夠多,就不會像花痴一樣把心思放在那些傻小子身上。
可現在她發現,有些感情是無法控制,恣意生長的。
看著趙斯然天真而燦爛的臉,路栩突然想起張晚憶的那句話。
Youalsohavetoday。
是啊,她也有今天。